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东外史 · 平江不肖生 · Chapter 47 of 163

第四十五章 吊膀子莽少年被拘 坐电车娇小姐生病

传硕公版书

第四十五章 吊膀子莽少年被拘 坐电车娇小姐生病

话说黄文汉等进得会场,只见迎面一座圆台,上有数十道喷水。那喷水中间一道,足有四五丈高,真是飞珠吐玉,映着日光,远远地便望着如一团银雾。绕圆台过去,便是座音乐亭子。上面许多人,正在那里调丝品竹,清音嘹亮,和着喷水的声音,格外有一种天趣。音乐亭周围装设了许多靠椅,以便游人坐憩。黄文汉等因急于游览各处的陈设物品,没闲心坐在这里清听,只立着略听了一听,即引春子等走进第一个陈列场看了一会。正要从后面穿出第二陈列场,刚走到房檐下,迎面来了一个少年,穿着一身青色洋服,却不是学校里的纽扣;头上歪戴着一顶乌打帽,左顾右晃的从第二会场走出来。打量了黄文汉几眼,复看了看苏仲武,从二人中间挤了过去,恰好和梅子撞个满怀。梅子哎哟一声,倒退了数步。圆子连忙扶住,回头正待开口骂那少年,黄文汉已掉转身躯,一把将那少年拿住。

那少年挣扎了几下骂道:“拿住我做什么?”黄文汉使劲在那少年臂上捏了下道:“请问老兄的眼睛瞎子吗?为何青天白日的这等乱撞?”春子也气不过,骂道:“这失礼的奴才,实在可恶!”那少年被黄文汉只一捏,痛澈心肝,禁不住鼻子一酸,两眼流出泪来,跳了几跳要骂。圆子向黄文汉说道:“这奴才刚在会场外面,驾着一乘自转车横冲直撞。梅子君正在下车的时候,把马惊得乱跳,险些儿将梅子君攧下马车来。他此刻又故意的胡撞,不是扶得快,几乎被他冲跌了。快叫警察来,将他拿了去。”黄文汉听了,怒不可遏,拉了那少年要走。奈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大堆,急忙不得出去。正待分开众人,一个巡场的警察见了,立将众人驱散,向黄文汉寻问原由。黄文汉松了手,拿出张中村助藏的名片来,递与那警察道:“这东西无礼得很。我们进会场的时候,他驾着一乘自转车横撞过来,惊得马乱跳,险些儿将我这女眷从马车中攧下来。方才他又从人丛中来撞我这女眷。若非扶持得快,已跌了,显然是有意轻薄。

请你给我将他带去,治他的侮辱罪。“那少年想辩,圆子向警察说道:”这人实是无礼极了,我们进会场的时候,他就驾着自转车,只顾在我们背后呜呜的将汽笛捏着叫,我们赶着让路,他却又缓缓的不肯前进,如此闹了几次,我们进了会场,只道他已去了,哪知道他还在这里。“警察听了黄文汉和圆子的话,以为中村助藏必是个不知名的贵族,又看了那少年鬼头鬼脑的样子,立刻施出那警察平日拿贼的手腕来,将那少年横拖直拽的出会场去了。可怜那少年,不曾得着一些甜头,就进了监狱,这也是吊膀子的报应。

闲话少说。当下黄文汉等见警察已将少年带去,即进第二陈列场来游览。苏仲武心内异常高兴,恭维黄文汉了得,春子也向黄文汉道谢。黄文汉笑道:“东京这样无赖少年尽多,年轻女子稍有不慎,立时上他们的当。他们成群结党,一般的也有头领,专一在热闹地方勾引良家子女。刚才那东西,看他的装束行动,还不像这条路的人,只是一个无赖子罢了。若遇了这条路的人,他们的本事就更大了,哪里肯这般的给错处使人拿着。”数人一边说话,一边观览陈列品。博览会所陈设的东西,无非是各县的土产,及各工匠人所制的巧妙器物,千珍万宝,琳琅杂错。著书的虽也曾去看过几次,只是不好从哪一样写起。总之运到博览会来赛会的,没有不成材的东西便了。黄文汉等在第一会场各陈列场内盘桓了一会,看了美人岛。春子、梅子见了井底美人和火里美人,心中诧异得很。黄文汉一知半解的学问,知道是电光和反射镜的作用,忙剖解给她们听。春子听了,连说神妙。看完了美人岛,即由电梯转到第二会场。

