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杰传 · 程瞻庐 · Chapter 58 of 102

第56回 倚翠偎红偷傍游仙枕 珠啼玉笑催开并蒂花

传硕公版书

第56回 倚翠偎红偷傍游仙枕 珠啼玉笑催开并蒂花

周文宾已到了天台第二峰,兀自不肯知足,又想上天台第三峰了。王秀英那知是计,便道:“梦旦姊姊,你敢是梦魇么?无缘无故,竟在床上哀哀哭泣起来。”

文宾假作哭声儿答道:“小姐有所不知,奴家在家时,夜夜总和妈妈一起儿睡,从来不曾孤眠独宿,因此百般的睡不沈着。想起妈妈,不禁哀哀啼哭,以致惊醒了小姐的清梦。”

秀英道:“你难道从来没有离过尊堂的么?”

文宾道:“有时离却妈妈,总有小姊妹同床伴宿,从来没有独自睡过一宵。今宵却是第一宵,越睡越是害怕起来了。也罢,待奴家披衣下床,坐以待旦罢。”

说罢,真个披衣下床剔一剔银灯,坐在小姐床前守候天明。秀英素来心软,怎不中了周郎的苦肉计?便即手拍着床沿道:“姊姊,你不惯独睡,便在这里睡罢。”

文宾假意儿道:“乡间女子,怎敢沾污小姐的象牙床?好在快要天明了,待奴家坐一会子罢。”

秀英道:“沾染了风寒,不是耍的。快请上床来,我在里床,你在外床。快把被儿搬了过来罢。”

文宾怎敢错过这千金难换的时机?便去抱了衾绸,搬上小姐所卧的一张飘檐踏步象牙镶嵌的红木床。

秀英已拥着绣衾偏的向里床。论着床的面积,三个胖子同床也不觉挤轧,何况床上只有文宾、秀英二人?何况文宾是个瘦腰沈约,秀英又是软弱莺莺。文宾把衾裯铺叠的时候,才发生了三大恨:第一大恨,小姐床上的被褥多了几副。要是只有一副鸳鸯枕、翡翠衾,岂不是好?第二大恨,小姐这张床的面积太大了些。要是睡的是一张单人床,岂不是好?第三大恨,自己和小姐的身躯太瘦了些。要是都是个肥人睡在床上,彼此挤在一起岂不是好?他把衾褥铺叠完毕,又把枕儿放在小姐的枕边,秀英忙道:“姊姊原谅,愚妹是不惯和人家并头睡的。睡了便睡不著。”

文宾讨了没趣,只好把枕儿移,往那边和小姐分头睡了。秀英心头无事,停一会便入了睡乡。文宾的方寸地竟成了跑马厅,仿佛万马奔驰,赶个不停。在那情不自禁的当儿,几乎要揭开小姐绣衾,实行那“软玉温香抱满怀”的一句话。这不是著者形容过甚之词,从来“好色人之所欲”,和这么一位绝色女郎睡在一起,要是心如止水,只怕佛菩萨也办不到。

经典上说的,摩伽女上了禅床,很有道行的阿难菩萨尚且几毁戒体,何况文宾是个凡夫呢?照这么说,文宾该有不规则的行为发生了。但是著者笔下担保,这一张牙床上虽然咫尺巫山,却是此疆彼界,判别谨严。小姐既没有开门揖盗,文宾也不曾越界筑路。这不是文宾的戒行胜于阿难菩萨,其中自有不同之点。摩伽淫女,百般引诱阿难菩萨,所以保全戒体非常困难,不过幸而获免罢了。现在同睡的秀英小姐,冰清玉洁,文宾正存着几分敬畏之心,怎心冒昧求欢?变做欲速不达,况且听得小姐的口风,他已敢属周郎,这姻缘本有成就的希望。万一要强不成,姻缘决裂,名誉丧失,有什么值得呢?

