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野史 · 佚名 · Chapter 21 of 43

第二十回 新华宫试演登殿剧 编辑室惊闻炸弹声

传硕公版书

第二十回 新华宫试演登殿剧 编辑室惊闻炸弹声

却说袁总统见云南宣布独立,兴师进兵,心里不免惶急,忙召集御前会议,筹议抵制方法。诸人正在盼望登极,升官发财的时候,哪个肯出去打仗?都说云南乃偏僻边省,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前回二次革命,连合五六省,尚且如摧枯拉朽,不上几个月,一律平定,何况一个唐继尧呢?老袁道:“这回有蔡锷在内,这人真有些神出鬼没,倒也不可大意。”便下令川湘各军堵截滇军出路,一面通电各省归罪蔡锷,递夺唐任等爵位勋章,说他们有三大罪:一系构中外恶感,二系背国民公意,三是诬国家元首。

老袁正在烦恼的时候,袁乃宽想拿帝制的事来替他解闷,拟将袁氏祖坟改称陵寝,在北京建立太庙,按照谱牒书写牌位,预备供奉。又说袁氏以火德王,诸物都该用红色,老袁虽随口答应,神色终不自在。乃宽因晓得老袁拟在元旦登极,催着大典筹备处,将龙袍赶在年内做好,直至除夕这天,才献了进来。

又拟定献袍受袍典礼,先请老袁在居仁堂南向坐了,然后由朱启钤、阮忠枢、杨士琦、夏寿田四人,穿着常礼服,恭恭敬敬送至堂下。这龙袍用一个镂彩错金的箱子盛好,由朱启钤双手捧上堂阶,做了一个半跪式,将袍箱高举过顶,然后由侍臣接过,跪献老袁座前。朱启钤重复退下堂阶,与阮忠枢等四人排班行了三跪九叩首礼,口呼皇帝万岁。老袁口里谦逊了一回,即命四人上堂一同观看。老袁亲手启箱,但见袍卜绣着五爪金龙,珠光灿烂,宝气蒸腾,煞是好看,不觉大喜,回头向朱启钤道:“真难为你想,颇费一番心血呢。”朱启钤此时脸上非常得意,忙躬身答道:“全仗陛下圣意指示,臣何力之有。”

老袁道:“我们何不穿起来试度呢。”一语未了,左右侍臣忙上前伺候,将龙袍提起,披在老袁身上,顷刻穿好,长短肥瘦,无不如意。老袁左顾右盼,顿时心花大开,走了两步,连称好极好极,重又脱下,命侍臣摺好,连箱子送了进去。

朱启钤等告辞退下,一路互相猜疑,元旦便要登殿,何以今日主上绝不提起,莫非又要变动么?又不好当面问得,只得去向袁乃宽打听,袁乃宽道:“我已经请过旨了,圣上为着云南的事,深恐外人借口,又有闲话。倘若贸然登极颁诏,过于张扬,那时弄得进退两难。现在为慎重起见,分两步行事,正是主上盛德谦冲的意思。好在年号早经拟定洪宪二字,明天先下诏改元,总算应了历数,然后随时昭告天下,登极就容易了。”朱启钤跺足道:“照此说来,登殿仍属遥遥无期,岂不令人心灰意懒么?”乃宽道:“你且不必着急,此事远在天边,近在目前。主人吩咐今夜四点即元旦寅时,先在新华宫照登殿礼节试演一回,总算应了吉期,外面一概暂不宣布。届时只由我们几个参预机密的人,和内廷家子妇子排班行礼,也不枉大家忙了一场,将来再看机会行事,譬如开店的先行交易,择吉开张,你还不放心么?”四人听了,才笑逐颜开,分道回去,养精蓄锐,预备来做定策元勋。

却说此时新华宫中十分热闹,内外电灯照耀如同白昼,前半夜乃是老袁高兴守岁,仿照前清滋禧太后旧例,聚集家族男妇老幼,团坐一堂。庭前焚起松柏枝节,加以各种香料,光照四隅,香闻远近。各宫妃女都打扮得翠绕珠车,花团锦簇,先行了辞岁礼,然后排上筵席,饮酒守岁。只有于夫人迟迟未到,众人不好先动箸,只好坐等。老袁已是不愿意,叫女侍官去催了几次,方才由几个侍女扶掖着,蹒蹒跚跚的走来,老袁冷笑道:“我还没有登位,你先拿起娘娘的架子来了么?”于夫人道:“我没有这宗福气,此刻为的是家宴,我不好不到。回来要行起国礼来,不必等我,我是决计不到的。”老袁道:“我做皇帝,天下人都赞成了,连你父兄宗族也在其内,你敢反对民意么?你在于家,也不过公民资格,不是嫁了我,哪有今日?

