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宫十四朝演义 · 许慕羲 · Chapter 7 of 81

第六回 一宵温柔订密约 两行清泪送情人

传硕公版书

第六回 一宵温柔订密约 两行清泪送情人

话说帖木真与合答安两人谈得入港,只恨相见之晚,禁不住彼此亲昵起来。是夜又值部中商议追赶帖木真的事情,锁儿罕失剌父子三人没有回来。一个孤男,一个少女,两人年纪相仿,正在情窦初开,情苗滋生的时候,那亲爱之情,自然不言而喻了。一宵易过,到了天明,两人进了些食物,正在喁喁细语密密谈心,你恩我爱,十分快活的当儿,忽见合答安的大哥哥沈白,慌慌张张从外面赶了回来,对着帖木真气喘吁吁地说道:“快些躲了起来,外面已经挨户搜查了。”帖木真和合答安听了这话,一齐慌张失色,一个向车中乱爬乱钻,一个把羊毛乱遮乱盖,忙了好一会,方才收拾好了。合答安仍旧将车门掩上,回转身来,沈白早已走了。合答安怀着鬼胎,心头好似小鹿儿在内乱撞。唯有默默地祝祷灵空过往神祗,暗中保佑帖木真,不要被他们搜查出来。只听得一阵脚步声响,他父亲锁儿罕失剌走在前头,后面跟了许多人,走进里面,四处抄查,连桌子、床榻底下,都已翻了个遍。便有几个走到后面,瞧见了载羊毛的车子,大声说道:“莫非藏在这车子里么?”合答安听了这话,连手足都急得冰冷,一个头晕,几乎没有栽倒在地。连忙镇定心神,勉强支持住了。已见一人走去开那车门,合答安不能再看下去,便悄悄地走出外面去了。那人开了车门,见车中塞满羊毛,正要动手去搬着毛出来看视。幸得锁儿罕失剌赶了前来,陪笑说道:“你疑心这里藏了帖木真么?这样的大热天,躲在里面,不渴死,也要闷死了呢。你若不信,待我搬开来给你瞧。”说着,便揎拳掳袖,做出要搬动羊毛的样子来,那人反笑着说道:“你老人家忠诚可靠,大家都知道,哪里会藏匿帖木真呢。不用搬了,这大热的天,收拾起来很是讨厌,我们往别家去搜查去罢。”锁儿罕失剌道:“帖木真藏在这车子里呢,你们不瞧一瞧,岂不当面错过吗?”说着,哈哈大笑。众人也和着笑了一阵,一哄而去,又往旁的地方搜查去了。

帖木真在车子里面听得很是清楚,等得他们去了,暗暗地念了几声佛道:“谢天谢地谢神明,我又躲过了一难了。”那合答安见他们要搜查羊毛车子,急得什么似的,不敢在旁边观看,三脚两步,跑到门前大树之下,一挨身坐了下来,头昏目眩,心腹胀闷,险些儿晕绝在地。幸得一阵凉风沁入心骨,方才悠悠地叹了一口气,神志慢慢地清爽过来。心内只惦念着帖木真,不知被他们搜出没有,好似七八个吊桶,在胸中上下不定。过了一会,只见她父亲领了许多人,从门内走出,合答安留神瞧看,见帖木真并未被获,方才放下了心。又见父亲向她说道:“合答安,你坐在这里么?家中没有人,快回去照料门户要紧。”说着同了众人自去。合咎安待他们走了,如飞地跑入家中,来到羊毛车前,低低地叫唤。帖木真在内藏着,听清楚了是合答安的声音,方才敢答应出来。合答安轻轻地宽慰他道:“那些人已经去了,你可放心在车内躲避一会儿。此时尚在白天,恐怕有人撞来,不便放你出外,等到晚上再说罢。”