“发乎情止乎礼义”这句话又要得着了,几次想插手到小姐的衾窝中,纵不能真个销魂,也博得假个销魂。但是他终于不曾染指,一者小姐的衾窝封裹紧密,未易插手进去;二者小姐虽有微微的鼾声,但是很易惊醒。

文宾略略把身子捱近他的衾窝,小姐的鼾声便停止了。文宾怕他惊醒,所以不敢造次。可恨《三笑姻缘》弹词的著作人写到这一回,大大的唐突了才子佳人,实在写的太不堪了。他把这位冰雪聪明的王秀英竟写得和睡如死鼠的乡下蠢姑娘一般。他把这位锦绣才子周解元竟说的和十八摸中的丑角一般,他竟说周文宾插手小姐衾窝中,实行十八摸;而小姐一无感觉,由着他摸摸索索,动都不动,牵都不牵。吾想这是不近情理之谈。休说深闺丽质,这时候早该惊醒,便是乡下蠢姑娘被人在睡梦中宽衣解带,大概也要睁眼惊问是谁了。尤其可笑的,弹词上说周文宾摸到桃源洞,竟会做起诗来,什么“双峰夹小溪”,什么“有水鱼难养,无林鸟自栖”。

我想无论如何,周文宾决不会在勾魂摄魄的时候,从容不迫的做起诗来。

所以《三笑姻缘》弹词中,惟有这一回最是恶札,最是不近情理。我说周文宾和小姐同床以后,并没有演这一出十八摸的打扯戏,睡到后来,听得小姐的鼾声渐匀,想已深入黑甜乡里,他便轻轻的起身,从这边调到那边,居然和小姐并头睡了。小姐面向外,文宾面向内,只是隔着衾窝,又轻轻的偷尝着樱桃小颗,不禁胸头乱跳不止。他想偷接樱唇已经越礼,再进一步便对不起小姐了。但是炎炎地燃起情欲之火,一时又遏止不得。待要牺牲一切,不管他从不从,和他合着被儿睡罢。正待动手,忽又缩回。自言自语道:“周文宾,周文宾,断断不可,断断不可!”

且说秀英朦胧入梦,仿佛北京已有回书,他的老子已把他许给宁王千岁,不日便须把他送往江西,在宁王府中充当第十房姬妾。他得了这封书,吓的魂飞魄散,他知道:“宁王是著名的奸王,反谋渐露,朝廷正要把他拿问进京治罪。我是清白之躯,怎肯做这乱臣贼子的姬妾呢?正在着急当儿,丫环禀报:“周文宾解元上楼来也!”

秀英又羞又愤的说道:“他和我有男女之嫌,夤夜上楼非奸即盗。”

话没说完,一个美少年已在眼前,自称便是周文宾。

秀英待要撑拒,伸不起手。待要叫喊,开不得口。正在惶急的不得开交,忽听耳边喃喃呐呐的说道:“周文宾,周文宾,断断不可,断断不可!”

睁开眼时,睡在足边的乡下姑娘竟睡在一个枕头上来了。这喃喃呐呐的话,便出于乡下姑娘口中。这一惊非同小可,竟把秀英从衾窝里直跳的起来,颤声儿的向文宾诘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文宾见小姐推枕起坐,玉容失色,便道:“小姐不要慌张,我便是你的意中人周文宾啊!”

秀英听了,珠泪直流,急匆匆的下床,也不管睡鞋着地,在衣架上取了衣服,慌忙披了,开口便唤素琴。幸而素琴睡的正甜,没有惊醒。文宾也着了急,赶快拖着鞋子下床。不及披衣,身上只剩一套贴身衫裤,冒着寒冷,跪在小姐面前,轻轻的央告道:“小姐有话好说,切弗声张。文宾虽然混入香闺,但是不敢施行无礼。小姐依旧是一块纯洁无瑕的美玉,一经声张以后,文宾名誉扫地,固不足惜。所可惜的小姐的芳名也不免受人指摘。”

