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宫十四朝演义 · 许慕羲 · Chapter 17 of 81

第十六回 张盛筵欢飨臣僚 信谗言祸生骨肉

传硕公版书

第十六回 张盛筵欢飨臣僚 信谗言祸生骨肉

话说成吉思汗剿灭了吐麻部,朔漠平定,遂杀牛宰马,大飨群臣。诸臣皆捧觞上寿,致敬尽礼,真是履舄满堂,觥筹交错。成吉思汗南面高坐,瞧着这威严静肃的模样,大有汉高祖“吾今日始知为天子之尊”的感想,心内不胜欢悦。便向群臣问道:“吾人生于世上,当以何事为最快乐?”群臣骤闻此言,不知所对。独木华黎答道:“人生最乐的事情,无过于扫荡中外,混一区宇。”成吉思汗道:“此言甚是!但尚有未尽之处。”博尔术道:“控着骏马,臂了名鹰,鲜衣华服,在那暮春天气,日暖风清,驰骤原野,猎取禽兽,畅饮至醉,不也是人生的快乐事情么?”成吉思汗不答。赤老温道:“鹰鹯在天空搏击飞禽,凭骑仰视,倒也很觉快乐。”成吉思汗仍旧不答。忽必来道:“打猎的时候,鹰犬争逐,狐兔遁逃,禽兽惊突,我于其间,往来驰骋,也觉得可乐。”成吉思汗摇着头道:“你三人所说的快乐,皆不及木华黎志愿来得阔大。我的意思,虽与木华黎略同,但也有一半异处。”群臣齐声道:“愿问主子的乐事。”成吉思汗道:“杀仇敌如摧枯拉朽,夺他的骏马,劫他的财物,并将他的妻女掳了回来,令他伴寝,这不是人生第一乐事么?”说到这里,不禁掀髯大笑,举巨觥一饮而尽。

群臣也齐声赞和,一同哄饮。成吉思汗又对木华黎、博尔术道:“平定朔汗,实是你们的功勋。我和你们譬如车之有辕,身之有臂,尚望你们能够善体我意,始终如一才好。”木华黎即席陈进窥取中原的计划。成吉思汗道:“攻取中原,荡平南方,须要仰仗于你了。”木华黎道:“主子放心,窥取中原的程序,我已定了,首先图取西夏,次图金邦,再次图宋,按次进行,自有成功之一日。”成吉思汗道:“此言甚是!我就从西夏开手了。”畅饮既毕,尽欢而散。

次日便拟进取西夏。恰巧西北吉里吉思荒原,有两处部落,前来通好,所以把窥取西夏的事情,暂行搁起。那两部是什么地方呢?一部名为伊德尔讷呼,一部名叫阿勒尔都,与乃蛮部相接壤。闻得乃蛮被灭,伊德尔讷呼差使臣来说道:“我主慕大皇帝声威,如云尽见日,冰消见水,十分钦佩!倘蒙天恩,情愿做第五个儿子,宣勤效劳。”成吉思汗道:“你主如诚意来归,除准其为第五子外,当以我女与他结婚,永敦和好。”

使臣回去,告知其主亦都兀惕。亦都兀惕大喜,亲自赍了许多金银珠宝,前来朝见。成吉思汗即以优礼相待,把第三个女儿阿勒海别姬下嫁于他,相偕回部。那阿勒达尔部主忽都阿别乞,闻知伊德尔讷呼部归附蒙古,得了许多赏赐,且以公主下嫁,十分荣耀,不禁羡慕起来,也遣使臣将了白海青、白骟马、黑貂鼠等前来进献,愿意投诚。成吉思汗因忽都阿别乞首先归命,便将第二女扯扯干公主,许配其子脱亦列赤,又将长子术赤之女豁雷罕,嫁于亦列赤之兄为妻,以示亲睦。

成吉思汗的长女火真别姬,从前拟配与桑昆子秃撒哈为妻,后因婚议未成,两下失和,因此灭了克烈部,另适亦乞剌人孛徒为继室。那孛徒,本是成吉思汗幼妹帖木仑之夫,帖木仑不幸亡故,成吉思汗便将长女火真别姬下嫁于他,作为继室。

到了这时,又将两个女儿亦皆出嫁,三个女儿的终身大事,总算了结。还有庶出的女儿,名唤阿勒墩,尚未许字,适因成吉思汗的威名,传播遐迩,连西域也知道蒙古有个成吉思汗。回疆的畏兀儿部也遣使前来通诚。成吉思汗命使答聘,且征他进献方物。畏兀儿部酋亦都护收集了许多金珠缎匹,令使臣前来进献。成吉思汗意在羁縻远人,便对使臣说道:“你主若真心归附,我当以己女下嫁于他为妻。”使臣回去告知,亦都护得了这个消息,很是高兴,便亲自前来谒见。成吉思汗当面将阿勒墩许他为妻,亦都护一口答应,只说回国后差人来迎。哪知亦都护归去之后,他的正室知道这事,心怀妒忌,不准他前来迎娶,因此杳无音信,直到窝阔台嗣位,亦都护的正妻已死,方得前来迎娶。这是后话,暂且按下。