帖木真答应了几声,合答安怕有人前来,看出破绽,只得撇下了帖木真,自去支应着门户。

到了晚上,锁儿罕失剌父子三人回转家中,命合答安掩上了门,从羊毛车中放出了帖木真。锁儿罕失剌向他说道:“今天好险啊!要不是我应答得快,早已被他们查抄出来了。部众都说你带了刑具,逃走不远,四下里又有人把守住了,插翅也飞逃不去,必是自己部中有人将你藏匿在家。所以昨天会议了一夜,定下这挨户查抄的法子。今天一早,便派定了人,一家一家地搜寻。我知你在车里热得难受,必定出外透气,所以命沈白预先赶回关照你们。现在虽然躲过了一阵狂风暴雨,但部众因为找不着你,还不肯甘休,恐怕还有第二次的搜检,到那时就万难避免了。为今之计,只有打发你连夜逃出境界,回归家中,方免两败俱伤。”说到这里,合答安忍不住插口说道:“阿爹不是说四面要道俱有人把守了,插翅也飞逃不去么?如今要打发帖木真回去,如何能逃得脱呢?”锁儿罕失剌道:“我早已预备下了那东面这一路,乃是派你两个哥哥在那里把守的,帖木真只要向那一路行去,虽然离他的家远一点,要绕些道儿,但在危急之中,只要逃得出去,也顾不得多走道路了。”说到这里,便向沈白、赤老温道:“你二人可先往那里,稳住了伴当,我料理帖木真前来,这是最要紧的一着,不可有误。”沈白兄弟应声而去。锁儿罕失剌便去取出了一张弓,两支箭,并将自己的一匹甘草黄马牵了出来,送于帖木真乘坐,道:“你有了这副脚力,又有弓箭防身,尽可以放心前行,回转家去了。”合答安虽然舍不得帖木真回去,但在性命呼吸之际,也是没有法儿,早已自作主张,去蒸了一个羊羔和挤现成的一皮筒马乳,替帖木真系在马鞍鞒上,预备途中充饥。帖木真向锁儿罕失剌拜了几拜,又向合答安作了个揖,说道:“你老人家和姐姐救命之德,我帖木真没齿不忘,将来报答恩义,唯力是视。”说罢,洒泪而别,跨上马背,向合答安道:“姐姐保重,我去了,再图后会罢。”遂即扬鞭催马,依着锁儿罕失剌指示的路径,向前行去。合答安见帖木真已去,几乎哭出声来,只得拭着泪,同了父亲回入里面,暗中思念着帖木真。

单说帖木真离别了锁儿罕失剌父女,一路奔去。幸得天上微微地现出星光,不致走错了方向。行了一回,见前面有个人影一闪,迎到马前,低低说道:“来了么?”帖木真仔细辨认,方知是赤老温,也轻声答道:“来了。”赤老温道:“所有伴当已被我哥哥约在那里喝酒,正喝得高兴,可以乘此逃出界去,快随我来。”当即在前引路,帖木真随着他。行抵界口,赤老温道:“由此一直前进,便可到别帖儿山,再绕过溪儿出灰山,就到你家中了,一路保重为要。”帖木真低低地谢了一声,拍马前行。此时归心如箭,恨不能一步跨到家中和母亲弟妹见面。

不过一夜工夫,便已赶过了别帖儿山,行到谿儿出灰山的下面。忽听树林里面有人高声喊道:“好了!好了!那不是他来了么?”帖木真原恐遇见歹人,慌忙勒马观望,仔细打量,乃是别勒古台与合撤儿两个人,迎上前来说道:“哥哥回来了,去了这几时没有把母亲急坏,每日同了哥弟们来此盼望,好容易盼着哥哥回来,快去见母亲罢。”帖木真问道:“母亲现在哪里?”合撤儿用手一指道:“那边不是么?”帖木真看时,果见诃额仑在那山南,慌忙下马,跑上前去,母子相见,抱头大哭。哭了一会,诃额仑问他怎样保住性命,脱身归来,帖木真把经过的情形一一告知。诃额仑以手回额道:“这多是上苍的呵护与你父的阴灵默佑,才能够逢凶化吉,遇难呈样,母子重会,家人团聚。你从此以后,更要和睦兄弟,竭力振作,缵承你父的余绪,光复固有的基业,报复泰赤乌人欺负我们的仇恨,方不虚生人世。”帖木真闻了母亲的训言,连声应是。当下领了弟妹,侍奉着母亲,沿路来到不儿罕山下,相度地势,向诃额仑道:“这里的形势险要,比我们从前的居处,高得多了。我们那旧居,逼近泰赤乌部,时常受他们的骚扰,不如弃了那里,迁移到此地来居住罢。”诃额仑也以为然,遂将所有的几匹马和应用的什物搬移了来。帖木真自与合撤儿、别勒古台砍了许多树木,在桑沽儿河畔支营居住。原来这不儿罕山里,有一座极峻险的高岭,名为古连勒古岭,岭下便有一条河,盘回屈折,水波清澈,中多鱼虾水族,唤作桑沽儿河。内中又有个青海子,貔狸甚多,其形如鼠,肉味异常甘美。帖木真同了兄弟每天放马射猎,甚为自由。那也速该曾有八匹好马遗留下来,都长得十分雄骏,帖木真不胜爱惜,朝夕喂饲,甚为当心。

这一天,别勒古台骑了匹老马出外射猎,家中马房内忽然来了一大群强人,将八匹马尽行劫去。帖木真独自一人在家,孤掌难鸣,不敢和强人争夺。等到天色将晚,别勒古台打了许多貔狸,放在马鞍上,笑嘻嘻地走将回来,帖木真即将马匹被劫的事告诉了他。别勒古台立刻要去追赶。合撤儿道:“你打了一天的猎,已经很辛苦了,让我去罢。”帖木真道:“我因没有人守家,不然早就追去了。现在你们回来,家中可以放心,自然还是我去追去了。”一面说,一面跨上那匹老马,携弓悬箭,沿着蹄迹,追寻下去。

