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祝文周四杰传 · 程瞻庐 · Chapter 98 of 102

第96回 品玉箫同聆下雨歌 熄银灯戏赠催妆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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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回 品玉箫同聆下雨歌 熄银灯戏赠催妆曲

祝大娘娘笑道:“文二嫂嫂,你看人家有代酒的人,你家的二爷却不在这里,你不是吃亏了么?快快请二爷到来,在筵前替你饮酒。”

李寿姑笑道:“大嫂,我一向算你是忠厚人,原来你也会捉弄人。我可知晓了,敢是祝大伯教授你的。”

在座的见主席已传过一回花,便请祝大娘娘发令起鼓。文大娘娘道:“大嫂,你做了令官,该唤鼓吏起鼓,不该唤唐家叔叔起鼓。”

祝大娘娘道:“那么请外面的鼓吏起鼓。”

唐寅又是蓬蓬的击起鼓来。这一回的传花却停止在周二娘娘素琴手里。祝大娘娘知道周二娘娘熟于曲牌名,便请他连说八个曲牌名,须得叫韵。素琴想了一想,便道:“曲牌名是有了,只是祝大嫂须得喝两杯酒。”

于是念道:好姐姐,赛观音。傍妆台,玉楼春。懒画眉,点绛唇。耍孩儿,称人心。

祝大娘娘道:“这酒令和我何干,却要我饮酒?”

素琴道:“怎说不饮酒,大嫂别号云里观音,这便是好姐姐赛观音。大嫂又新添了一位宝宝,这便是耍孩儿,称人心。该饮一杯,一共奉敬两杯酒。”

祝大娘娘没法推辞,只得饮了两杯酒。但是执着酒壶,又满满的斟了一杯回敬素琴。素琴道:“这算什么?”

祝大娘娘道:“你也该饮一杯。你也是好姐姐赛观音。倘把你的鞋袜去了,趺坐在莲台上面,不是和观音菩萨一般无二么?”

这句话一说,羞得这位周二娘娘素琴抬不起头来。只为十六位美人,倒有十五位都是纤纤莲钩。单是他的裙幅以下,却藏着两只莲船,教他怎么不羞呢?他便吃亏在做了十六世纪的中国妇女。要是生在目今世界,他便可以大出风头了。只怕十五位纤纤莲钩的落伍美人,都要羞的抬头不起,惟有周二娘娘素琴却可以蹑着摩登式跳舞鞋,在跳舞场中博那观众的热烈欢迎咧。祝大娘娘见素琴低着头不肯饮酒,便道:“周二嫂,你不饮酒便是违令了,违令者须得罚酒三杯。”

素琴才不敢抗令,只得干了这一杯酒。宾席上的酒令方才过去,主席上的陆昭容又是第二次唤着鼓吏起鼓。唐寅擂起鼓来,才打着两下,便即停止。这是唐寅有意和大娘娘开玩笑,鼓起即停,好教陆昭容手中的花枝不及传给别人。果然这花枝尚在昭容手中,鼓声已停止了。众人笑道:“大姊,发令的是你,接令也是你。”

昭容道:“我没有什么擅长,我只会讲讲笑话。”

众人都说,便是讲个笑话也好。昭容道:“这笑话不是我杜撰的,便是我们大爷的笑话,在座的诸位妹妹,除却九妹,谁都知晓的。”

那边宾席上的祝大娘娘道:“我们诸姊妹也不知晓,请你讲的高声一些。”

昭容道:“记得去年正月里,我们斜对门的王老太太七十寿辰,为着邻居之谊,我们大爷也去祝寿。那王老太太取出一幅泥金笺,定要大爷题首寿诗。大爷道:‘题诗不难,难在没有资料。’

王老太太道:‘老身便是资料,还有老身的一子一女,今日里都来祝寿,也是资料。’

大爷毫不思索,便是笔在泥金笺上平写四句:王老太太不是人,令郎令嫒不是人,一男一女都做贼,将来个个没饭吃,王老太太见了这四句诗,气的手都颤了,脸都青了。扶着龙头拐杖,颤巍巍的向大爷说道:‘唐解元,老身没有开罪于你,为什么骂了老身,还要骂我的一子一女?’