说时,伏在广漆地板上,向着小姐叩头不迭。秀英自思:“他虽然和我同睡一枕,但是不曾侵入我的衾窝。我是很容易惊醒的,他若揭我绣衾,断无不醒之理。况且我恰才从床上起身,我的衾窝未乱,足见我的清白并没有被他玷污。我若声张,我的名誉反而洗刷不清了。”

又看见跪在面前的周文宾,这般瑟缩可怜,又怕他受着寒气,便道:“你且起来穿好了衣服,我有话问你。”

文宾央告道:“倘蒙小姐见怜,暂不声张,文宾自当起立,穿好了衣服,另有一番不得已的苦衷向小姐申诉。要是不然,文宾便尽着单衣单裤,听凭小姐传唤丫环,把文实光着皮肤一顿痛打。”

周老二明知小姐怜念他,舍不得他受寒,唤他起来披衣服,便故意行使这条苦肉计,以便阻止小姐传唤丫环入房。秀英道:“你果然说得出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我不声张也使得。”

文宾谢了小姐,便赶紧起身,披衣扎膝裤,穿裙子,自有一番手续。在这当儿,秀英已经换了弓鞋,束好裙子,端坐在银灯旁边,面貌沈静,笑态全无,大有《西厢记》上说的“小姐乔坐衙,美香娘处分花木瓜”的光景。他见文宾业已穿好衣裙,便吩咐他把方才携来的衾绸依旧铺叠在花梨木的西施榻上,免得被丫环瞧出睡在一床的痕迹。文宾怎敢怠慢?遵令而行。秀英道:“你既是周生,怎么乔妆改扮,混入闺楼?这般轻薄行为,岂是读书明理的人应该干的么?”

文宾道:“若说乔装改扮,另有一番苦衷,少顷可以奉告。至于混入闺楼,咎不在我,是令兄把我哄骗入府,送上闺楼的啊!”

秀英道:“混入闺楼,既然咎不在你,但是和我觌面以后,便该自述真名实姓,不应信口胡言把我哄骗。”

文宾道:“令兄既把我寄顿闺中,我怎敢道破真名真姓?但是有意无意间,也曾把‘周文宾’三字微微点逗,只是小姐不曾注意罢了。”

秀英道:“你何曾说过自己便是周文宾?”

文宾道:“小姐问我闺名,我说是梦旦,梦旦者梦见周公旦也,这便是我自认姓周啊!”

秀英道:“你便自认姓周,我怎知你乔装改扮?”

文宾道:“若说乔装改扮,我又向小姐微露其词,我不是说‘鲁息姑,晋冯妇,不是女儿’么?他们不是女儿,我也不是女儿。”

秀英道:“你便微露其词,我怎知道这姓周的便是周文宾呢?”

文宾道:“我又在对仗中点逗过我的名字,我不是说‘论文谈学,侬成入幕宾’么?文宾二字早已向小姐通过真名了。”

秀英沈吟片晌:“果然他不是一昧的欺骗我,他早把‘周文宾’三字吐露了,只是自己太疏忽罢了。”

想到这里,眼见周文宾垂手站立一旁,未免有些不忍,便道:“周生,你有话可坐着说。”

说时指着对面的一张椅子,叫他坐了,不许他捱近身旁。文宾遵命坐下,小姐道:“周生,我恰才见你才思敏捷,又见你耳朵上没有穿孔,曾经涌起疑云,怕你不是真个女子。但是听你说的入情入理,我的疑云又吹散了。却不曾把你的对仗研究一下,参透你的语里藏机,这桩事三面都有不是。疏忽失察,是我的不是;骗你入门,是哥哥的不是;乔装改扮,冶容诲淫,是你的不是。我一向听说周文宾才学丰富,品行谨饬,所以姻缘虽有停顿,我的心坎中已藏有一位品学兼优的周解元,时时牵肠挂肚。现在我明白了,名重一时的周解元,文学是很好的,品行太不堪了!枉读孔贤之书,未守儒门之戒。堂堂的丈夫不做,却装作女人模样,在人前自称‘奴家’,周生周生,你不知羞,我却替你羞咧!”