这第二会场,在不忍池旁边,梅子看了空中电车,定要去坐。

春子连说危险,梅子说好耍子,母女争持起来。黄文汉笑道:“危险是一些儿危险也没有,去坐坐也好。”苏仲武道:“此刻已将近一点钟了,我们且去吃点东西何如?”黄文汉点头笑道:“是了,是了,我贪着游览,连饥渴都忘了。夫人、小姐想必都已饿得慌了。”苏仲武笑向春子道:“我想请夫人和小姐吃中国菜,不知可能吃得来?”黄文汉笑着插嘴道:“哪有吃不来的?等到吃不来的时候,再换西菜也来得及。”春子谦让了一会,一行人已到了中华第一楼酒馆内。苏仲武拣了个清净的坐位,让大家坐定,跑到掌柜的所在,叫了几样时鲜的菜。

回身入席,下女已将杯箸摆好,须臾酒菜齐上。日本人吃中国菜,没有吃不来的。凡说吃不来的,都是装假,都是些没有知识的人;以为我是个日本人,是世界上一等国的国民,中国这样弱国的菜,我若说吃得来,须失了我的身分。若是西菜,哪怕极不能入口,他情愿吃了不受用,再背着人去吐出来,抵死也不肯说吃不来西菜。日本现在的一般少年人物,都是这般的一个心理。看官们只知道弱国的人民难做,哪知道一样的油盐酱醋鸡鹅鱼鸭,一到了弱国的人手里,都是不讨好的。幸当日春子等不曾染得这种习气,都实心实意的说是好吃。不移时,酒菜都已吃饱,苏仲武会了帐,一行人同出来。梅子又向春子说要去乘空中电车,苏仲武连忙说道:“此刻刚吃了饭,不宜向高处吹风。我们且去矿山模型里面游走一会,并将各陈列场都看好了,再乘空中电车。由那头下车出会场去,不免得又要打一个来回吗?”梅子听了,虽也点头道好,只是心中终以为是大家哄着她,不许她去坐,低着头,跟在后面走,一声不响。

圆子多方引着她说笑,草草的将矿山模型看了。梅子见了泥塑的小矿工人物,及洋铁做的小火车铁道,心中才略略高兴些儿,问黄文汉这人物、火车,可肯出卖。黄文汉笑道:“这不是卖品。”梅子道:“不是卖品,却为何都摆在这上面?你刚才不是说,摆在上面的,都是卖品吗?”黄文汉想了一想,大笑道:“小姐你错了。批了价格的,便是卖品,但是就买了,此刻也不能拿去,须等到散会的时候。”梅子又低头纳闷。一行人从模型里面出来,黄文汉等原想将各处的陈列场顺路都看看。无如梅子走到空中电车卖票的所在,拉住圆子不肯走,从怀中掏了半晌,掏出个小红缎绣金花的钱夹包来,交给圆子道:“姐姐替我去买票。我自和姐姐两个人去坐,不与他们相干。姐姐你看上面坐的人多少,一来一往的,多好耍子,哪里有什么危险!”黄文汉等见了梅子的形色举动,起先觉得诧异,后来知道她是误会了大家的意思,不觉都大笑起来。苏仲武也不说话,抢着买了票,一同到了上电车的所在。梅子这才欢喜不尽的紧握了圆子的手,低低的说道:“我们两个人一块儿坐。”圆子道:“太高了,到上面只怕我也有些胆怯。我平时在三层楼的栏杆上面,我都不敢低头望地下,如今这么高,又是摇摇动动的,没得将我吓坏了。我只坐在这里等,你们去一趟就回来好么?”春子也在旁边说道:“是吗,这样危险的去处,也要去玩,万一出了事,可是当耍的?你要去,你一个人去,我和圆子夫人只在这里坐地。”

梅子听了这话,如冷水浇背,登时懊丧万分,几乎要流下泪来。圆子说害怕不去,原是看梅子高兴过了,故意这般说说,逗着她玩,看她怎生央求同去,使大家好笑。不提防春子认以为真,正言厉色的责起梅子来。当时见了梅子这般可怜的样子,心中好生难过,连忙笑向春子道:“我是哄着妹妹玩的,我真怕吗?莫说这空中电车万没有危险,便有危险我也不怕。我从小儿在学堂里,就在天桥上乱跳乱跑,也没跌过。打秋千、走浪桥,也不知弄过了多少。妹妹从小儿想必也是很淘气的,所以欢喜干这些危险的生活。”圆子说到这里,接着叹了口气道:“也要是二十世纪的国民,才有这种活泼精神。夫人老辈子,自然是有些害怕的。”正说着,电车来了,等坐车的人都出来,圆子握了梅子的手笑道:“妹妹怎的这般信人哄,莫说这个毫无危险,便是明知道是一条死路,既妹妹想向那条路上走,我也不忍不同去,使妹妹一个独死。来来,我们上去罢!”梅子喜得撒娇道:“姐姐也是这样骗我,我不来了。”圆子笑道:“好妹妹,不用呕气,我是惯骗小孩子的,你以后不上我的当便了。”说着话,上了电车。