大爷笑道:‘老太太你休性急,为着泥金笺上墨迹难干,所以先写上面的四句。还有下面的四句。待到墨迹干了以后,再行书写成为一首通俗的寿诗。管教只有颂扬,没有咒骂。’

其时寿堂上许多宾朋围着观看,个个皱着眉儿,以为无论如何总不能把咒骂的句子,变成颂扬口气。待了一会子功夫,泥金笺上的墨迹方才干了,大爷才续写着两句,和上句一气读下,便成了一首祝寿的诗。

王老太太不是人,宛比灵山观世音。

令郎令媛不是人,却是善才龙女身。

一男一女都做贼,偷得蟠桃献娘亲。

将来个个没饭吃,九转灵丹囫囵吞。

王老太太得了这一首寿诗,立时回嗔作喜,十二分的感谢我们大爷。后来八月里大爷失踪,王老太太知道了急的了不得,特地赴杭州烧香,祝我们大爷路上平安,这便是感谢这一首寿诗的缘故。”

众人听得陆昭容讲完这趣事,都是笑声不绝。秋姑娘且笑且想。去年大爷绘的雕鸽图,也是先骂后颂。先写上句,后写下句。原来这是大爷弄惯的玩意儿,这是大爷的拿手好戏。

昭容忽的向秋香说道:“九妹,你须饮一杯酒,还有外面的鼓吏也得陪你饮一杯酒。”

秋香道:“大姊讲笑话,怎么又要小妹饮酒?”

昭容道:“听得大爷讲起。去年描写观音,大爷自绘做善才模样,却把你绘做龙女,这是和笑话有关系的,所以准备着两杯酒,你和大爷各喝一杯。”

秋香没有话说,干了一杯龙女酒,唐寅也到筵前领受了一杯善才酒。春桃拍手笑道:“你们一个善才,一个龙女,却不要‘一男一女都做贼’,才是好啊。”

这句话不打紧,惹得秋香晕起着脸上朱霞。唐寅笑道:“我以后不做戏游诗了,免得你们借我的拳头撞我的嘴。”

唐寅到了轩前,宾席上的祝大娘娘,又唤着请鼓吏起鼓。唐寅应声击动这催花的鼓。

待到鼓声停止,周大娘娘王秀英手执着花枝,正待授给二娘娘素琴,恰在尴尬的当儿,王秀英还没有脱手,素琴却已伸手去取。一枝花在两人手里。席上众人请问令官,毕竟这花枝算在谁人手里?祝大娘娘道:“周家大嫂二嫂分应此令。”

素琴道:“我恰才已应过了。”

祝大娘娘道:“便是应过,这番也得换一个花样献献技能。听得周家大嫂的凤凰箫在杭州城中独一无二,便请大嫂吹一回箫。再请二嫂依着箫声唱一回曲,两位合奏妙技,一定可以使人满意。”

于是王秀英和素琴附耳数语,彼此订定了歌曲的名目。侍酒的丫环。送上凤凰箫。秀英品箫,素琴便按着拍子唱那《下雨歌》道:蒙蒙的雨儿不住的下,偏偏情人不在家。情人若在家,任凭老天下多大。劝老天住住雨儿,让他回船去罢。湿了衣裳事小,滑了情人事大。常言道:“黄金有价人无价。”

这时候丹桂轩中寂静无声,大家听的入神。吹箫吹的佳,唱歌唱的好,这般妙技,一时无二。但是在座中的文大娘娘杜月芳,徐徐的俯首至臆。祝大娘娘见了,猛记得一件趣事。

便道:“文家大嫂须满饮一杯。”

杜月芳勉强抬头道:“大嫂为着甚来?”

祝大娘娘道:“你不记得去年文二爷遇雨滑跌的旧事么?那天冒雨上船的情形,和恰才的《下雨歌》如出一辙。这杯酒,不教你吃,教谁吃呢?”

