明朝开国演义 · 佚名 · Chapter 84 of 115

第083回 姚广孝生逢杀运 袁柳庄认出奇相

传硕公版书

第083回 姚广孝生逢杀运 袁柳庄认出奇相

大凡天生一英武之君以取世,必生一异能之臣以辅佐之。且说南直隶长洲地方,有一个人,姓姚双名广孝。生得姿容肥白,目有三角。为人资性灵警,机识过人。幼年间父母早丧,只有一个姊姊,又嫁了人。因只身无依,便削了发,在杭城妙智庵为僧。改个法名叫做道衍,别号斯道。他一身虽从了佛教,却自幼喜的是窥天测地,说阵谈兵。常以出身迟了,不及辅太祖取天下,成佐命功臣为恨,因此出了家,各处去遨游。

一日,游于嵩山佛寺,同着几个缁流在大殿上闲谈。忽走进一个人来,无心中将道衍一看,再上下一相,忽然惊讶道:“天下已定矣,为何又生出这等一个宁馨胖和尚来?大奇大奇!”因叹息了数声,便走出殿去了。

道衍初听时不知他是何人,不甚留心,未及回答。及那人走去了,因问旁人道:“此人是谁?”有认得的道:“他就是有名的神相袁柳庄了,名字叫做袁珙。”道衍听知,方心下骇异。便辞了同伴,忙忙出寺,赶上袁柳庄,高叫道:“袁先生,失敬了!请暂住台驾,还有事请教,不可当面错过。”袁柳庄回转头来,见叫他的就是他称赞的那个胖和尚,便立住脚,笑欣欣说道:“和尚来的好,我正要问你一个端的。”携了手,同到一个茶馆中坐下。

袁柳庄先问道:“你这等一个模样,为何做了和尚?且问你是何处人?因甚到此?”道衍道:“贫僧系长洲县人,俗家姓姚,双名广孝。

只因父母早亡,因此出家,法名道衍,贱号斯道。不过是个无赖的穷和尚,有甚奇异处,劳袁先生这般惊怪?”

袁柳庄笑道:“和尚,你莫要自家看轻了。你容色漂白,目有三角,形如病虎。后来得志,不为宰相,则为帝王之师,盖刘秉忠之流也。但天性嗜杀,不像个佛门弟子,奈何?奈何?”道衍笑道:“天有杀运,不杀不定。杀一人而生万人,则杀人者正,所以生人也,嗜杀亦未为不可。但宰相帝师,非英雄不能做,先生莫要轻易许人。”

袁柳庄道:“和尚须自重。我袁柳庄许了人,定然不差。但异日无相忘也。”道衍道:“异日若果应先生之言,别说是人,虽草木亦当知报。”袁柳庄又道:“这是便是了,只是还有一件要与你说,你须牢记,不可忘了。”道衍道:“先生金玉,敢不铭心!”袁柳庄道:“得意之后,万万不可还俗。”道衍连连点头道:“是!是!”仍又谈了半晌,方才作别。正是:

破衲尘埃中,分明一和尚。不遇明眼人,安能识宰相?

道衍自闻袁柳庄之言,心下暗暗喜欢,因想道:“要为宰相国师,必须有为宰相国师之真才实学,方能成事。这些纸上文章,口头经济,断然无用。”遂留心寻访异人,精求实用。由此谢绝交游,隐姓埋名,独来独往。

一日,偶然到郊外闲步,看看日午,腹中觉饿,足力疲倦,就在一个人家门首石上坐下歇息。

才坐不多时,只见门里一个白须老者,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学生走了出来,口里说道:“日已午了,怎么还不见来?”忽抬头看见道衍坐在石上,忙定睛将道衍看了两眼,遂笑嬉嬉地拱拱手道:“姚师父来了么?我愚父子恭候久矣。”道衍听了,忽吃一惊,忙立起身来道:“老居士何人?为何认得贫僧俗家之姓?”那老者又笑道:“认得!认得!请里面坐了好讲。”

道衍只得随老者入到草堂之上,分宾主相见过,道衍忍不住又问道:“贫僧与老居士素昧平生,何以识认?又何以知贫僧今日到此?莫非俗姓相同,老居士错认了?”那老者道:“老师父俗讳,可是广孝?法讳可是道衍么?若不是,便差了。”

道衍听了,愈加惊骇道:“老翁原来是个异人!我贫僧终日访求异人,不期今日有缘,在此相遇!”遂立起身来,要向老人下拜。那老者慌忙止住道:“姚老师,不可差了。我老汉哪里是甚异人?因得异人指教,正有事要求老师,故簿治一斋,聊申鄙敬。”

原来斋是备端正的。那老者一边说,家下人早一边拿出斋来,齐齐整摆了一桌。道衍道:“既蒙盛意,且请教老翁高姓?”那老翁道:“我知老师已饥,且请用过斋,自当相告。”道衍见老者出言如神,不敢复强,只得饱食了一顿。