说罢,微微的吁了一口气。周老二听了这一番训斥,很有些难以为情,连忙离座,向小姐频频打拱作揖。秀英本是满面娇嗔,见他穿了女人的装束,行那男子的打拱作揖,不雌不雄,非驴非马,忍不住微微一笑,又指着对面的椅子道:“有话坐着讲,不用这般怪模怪样。”

文宾没奈何,只得坐着申诉道:“小姐的教训,何尝不是?但是文宾所以改作女妆,并非出于本性,只因家姊早故,借此安慰慈颜。”

便把幼年乔扮琼枝姊姊,以娱老母的事述了一遍。

秀英点了点头道:“这是你幼年的一点孝心,不能说你是错的。我所不解者,你已成了词场中很有名望的人,便不该败坏风纪,男扮女装。”

文宾道:“小姐金玉之言,责的很是,不过今夜乔装,纯是有激而成,并非文宾的本意。”

便把老祝和他赌作东道的事。述了一遍。

秀英道:“文人游戏,这也可以原谅的。但是在府上改扮则可,在路上改妆则不可。你既已哄信了枝山,你的东道已赢了,还要招摇过市,在人丛中拥出拥进,端的居心叵测。这便是你的不是。”

文宾道:“小姐的责备义正辞严,文宾百口难辩。但是出门看灯,又都是老祝激成的,要是他自认输了东道,便没有这桩事了。”

便把老祝不肯服输,定要再赌一个东道方才心服的话述了一遍。秀英听他报告完毕,手支着粉颐,思索了一会子。忽的又是双泪直流。和断线的珍珠相似。

文宾见了惶急,忙道:“小姐做什么?我的下情业已一一申述了。小姐如不见谅,文宾只好伏地请罪。听候小姐处分罢。”

说时,又要下跪。秀英拭着泪道:“且慢,你的乔扮情由,我已十分原谅,你没有什么不是之处。最荒谬的便是我的哥哥,把一个年轻男子寄顿闺楼。暂时虽然瞒过众人,不曾窥破你的真相,但是久后终当破露。他的名誉不足惜,我的名誉何堪设想?”

说到这里,又呜呜咽咽的说道:“哥哥,你害的我太苦了!’

凭君汲尽西江水,难洗今朝满面羞。’

哎呀,受着污名而生,不如死的干净!周生周生,你到了天明,我便吩咐丫环。开着后门放你回去,免得你担受血海般的关系。我的清白你是知道的,你若有一线天良,总得在诗文上面替我洗刷这身后……”

说到这里,竟有些语不成声。文宾这一惊非同小可,忙问小姐预备怎样。秀英摇了摇头道:“罢了罢了!”

文宾惨着声音说道:“怎么样呢?”

秀英很决绝的说道:“惟有一死!”

这句话才出口,文宾已跪倒在石榴裙下,满面涕泪的哀告道:“小姐,快休存这短见。小姐怕受恶名,尽可唤起侍婢,开着楼门,传唤家丁们上楼,把周某绳穿索绑,送往官厅究办。周某愿在公堂之上指天誓日,申明小姐的冰清玉洁,只求小姐不要自尽。”

说话的时候,泪如雨下。列位看官,这部《唐、祝、文、周传》是一部乐观派的小说,打破小说中盗贼兵乱陷害狱讼种种的窠臼,所以这部书中完全都是喜剧,没有一出使人不欢的悲剧。既这么说,为什么秀英和文宾又“流泪跟观流泪眼”呢?