王秀英听了奇怪道:“怎么我们所唱的歌曲,和文二爷的旧事相合?”

祝大娘娘便把那天文解元乔扮随役,饱餐秀色,为着王阁老前来游山,慌的躲避不遑,冒雨下山,身遭倾跌的事说了一遍。

王秀英道:“原来无意巧合,文大嫂你便饮了一杯罢。”

杜月芳没奈何干了这杯酒。主席上的令官又喊鼓吏起鼓。这一通鼓声停止,这花枝儿恰在秋香手中。陆昭容道:“我们和九妹初次相逢,却不知道九妹擅长的是什么技能,请九妹自己说了罢。”

秋香道:“大姊问及小妹,却是万分惭愧,小妹却无一技之长。”

昭容那里肯信,定要秋香说出,秋香一味谦逊。昭容向着轩外的鼓吏高唤道:“鼓吏听者,九娘娘有什么奇才异能,快快报来。”

唐寅道:“启禀令官。这位九娘娘是猜诗谜的杜家。他在相府里,逢到元宵张灯。表妹冯玉英所制的灯谜,大半被他猜中。令官要他献技,不如编几个灯谜,请他一猜罢。”

昭容听了大喜,便道:“九妹,既是猜谜杜家,愚姊有一个谜面在此,你且猜者。钗儿半卸鞋儿堕,灯边熄却银缸火,勾销一粒相思颗。射一字。”

秋香道:“大姊的谜面不易猜破,要是猜不中便怎样?”

昭容道:“猜不中罚酒三杯。但是九妹冰雪聪明,没有猜不中的道理。”

秋香道:“那么小妹领受了三杯罢。”

昭容道:“你别谦逊,一定可以猜中的。”

秋香摸了摸鬓角,又把牙箸蘸着杯中的酒,在空碟里面书写。写了一会子,便道:“有了,敢是发财的发字么?”

昭容道:“九妹端的好心思,不愧猜诗谜的杜家。但是同席的诸位娘娘,大半不明白这谜底发字和谜面三句诗作何关系。”

昭容笑向二娘娘罗秀英说道:“你会填这很艳丽的《蝶恋花》,料想这谜面的用意总可知晓的。”

罗秀英点了点头儿,众人又嬲着罗秀英说明用意。

罗秀英道:“宾席上的才女正多咧,这里有秀英,那边也有秀英。这里的秀英是不行的,那边的秀英才是秀色可餐,英英露爽呢。”

众人听了,真个要请宾席上的周大娘娘王秀英解释这哑谜儿。王秀英道:“妹子是愚鲁之辈,怎会解释这哑谜儿?便会解释,也不能越俎代庖,还是请唐二嫂打破这哑谜儿罢。”

罗秀英不能推辞,便说明这哑谜儿道:“这是用的拆字格,把发字拆成三部分。一殳,二弓,三癶。谜面上说的钗儿半卸鞋儿堕,钗儿又称钗股,卸了一半,便是殳字。鞋儿堕,是指着女鞋。只为上面有钗儿半卸字样,那鞋儿便不问可知是窄窄的弓鞋了。那便是个弓字。灯边熄却银缸火,灯边去火便成为登,勾销一粒想思颗,想思颗是红豆的豆。登字去豆,便成癶字。癶殳弓合在一起,不是发财的发字么?大姊的谜面做的曲折,九妹的谜底猜的也细密。一个是做诗谜的杜家,一个是猜诗谜的杜家。”

昭容笑道:“你呢?”