疾行了一日一夜,直至天色黎明的时候,经过一处草地,见个青年在那里挤马乳,面目之间现出一股英气,帖木真一眼瞥见,知道这个青年不比寻常,便上前拱手问道:“你可见有人牵了八匹好马,走过此处么?”青年答道:“有的,在日光未出时,有群人赶了八匹马,从此驰过。”帖木真道:“这八匹马乃是我的,被强人劫来,我所以追赶到此。如今有了踪迹,就不难寻觅了。”说着,谢了青年,要向前进。青年忙止住他道:“我瞧你面上现出饥色,坐下的马也已乏了,不如略略休息,饮点儿马乳,我帮着你一同追去。”帖木真闻言,大喜过望,下了坐骑,在青年手内接过皮筒,饮了马乳。青年即将挤马乳的皮斗和皮筒,都用草掩盖好了。把帖木真骑的老马系好,上了刍豆。牵过一匹黑脊白腹的马给帖木真乘坐,他自己却跨上一匹黄马,也不向家中关照,竟和帖木真上道追赶。

两人一先一后向前行走,帖木真和他谈心,问及姓名,青年说:“我父名唤纳忽伯颜,我名博尔术,乃是孛端察儿的后裔。”帖木真道“孛端察儿是我十世前的远祖,我与你竟是同出一脉了。今天劳你帮我追赶马匹,我心内甚是感激!”博尔术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旁人有了艰难的事情,理应帮忙,况且我与你又是同宗,更该效力了。”两人讲着话,不知不觉走了三日,方见有个部落,外面有个很大的马圈,被劫的八匹骏马便栓在里面。帖木真见了,对博尔术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马牵来。”博尔术道:“我既与你同来,哪有任你独自进取之理。”说着,把马缰一拎,两人相偕进去,把八匹马一齐赶了出来,让马在前行走,两人并着辔,断后而走。那边有个看马的人,远远地瞧见劫来的马被人牵去,便拿了一根套马竿赶向前来,口中喊道:“何处贼人,敢盗我马,快快放下,饶你性命。”帖木真道:“他们劫了我的马,我来追回,反说我们是贼人,盗他的马,天下有这样颠倒的事情么?”博尔术道:“他已赶来,你快将弓箭给我,和他厮杀。”帖木真道:“为我的事情,哪有要你厮杀之理。你可赶着马在头里走,待我把这厮射退。”博尔术答应了一声,驱马先行。帖木真抽箭搭弓,立马而待。不一会,追赶的人骑了一匹白马大呼而来。

帖木真待他走到分际,觑得较准,嗖的一声,箭如流星一般,飞将出去,那人应弦而倒。帖木真拍着马赶上博尔术,倍道而进,走了三昼夜工夫,方抵博尔术的家中。

博尔术的父亲纳忽伯颜因不见了博尔术,心内着急,正在倚门盼望,瞧见博尔术回来,流泪说道:“我单生你一人,为什么遇到了朋友,便随他同去,也不来通知一声,使我在家着急呢?”博尔术用手指着帖木真道:“我前天遇见了这个好伴当,他的马被人劫了,一个人孤掌难鸣,所以帮他去追赶。事情紧急,不曾回家禀告,倒累你老人家着急了。”帖木真也忙滚鞍下马,拜倒在地道:“郎君激于义愤,帮我追马,未及通知。今幸马已追回,我愿代他受责。”纳忽伯颜忙将帖木真扶起道:“我因他不告而行,去了几日,心中忧急,故有些言。

今即好好地回来,我已欢喜得很,如何还责备他呢?“帖木真谢过了纳忽伯颜,回顾博尔术道:”我这马要没有你帮同寻觅,如何追得回来,我愿与你平分此马。“博尔术怫然道:”我因见你独自一人,孤掌难鸣,所以愿为效力,难道是羡慕你的马么?况我父亲只生我一人,并无兄弟,将来把所有的家产传给我,也尽够使用了,我要这马何用!“帖木真听了这话,不便再言。博尔术把前天掩盖在草内的皮筒、皮斗取了回来。帖木真要作别归去,博尔术知他家中盼望,也不挽留,便去宰了一个羊羔,蒸熟了用皮包好,连着皮筒里的马乳,一并送于帖木真,给他路上充饥。帖木真接了过来,连连道谢,上马起身。

纳忽伯颜吩咐博尔术送帖木真一程,帖木真谢辞道:“不敢劳累了。”纳忽伯颜道:“你们两人,同是一样的青年,日后须要互相辅助,共建功勋,倘若得志,愿毋相弃。”帖木真连声应是。博尔术代他牵了马,在前徐行。帖木真见他这样诚恳,只得由他相送,彼此谈谈讲讲,走了数里路。帖木真拦住了博尔术,叫他不要再送。博尔术向他说了声珍重,握手而别。

帖木真待博尔术去后,便腾身上马,连夜赶回家中。诃额仑等人,正因他去了多日,在家记念。忽听得一阵马蹄声飞奔而来,别勒古台便跳将起来,往远飞奔。诃额仑不知何故,只道又是仇人找了前来,不禁面目失色。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六回 一宵温柔订密约 两行清泪送情人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