单说成吉思汗,自畏兀儿部归服之后,将国内的政事益加整理起来。因太后诸王未便亲理民事,便按其人数之多寡,为之设官分治。拣选诸臣之有功者,加以委任。知道窝阔台性情刚强,特命阔阔溯思早晚追随,勤加辅导,以变化其性质。盖成吉思汗于诸子中,最爱窝阔台,此时命阔阔溯思辅导他,便是慎选师保,早已有传位于他的意思了。那功臣里面,要算蒙力克年纪最老,他是也速该临殁时托孤之臣,当成吉思汗年幼时,诃额仑以一寡妇,抚养诸子,势力衰弱,部众叛离,蒙力克始终如一,随侍主人,绝无异心。因此成吉思汗念其功勋,格外优礼。蒙力克生有七子,其第四子名唤帖卜腾格里,习为巫术,专以降神召鬼为事,成吉思汗也很相信他的话说。

帖卜腾格里既有宠于成吉思汗,又自恃其父是开国元勋,便骄奢跋扈,欺压良善,声势异常煊赫,非但群臣不在他眼里,便是成吉思汗的兄弟,如合撤儿、帖卜木格,他都时加侵侮,绝不讲礼。众人因他深得主子的恩眷,只得忍气,不去与他计较。唯有合撤儿性情刚正,见帖卜腾格里的行径,心内很觉不快,常常加以抑制。帖卜腾格里深恨合撤儿与自己作对。这日,暗中约下自己的兄弟,有意与合撤儿挑衅,一言不合,便呼噪一声,七个兄弟哄拥而上,将合撤儿包围痛殴。合撤儿不曾防着他动手殴打,因此大吃其亏,便至成吉思汗跟前哭诉其事。

成吉思汗适因有事愤怒,他也不询问情由,便怒骂道:“你平日动言天下无敌,怎么会被人殴打呢?像你这样无用,还有面目来告诉我么?”合撤儿受了一场没趣,退了下来,心里实在懊闷,在家睡着,三日不曾入谒。帖卜腾格里闻得合撤儿受了成吉思汗的斥责,心内自然得意,又恐他日后要图报复,暗暗想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斩草除根,免得贻留后患。”

想定主张,便去见成吉思汗道:“昨日有长生天的圣旨神,降于坛上,向臣说道:”天帝的旨意,第一次命帖木真管理百姓,第二次命合撤儿管理百姓。‘臣想主子已经登了大位,为什么还要命合撤儿管理百姓呢?莫非合撤儿有什么异谋么?

若不早些将他除去,主子日后恐受其害。“成吉思汗听了他的一派谎言,信以为真,立命宫卫兵将合撤儿拿了,拘押起来。

群臣尽来谏阻,俱不听从。曲出无法可施,星夜奔往诃额仑所居之地,禀明此事,求她亲去救合撒儿的性命,诃额仑闻得此信,甚为着急,忙用白驼驼驾车,兼程而行。原来白骆驼乃是朔漠的特产,用来驾车,施以手术,一夜之间可行五百余里,比驿马还要迅速,只是行至其地,就要倒地而毙,所以不是遇到万分紧急的事情,不肯轻用。

此时诃额仑因为要救合撤儿的性命,唯恐迟了有误大事,因此用白骆驼驾车而行,连夜追赶,如飞风掣电一般,绝不停留,至日出时,已抵和林,遂直驱进宫。恰值成吉思汗将合撤儿提来,去了冠带,缚了两手,在那里严加审讯。不意母亲远道赶来,一见之下,甚觉惶恐,连忙起身出座,上前请安。诃额仑如同没有瞧见的一般,气吁吁地满面流泪,走下车来,径自替合撤儿松了绑,仍旧将冠带给还,一直走进后宫。成吉思汗与合撤儿只得跟随入内。诃额仑向床上盘膝坐下,解开了衣襟,露出两乳,垂垂至腹,叫两个儿子进前,含泪说道:“你们瞧见么?这是你们做婴孩时吃的两乳,你们看着虽是异体,在我看来,却是一般。”又向成吉思汗道:“你弟合撤儿犯了什么大罪,你要把他置之死地?我记得你们幼时,只有你能吃尽我这一个乳;合赤温、帖木格两个人还吃不尽我这一个乳;独有合撤儿能一顿吃尽两乳,使我胸腹爽快。所以,现在你长大了,富有谋略,能到今日的地位。合撤儿膂力无穷,精于骑射,倘有叛去的百姓,他凭着弓箭,能够收捕回来。如今敌国已尽,你的谋臣战将又很多了,想是用不着他,故要害他性命。

但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几句话,只可对于旁人使用,在骨肉之间,却用不着的。你如何不想一想,竟听信旁人的谗言,残害自己的手足呢?“成吉思汗听了这一番责备的话,虽然不能驳复,但是心内很觉不乐,以为母亲偏袒合撒儿,有意羞辱自己,便悻悻地说道:”现在合撤儿已经依你放了,便是羞辱我,也羞辱得够了。你老人家远道而来,很是劳苦,还请休息一会罢。“说罢,退了出去,等到诃额仑回去了,成吉思汗究竟还放不下合撤儿,竟将他名下的百姓夺回了一大半,只剩得一千四百名。诃额仑闻知此事,也属无可如何,唯有忧闷在心,郁郁不乐,不上几年,便一病死了。这是后话,暂按不提。