罗秀英道:“我不会做谜,也不会猜谜。”

昭容道:“你便是解诗谜的杜家。”

罗秀英笑道:“左一个杜家,右一个杜家,我们这里没有杜家,真正的杜家,便是宾席上的文大嫂杜月芳。”

祝大娘娘道:“你们的玩意儿闹到我们席上来了。”

文大娘娘杜月芳道:“我的杜家。虽然有名无实,但是觉得这个谜儿好虽好,却有些美中不足。女鞋未必一定是弓鞋。要是遇着周二嫂,即使钗儿半卸鞋儿堕,也不会堕下一面弓来。”

说时众人大笑,羞的素琴把一双莲船缩到裙里去了。祝大娘娘道:“文大嫂借此报复了。方才周二嫂唱了《下雨歌》罚他喝了一杯酒,‘六月债,还得快’,他便借着弓鞋把你取笑一回。好了好了,那边的酒令业已行过,我们这里又要起鼓了。”

主席上的陆昭容道:“且慢,我们这里还没有人饮酒,照例行过了令,须得有人喝过了酒,才算令毕。”

说时他便满满的斟了一杯酒,向在座的遍看一回道:“这杯酒谁该喝呢?有了,请九妹喝这满杯罢。”

秋香道:“大姊,怎么教小妹领罚呢?小妹猜中了这哑谜儿,理该领赏,不该领罚。”

昭容笑道:“这不是罚你,这是贺你咧。你会猜谜,难道不会猜这谜外的谜?”

秋香摇头道:“小妹不明白什么叫做谜外的谜?”

昭容道:“‘明人不消细说’,你要我说、我便说了罢。这谜面上的三句诗,是我赠你的催妆诗。今夕何夕,只有你和这三句诗相配。”

秋香道:“大姊取笑了,这三句诗,在席的诸位姊姊谁都相配的。临睡的时候谁都要卸下钗儿,褪去鞋儿,熄却灯儿的。要喝酒,大家都喝。”

陆昭容道:“九妹,还有一句呢,勾销一粒相思颗,这便是确定你九妹移易不得的。我们大爷为着你三笑留情,不惜离乡背井,在东亭镇上住了半载有余,却没有勾销这粒相思红豆。今夜里,你是躲不过的了,我们也不许你躲。恰才二妹词中说的‘今夜香衾,月明人静,怕难逃避’。他用怕难两个字,还是测度之词。我却不须测度,可以预先决定的,你便老老实实的喝个满杯罢。”

众人齐声好笑,秋香益发不好意思了,低着头不肯饮酒。春桃擎着酒杯,强迫他沾一沾唇,方才罢手。这时候的快活,莫快活于昔日书僮今朝鼓吏的唐解元唐伯虎。他昨宵在能静楼上捱受着孤眠独宿,昨宵不必说了,今宵不知怎么样。罗秀英虽然填这一关《蝶恋花》但是动员令操于大娘娘,不操于二娘娘。要是大娘娘今宵再令唐解元睡在能静楼上,那么秀英的词便不能见于事实。现在好了,唐解元亲耳朵听得昭容吩咐秋香,说道:“今夜里你是躲不过的了,我们也不许你躲“这十七个字,非同小可,灌入唐解元耳朵里,宛如十七道甘泉,奔赴耳窍,又从耳窍灌到心窍里面,把唐解元这颗收束不住的心深深的浸在甜水里面。他想这是大娘娘的皇恩大赦,今夜不把鸳鸯拆在两下里了。妙也妙也,说不尽的妙也。唐解元一壁起着手指摩擦鼻尖,一壁喃喃的念着妙也妙也。丹桂轩中又轮着宾筵上行令。祝大娘娘道:“请鼓吏起鼓。”

唤了一声,却不听得鼓声发动。祝大娘娘道:“奇了,敢是唐家叔叔生了气么?我是不该唤他鼓吏的。”

便改换着呼声道:“请唐家叔叔起鼓”,唤了两三声依旧鼓音寂然。便遣发丫环去探听动静。

毕竟唐大爷是不是在回廊里面饮酒,还是喝醉了,还是睡着了。丫环悄悄的出了丹桂轩,唐解元依旧没有觉察,依旧摩擦着鼻尖,依旧喃喃的自语道:“妙也,今夜里妙也,你是躲不过的了。妙也妙也,我们也不许你躲,妙也妙也,说不尽的妙也。”

丫环掩着嘴笑道:“大爷发痴了,祝大娘娘唤你起鼓,你却在这里造庙。左一个庙也,右一个庙也,这是什么庙?城隍庙呢,还是神仙庙?”