斋罢,那老者方慢慢说道:“我老汉姓金,祖籍原是浙江宁波鄞县人。因避军籍,逋逃至此。”因指着那小学生道:“我老汉今年六十三岁,只生此子,名唤金忠,才一十三岁。去年九月九日,曾有一个老道士过此,他看见了小儿,说他十年后当有一场大灾,若过得此灾,后面倒有一个小小前程。老汉见他说得活灵活现,再三求他解救。他说道:‘我不能救你。你若要救时,除非明年三月三日午时,有一个胖和尚,腹饥到此。他俗名姚广孝,释名道衍,他是十年后新皇帝的国师,你可备一斋请他,求他救解。他若许你肯救,你儿子便万万无事了。’故老汉今日志诚恭候,不期老师果从天降,真小儿之恩星也,万望垂慈一诺。”

道衍听了,又惊又喜,因说道:“挂衲贫僧,哪能有此遭际?若果如老翁之言,令郎纵有天大之灾难,都是我贫僧担当便了。”金老汉听说,满心欢喜,遂领着儿子金忠同拜了四拜。

拜罢,道衍因说道:“万事俱如台命矣。但这老道士姓名居住,必求老翁见教。”金老汉道:“那老道士姓名,再三不肯说,但曾说小儿资性聪明,有一种数学,要传授小儿。叫小儿过了十八岁,竟到桐城灵应观,问席道士便晓得了。”

道衍听了,心中暗暗惊讶到:“桐城灵应观席道士,定是席应真了。此人老矣。我时常看见,庸庸腐腐,不像有甚奇异之处,全不放他在心上,难道就是他?若说不是他,我在桐城出家,都是知道的,哪里又有一个席道士。或者真人不露相,胸中别有些奇异,也不可知。不可轻忽于人,等闲错过了。”遂谢别金老汉父子,竟回桐城来寻访。正是:

明师引诱处,往往示机先。不是好卖弄,恐人心不坚。

道衍回到桐城,要以诚心感动席道士,先薰沐得干干净净,又备了一柱香,自家执着,竟往灵应观来。

原来这灵应观旧时也齐整,只因遭变革,殿宇遂颓败了,徒众四方散去。此时天下才定,尚未修葺,故甚是荒凉。

道衍走入观中,四下一看,全不见人。又走过了大殿,绝无动静。立了一回,忽见左边一间小殿,殿旁附着两间房屋。心中想道:“此内料有人住。”遂从廊下转将入去。

到了门边,只见门儿掩着,就在门缝里往内一张。只见一个老道士,须鬓浩然,坐在一张破交椅上,向着日色,在那里摊开怀,低着头捉虱子。

道衍看明白,认得正是席应真。遂将身上的衣服抖一抖,一手执香,一手轻轻将门儿推开,捱身进去,走到席道士面前,低低叫一声:“席老师,弟子道衍诚心叩谒。”席道士方抬起头来,将道衍一看,也就立起身来,将衣服理好,问道:“师父是谁?有甚话说?”道衍道:“弟子就是妙智庵僧人,名唤道衍。久仰老师道高德重,怀窥天测地之才,抱济世安民之略。弟子不惴固陋,妄思拜在门下,求老师教诲一二,以免虚生。”席道士听了,笑起来道:“你这师父,敢是取笑?我一个六七十岁的老道士,只晓得吃饭与睡觉,知道甚么道德,甚么才略,你要来拜我?”因同进小殿来让坐。

道衍双敛执着香,拱一拱就放在供桌上,忙移一张交椅放在上面,要请席道士坐了拜见。因说道:“老师韬光敛采,高隐尘凡,世人固不能知。但我弟子,瞻望紫气已倾心久矣,今幸得与老师同时同地,若不依傍门墙,则是近日月而自处暗室也,岂不成千古之笑!”说罢,纳头便拜。

席道士忙忙挽住道:“慢慢拜!你这师父,想是认差了!”道衍道:“席老师天下能有几个?我弟子如何得差!”席道士道:“你若说不差,你这和尚便是疯子了。我一个穷道士,房头败落,衣食尚然不足,有甚东西传你?你拜我做甚?快请回去。”道衍道:“老师不要瞒弟子了,弟子的尘缘已蒙老师先机示现,认得真真在此,虽死亦不回去,万望老师收留。”说罢,遂恭恭敬敬拜将下去。

席道士挽他不住,只得任他跪拜,转走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了,说道:“你这和尚,实实是个疯子!我老人家哪有许多力气与你推扯,只是不理你便了。你就磕破头,也与我无干!”道衍拜完四拜,因又说道:“老师真人,固不露相,弟子虽愚,然尚有眼能识泰山,望老师垂慈收录。”席道士坐在椅子上,竟不开口,任道衍打恭叩拜,他竟连眼也闭了,全然不理。

道衍缠了一会,见席道士如此光景,因说道:“老师不即容留,想是疑弟子来意不诚。容弟子回去,再斋戒沐浴三日,复来拜求。”因又拜了一拜,方转身退出。只因这一退,有分教:

诚心自然动人,秘术焉能不传!

欲知后来如何,再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083回 姚广孝生逢杀运 袁柳庄认出奇相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