将来不想光耀门楣么?”于夫人道:“你这民意哪个不晓得,我与你是结发夫妻,同休共戚的人,尚且不能勉强,其余也就可想而知了。”老袁怒道:“你不同意很好,像这黄脸婆子,我还怕少了宝么?”

众人见他夫妻越说越利害,深恐美景盛筵,弄得不欢而散,忙用别话岔开。诸候补皇子皇孙一个个乘势上前敬酒,于夫人这才有笑容,坐了一会,先自散去。老袁也因大典未行,不敢多饮,听得钟鸣两下,也回到洪姨房内略事休息。洪姨格外殷勤,早将福寿膏装好献上,老袁连吸几筒,从新栉沐,早有人献上兖冕,一一装扮起来,直至三点钟后,方才穿好。

老袁走到着衣镜前,照了一照,自觉不愧一朝人王地主,十发得意。此时外面已把居仁堂权做金銮殿,由前次请的那两个清宫太监,仿照太和殿式样,铺设得庄严整肃,十分完备。

所谓六君子十三太保的均已屏气凝神,各就班位。直到钟鸣四点,才看见宫灯对对,有许多大礼宫女侍官把老袁簇拥了出来。

一时堂上堂下齐呼我皇万岁,老袁倒吓得呆了,对着那宝座,只管不敢坐下去,众人不能再待,便山呼舞蹈起来,老袁道:“今天不过演习演习,何必行此大礼呢?”六君子十三太保齐声奏道:“我皇既已受朝,亟宜先颁年号,使天下臣民一新耳目。”当将缮就的一道申令,呈献案上,写道:据大典筹备处奏请建元,着以民国五年,改为洪宪元年,此令。 用了御玺,颁发下去,众人又叩贺一番,方才退朝。老袁走到里面,见内堂已设着宝座,姬妾子女,下至男女侍役,均盛妆礼服,等候行礼,通共约有三四百人,只有于夫人一个人不到。老袁这回,却不客气,南面坐定,看着他们一班一班的行朝贺礼,都是这一个月里练习出来的,居然没有失仪。约莫一小时,方才礼毕,这且慢表。

单说洪宪年号颁出之后,登载政府公报,通行全国,除云南独立,仍用民国政朔外,其余大小各官署,公牍上均纷纷大书洪宪元年字样,方才承认,老袁已是大失所望。至于报纸上,除了北京各报馆,为势力所迫,不敢不遵办外,其他上海各报馆,均设立租界之内,只有鼓吹帝制的亚细亚报,首先改用洪宪纪元,大书特书,表示献媚之意,其余均故作不知,仍用民国政朔。老袁晓得了,更加愤怒,乃有人献计道,各报馆开设租界,我们固然无可奈何他,但租界地方有限,报纸仍靠行销内地为大宗,不能不交中国邮局递寄,并由中国人逐家分送。

只要由交通部命令邮务局,凡不用洪宪纪元的报纸,一概不准收递;再由内务部分饬各省警察厅,遇有手持不用洪宪年号报纸的,随时拿办,以乱党论罪,断了他的销路,自然不敢反抗了。老袁大喜,即日照办,为着洗宪二字,竟用全力对付,牛不吃水强按头,已属好笑。

岂知各报馆公议得抵制方法,除仍照平日刊用阴阳历外,另在下面夹缝中,用三号字添排洪宪纪元四字,总算遵示办理,不好再去挑剔他,依然照旧销行。只有那大书洪宪的亚细亚报,却始终无人过问。