唐寅听了,自觉好笑,便即应令起鼓。

鼓声停时,这花枝儿停在沈二娘娘芙蓉手里。祝大娘娘道:“沈二嫂初次见面,你会的技艺我们不知道,请你自己说了罢。”

芙蓉道:“祝大嫂饶了我罢,我是嘉兴的乡间女子,懂不得酒令茶令。”

祝大娘娘笑道:“你便唱一只嘉兴山歌也好。”

芙蓉待要不唱,祝大娘娘却要罚他喝酒三满杯。没奈何,只得低着头唱道:一只鸡,喔喔啼,港南大姐几时归?大船载,不归,小船载,不归,风大落雨自己归。

阿爹看见女儿归,撑开船头买鱼买肉归。阿妈见了女儿归,揩台抹桌笑迷迷。阿哥见是妹子归,挑了粪桶直向西。阿嫂听见姑娘归,躲在房里弄布机。兄弟听得阿姊归,拿了书包乱赶归。妹子见了阿姊归,揭开箱子换新衣。

芙蓉操着嘉兴调,歌中的归字都读作居字。大家听了,都觉得别饶趣味。祝大娘娘道:“歌是唱了,令是行了,这杯酒儿教谁吃呢?”

大家都揣摩着歌中的句子。觉得在座的诸人,都没有和歌儿相合。文二娘娘道:“大家都不要饮酒罢。”

只因李寿姑开了口,祝大娘娘猛的想起一桩事,便道:“来来来,文二嫂请你饮这一满杯。”

李寿姑道:“祝大嫂又来了,怎么‘园中果子拣熟吃’,我已罚过一次酒,又要我罚酒,沈二嫂唱的嘉兴歌,和我何干?”

祝大娘娘道:“谁说没相干,歌中末一句揭开箱子换新衣,不知箱子里面可藏着乱砖头?”

李寿姑涨红着脸道:“不要说了,受罚便是了。”

说时,自斟着一杯酒,一饮而尽,座中诸美,除却祝大娘娘和文家三位娘娘以外,谁都没有知晓这“换空箱”一幕趣剧,都向祝大娘询问这哑谜儿,怎么叫做箱子里的乱砖头,怎么文二嫂肯饮这一杯罚酒。祝大娘娘笑道:“这件事要算趣闻,待我道来,好教诸位知晓。”

这句话不打紧,顿使杜月芳、李寿姑不安于席。这是不曾公开的趣事,如何可以讲给大众知晓。又不好喝止他,只是小鹿在胸头乱撞。

毕竟杜月芳有主意,假把牙箸拂落在地,趁着俯首拾箸的当儿,便在桌子底下打照会,潜在祝大娘娘的裙幅上拽这一下。祝大娘娘不过吓吓他们,并非真个放什么野火。忙向在座的说道:“方才说的箱子,是李家老伯的画箱。李老伯喜藏名书名画,所有书画都藏在画箱里面,一天,吩咐他的女儿开箱取画,谁料不开犹可……”

说到这里,文二娘娘的筷儿也落地了,借着拾筷,便把筷儿在祝大娘娘的凤鞋上打了一下。祝大娘娘很从容的说道:“谁料打开看时,却是一箱的乱砖头。原来李老伯喜藏古董,这是盛着秦砖汉瓦的箱儿,他女儿竟误开了。”

众人听了也都不疑,杜月芳李寿姑方才心定,却佩服祝大娘娘有急智。

主席上的唐大娘娘又唤着鼓吏起鼓,唐解元正待提起鼓槌,却见仆人来禀报道:“华相爷已经宴罢,要准备上轿去了,大爷快去相送。”

唐寅便放下鼓槌,整着衣巾,到八谐堂去送他的丈人峰出门。不但唐寅恭送鸿山,便是秋香也要欢送他义父。丹桂轩中的羯鼓催花令。

暂时告一停顿。

正是:待到春来花自好,不如归去鸟初啼。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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