著者说,他俩流的眼泪,都是欢乐的代价,这叫做“欢泪”,不叫做“痛泪”。

“欢泪”和“痛泪”同是一副眼泪,而性质绝不相同。“欢泪”中灌溉出来的花朵是合欢花;“痛泪”中灌溉出来的花朵是断肠花。闲话剪断,言归正传。秀英瞧见文宾这般模祥,芳心好生不忍,假如不知道他是个男子,早把玉手扶他起立,和他并坐在绣榻上,取出香罗帕替他擦泪了。

现在形踪已破,要存着瓜田李下之嫌,只好轻轻的说道:“解元请起,这不干解元的事,都是王天豹横行不法,才教他的妹子受这惨报。到了天明,你还是明哲保身,离开这是非门的好。须知我的丑名儿,无论如何总是洗刷不清。假如我恋着残生,你便指天誓日的替我洗刷也是没用的。除却一死,更无别法。你要替我洗刷,还是洗刷这身后的名罢!”

文宾道:“小姐,你要是怜念我的一片至诚,我却有个方法在此,便不怕人家的议论了。”

秀英道:“什么方法,你且道来。”

文宾道:“方才小姐说过的,我俩的婚姻不曾绝望。既然不曾绝望,小姐尽可面许终身,那么我俩本是未婚的夫妇,偶犯嫌疑,人家也没有什么笑话可讲。小姐博通经史,从前楚国遭乱,楚王的妹妹仓卒奔逃,是一个男子唤做钟建的把他背负在身,才能逃得生命。待到事平以后,楚王要把他妹妹遣嫁,但是他的妹妹表示一句话,叫做‘钟建负我矣’!楚王听出了他妹妹的寓意,便把这位金枝玉叶的御妹下嫁与钟建。千古传为佳语,并没有人说他们说不是。以古比今,小姐比了这位御妹,文宾比了钟建,今夜的嫌疑比了钟建背负御妹。要是小姐将来嫁与他人,未免被人家多一句说话。小姐不嫁与他人而嫁与文宾,人家便没有讥讽的话了。非但没有讥讽,而且还可以传为风流佳话,和当年楚王的御妹一般。”

周文宾这一番比例,说的头头是道,不由小姐不肯了。但是沈吟了片晌,又发生了一个难题,他说:“解元这一番话,将今比古说得有理。但是我允许了你的请求,万一爹爹信来,执定不允,如何办法?”

文宾道:“只须小姐允许了,不愁没有办法。万一尊翁不允,你便可把今夜嫌疑的情形,详详细细的写一封家信,告禀尊翁知晓,尊翁大概总可允许罢。万一尊公依旧不许,最后的方法便是小姐方才说的惟有一死。不过文宾请小姐把这“一”字改作“双”字,真个没有办法,我们拚着双死,效学梁山伯和祝英台。小姐你大概总可允许我吧!”

秀英听了,默不作声。文宾道:“小姐,现在的办法,两言而决。小姐肯嫁我,便请玉口道出一个‘允许’的‘允’字;小姐不肯嫁我,请你传唤家丁,把我送官惩办。无论如何,我总不肯损害小姐的芳名。”

秀英不说“允”字,也不传唤家丁。文宾道:“那么我只好跪到天明了。”

小姐樱唇红启,玉梗白露,待要开口,却又缩住了。文宾道:“小姐,快要天明了,被人家瞧见了不好看,快快应允了罢。”

秀英俯首至胸,只不做声。文宾道:“你应允我的央求,请你伸出玉手扶我起立;你不应允我的央求,你只不理我,由我跪到天明便是了。”

蓦然间秀英俯着身子,把纤纤玉手挽着文宾起立。文宾道:“好小姐,你是我的未婚妻了。瓜田李下的嫌疑不必这般分别清楚了。”

说时,便想和小姐接吻。秀英要是二十世纪的摩登女郎,早已朵起着樱唇,前来相迎了。可惜他是十六世纪的女郎,忙向后退,连称:“使不得,使不得!”

那时黎明即起的锦瑟丫环恰已起身,却在房外声唤道:“小姐你和谁在讲话?”

原来这时东方已现鱼肚白色了,正是:鸡唱一声人乍起,鸳盟五夜梦难成。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56回 倚翠偎红偷傍游仙枕 珠啼玉笑催开并蒂花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