原来这亚细亚报,乃是鼓吹帝制的总机关,总经理乃是薛大可,他自从受了老袁的密令,和一班帝制党的重托,领了几十万的现款,赴上海组织报馆,他便兴兴头头的南下。到了上海,在大马路望平街租定一所高大洋房,作为馆址,粉饰装璜,规模宏壮,但报馆最要紧的编辑,非得几个声望昭著的人,报务难望发达。大可想起平日交游之中,只有刘少少、黄远庸二人,在北方报界,颇享盛名,便不惜巨资,聘为名誉编辑,不过是借这两个大名,撑撑门面的意思。一面便在别报上遍登广告,吹起法螺来,以为稳可风行一时。岂知到得出版将近,被少少远庸二人识破内容,深恐关碍自己名誉,都在申新两报上,登了特别启事,声明与亚细亚报脱离关系。大可一见,大为失望,气愤愤的道:“这种穷措大,好不识抬举!我为着平日交谊,才提携着与他们共事,将来好叫他名利双收,也不辱没了他,不料他们竟敢公然反对起来,怪不得一般酸丁没有发迹的日子,难道天下除了他俩就没有会做文章的人么?况且我这报又不在乎畅销,只要天天出版,有一张寄进京去报命,可以报销那笔款子,就算达到目的了。”当下便在上海请了几个落魄文人,充当主笔。这些人为的饭碗问题,自然惟命是听,歌功颂德的文字,又是他们弄惯的,却也毫不费力,竟依期出起版来。薛大可又恐无人购阅,到底没有趣味,而且对于扩充势力上,也不甚合,因又想出两种办法:出版时送登广告两月,送阅报纸三月,以为招徕之计。岂知出报不到一月,遭了两次炸弹:第一次打碎几块玻璃,伤了一名包车夫;第二次直掷向编辑房里来,门外墙壁一同轰倒,炸死了一名把门的华捕,还有两个走路的人,其余受伤的,也有五六个,叫几个主笔,各人在家里选好稿子,每日送来,再送往别的书局排印,以免危险。

连日又接到几封恫吓信,不是说放炸弹,就是放火,大可只得送交捕房,请求保护。岂知被左右邻居晓得了,深恐连带受累,都向房东提出抗议,逼令该报馆即日迁移,否则须负赔偿责任。

薛大可见势不妙,只得连夜跑到北京,见了梁士诒、杨度、阮忠枢、杨士琦等,揩眼抹泪的报告一番,更加了几成装点,说得炸弹十分危险,自己性命几乎不保,预备将来居功的地步。

诸人面子上虽不免安慰了几句,内里都有些心灰意懒,以为这报馆,虽然无足轻重,但借此也可以试验人心的向背。现在南方的民情,既然如此激烈,万一失败下来,大家身家性命,也有些难保。各人既有了顾虑,便不像从前的勇往直前。

袁克定本是终日见面的,早看出破绽,等到无人时,便问杨度,究竟有了什么意见,杨度道:“公子还不晓得么?亚细亚报馆,在上海被炸。听说南方的舆论,很为激烈,我们虽然不怕他,但于进行上,也不免阻碍。现在薛大可已单身逃到北京,衣箱铺盖,尽付一炬,虽然不致丧命,损失也就不少,半来总求公子多栽培他些就有了。”克定道:“他为何不来见我呢?”杨度道:“他本要来的,是我说这种消息,不必被主上晓得,所以没叫他造府。公子如有话面问,此刻便可叫来。”

说时忙用电话将大可唤到,克定见面便安慰道:“你这回受惊了。”大可又将沪上情形,详细陈述一番,克定听了,向杨度冷笑道:“这都是已过的事,又何必如此大惊小怪?况且也是题中应有的文章,何足为奇!大可身历其境,谈虎色变也罢了。

我最不懂京里这班人,离着上海,还有三千多里路呢,也是失魂落魄的,难道怕炸弹轰到他身上么?”杨度听了,脸上也不免有些惭愧,勉强答道:“现在本是最势利的时候,古人说的,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若是事情顺手,蒸蒸日上,又哪个晓得哪个的心呢?”克定怕二人多心,也忙敷衍道:“像你们二位办起事来,真是心如铁石,再摇不动。主上背后提起,也常夸奖,若都能如此,还怕大事不成么?”两人脸上,重又堆下笑来,克定道:“昨天听说倪丹忱段香严两人都已晋京,你们可曾见过么?我明天约他在六国饭店小酌,就请二位作陪,大家商量个主意才是。”二人唯唯答应。

第二天到了六国饭店,果见高朋满座,除了倪段之外,一班候补新贵,均陆续到齐。克定头顶大红绒结貂冠,身上穿着泥金色闪缎猞猁狲长袍,上罩燕尾青铁机缎貂额马褂,周身全用库金镶滚,足下登着薄底缎靴,举止从容,十分得意。入席之后,吃了没有几样菜,倪嗣冲便喊着要叫局,众人都拍手赞成。正在兴高彩烈之际,忽由新华宫传来电话,因有要事商议,传几个要人入内,正是:金樽买酒方行乐,丹陛宣传又入宫。

要知老袁想着何事,急于商议,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二十回 新华宫试演登殿剧 编辑室惊闻炸弹声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