单说帖卜腾格里仗着成吉思汗的宠信,竟在外面招纳叛亡,聚集无赖,伸张势力,不论三教九流,只要前来投奔,无有不收纳的。他门下的食客,竟比成吉思汗还要多些。帖木格乃是成吉思汗最幼的兄弟,他名下有些百姓,也偷偷地叛离了去投附帖卜腾格里。帖木格知道了,便令莎豁儿到帖卜腾格里门上,向他索回叛民。哪知帖卜腾格里非但不肯交还叛民,反喝令自己的弟兄和许多无赖,将莎豁儿一顿饱打。打过之后,还在他的背上系了一副鞍鞯,方才放他回去,以示羞辱。帖木格见莎豁儿狼狈而回,问了情形,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跨了马,亲自前去理论。谁料帖卜腾腾格里兄弟七人,一齐围上前来,反说帖木格无理,不该遣人去讨回百姓,其势汹汹,竟要动手殴打。帖木格因为寡不敌众,恐怕受了他们的亏苦,只得认错求饶。帖卜腾格里道:“既然服罪,须向后面跪了。”帖木格不肯下跪,帖卜腾格里又要动手殴打。帖木格无奈,只得向后跪下,直跪至天晚,方才放他出外。

帖木格忍了一肚皮的闷气,回转家中,也没睡觉,等到天色黎明,便进宫去求见成吉思汗。成吉思汗和孛儿帖睡在床上,还没起身。帖木格直至床前跪下,将细情哭诉了一遍。成吉思汗未及开言,孛儿帖已从绣被中伸出头来打了个呵,说道:“蒙力克近来狂妄得了不得了,前回纵容着他的儿子,将合撤儿打了,如今又罚帖木格下跪,这还成何体统?主子现尚在位,兄弟们又都身强力壮,他尚敢如此藐视。将来主子千秋万岁之后,倘若遇着幼弱的子孙,这些新收服和麻一般乱的百姓,还能为我所有么?”说到这里,不禁滴下泪来。成吉思汗也觉得很是凄惶,便对帖木格道:“我不过念着蒙力克是先王的旧臣,曾经与我共受患难,所以处处担待着他,不肯认真。谁道他的儿子竟如此放纵起来,若不加以惩戒,在朝的功臣,人人效尤,还了得么?你可先行起去,停会儿他父子来朝,准你用气力对付他就是了。”

帖木格谢恩起来,急去叫了三个力士,在门外等候。不多一会,蒙力克带了七个儿子,一同入朝。帖卜腾格里气昂昂地在酒局边坐下。帖木格仇人相见,分外眼明,走上前来,一把将他的衣领扭住,口内说道:“昨日你叫我伏罪,今日你敢和我来比试么?”两人扭将起来,用力过猛,帖卜腾格里的帽子落在火盆边上。蒙力克拾了起来,在鼻间嗅了一嗅,藏于怀内。

帖木格将帖卜腾格里扭出门外,三个力士迎上前来,用木椎将帖卜腾格里背脊捶断,丢在左边车梢头去了。帖木格走将进来,连讥带讽地说道:“这人昨天叫我伏罪时,何等凶猛。今日我同他比试,他却很客气,卧在地上,不肯起来,原来也是个无能之辈。”蒙力克听了,心中明白自己的儿子已经没了性命,垂泪说道:“我自主子患难之际,便追随左右,做了伴当,不料今日得此酬答。”他六个儿子听了这话,也都捋拳将袖的,围定门限立着,大有跃跃欲试的状态。幸而带弓箭的侍卫当帖木格动手的时候,已经上来围护了成吉思汗。蒙力克的六个儿子,见卫士们弓上弦,刀出鞘,分班立着,方才不敢动手。成吉思汗见帖卜腾格里已死。命人将他的尸首抬了出去,用帐房盖了,派人在旁看守。到了第三日天明,看守的人来报说:“帖卜腾格里的尸首忽然不见,门户依旧闭关,窗洞上面的天窗洞开。”成吉思汗知是蒙力克的六个儿子所为,便把他传来申斥道:“你子过于凶横,故为上天所不容,把他的性命都收拾了去,皆是你平日失教之过。现在的六个儿子,你须时时加以训诲,不可再蹈覆辙。帖卜腾格里的尸首忽然不见,必是你六个儿子所为,我若早知道德性如此,便应与札木合等一样看待。

但我已经许你九次犯罪免罚,若加罪责,恐人笑我朝令暮改。

今且姑念前功,恕其初犯,倘若不知悛悔,再敢纵容儿子在外横行,断难宽容,那时休要说我薄待功臣。“蒙力克听了,甚是惶惶,谢恩下去。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十六回 张盛筵欢飨臣僚 信谗言祸生骨肉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