不一会开车,只觉得步步腾空起来,车身渐渐有些摇晃。

梅子从窗孔里向不忍池一望,只见池中的荷叶和钱一般的大小,低低叫了声“哎呀”,即缩回头,紧紧握住圆子的手,面上变了颜色。圆子连忙附着她的耳,说:“不要怕,这个寻常得很。上面有东西系住的,决无掉下来之理。坐飞机的人,在几千米上飞走,上下八方都没可靠的东西,他们也要坐呢,这个有什么可怕!”梅子听说,心中略放宽了些。电车又行了一会,大家身上都觉得寒冷起来,梅子更甚。因为她图好看,不肯多穿衣服,露出笨相,只穿圆子的一件单衫。里面衬的衣,自然也是单薄。九月天气,又在午后三四点钟的时候。她体气本来不算强壮,兼受了刚才的吓,身上微微的出了些汗,哪禁得高处的冷空气四面袭来,登时打了几个寒噤,三十六个牙齿,差不多要捉对儿厮打了。圆子见了,连忙将自己的外衣(羽织)

脱下来教她穿,她哪里肯穿呢,只咬紧牙关说:“不冷。”圆子道:“妹妹你只管穿,我并不怕冷。我若是怕冷,也不脱给你穿了。你不可嫌不好看,冷坏了身子,真不是当耍的。”春子拦住圆子,自己将外衣脱下来,向梅子道:“教你不要来,你偏要使小孩子脾气。如今又害怕,又害冷,看你是何苦。你一个人不打紧,还连累着旁人,你还不快将我这件外衣穿了,免得受了凉,回去又要害病。圆子夫人,你快将自己的衣穿上,实在冷得很,你的身体也不是很强壮的。”梅子望了她母亲笑了一笑,掉转身去问圆子道:“我不解你们为什么都这般怕冷。

你们既这般怕冷,还能将衣服脱给别人吗?我自己要来受这苦,我自作自受,犯不着连累别人。我自己病了受罪,我心里安。别人因我病了受罪,我心里不安。妈妈、姐姐,你们各人将各人的衣服快些穿好,免得我受了罪,还要受埋怨。“说着,簌簌的流下泪来。春子心中不忍,战战兢兢的拿着衣,定要梅子穿。圆子也很觉着可怜,说了许多的软话,劝她不要生气。

回头向春子道:“夫人的衣颜色尺寸都太不合,妹妹十分爱好的人,如何肯穿?我的虽则不漂亮,倒还敷衍得过去。夫人、妹妹,你们不知道我的心,我为我这样的妹妹,莫说受一会儿冻,便是教我为她死,我也甘心。好妹妹,决不可辜负我这一点痴心,听我穿子罢!”梅子半晌抬头道:“姐姐罢了,我一些儿也不冷。姐姐不忍我受冻,我便没有人心,忍姐姐受冻吗?

我就冻死了,也不肯穿这外衣。“黄文汉、苏仲武都想劝她穿,见她说得这般决绝,不好再劝了。圆子、春子无法,只得各自将外衣穿上。好在空中电车的距离很近,不多一会已到了。圆子再握梅子的手,冷得和冰铁一般。

下得车来,圆子问黄文汉道:“你来的时候,招呼马车夫在哪里等候?”黄文汉道:“就在前面。”圆子道:“妹妹的寒受得很重,须得赶快家去加衣服。此刻不宜多走路了,你去将马车唤来,越快越好。”黄文汉点点头,看梅子低头倚着圆子的肩膊,连朱唇都冷白了,身子还不住的打颤。苏仲武见了,忍不住向前飞走去找马车。黄文汉跟在后面跑,苏仲武回头向黄文汉道:“你去唤马车,我到药店里买点药来。”黄文汉问他买什么药,苏仲武没听真,已走得远了。黄文汉只得由他去,急急的寻着了马车,自己跳上去坐了,教马夫飞奔来接春子等。

圆子扶梅子上了车,春子愁眉苦脸的,偎着梅子坐了。黄文汉教快走,那马夫加上一鞭子,两匹马驾着两乘马车,鼓鬣扬鬃,泼风也似的向前跑。跑不多远,苏仲武迎面奔来。黄文汉连叫停车。苏仲武且不上来,先叫住了梅子的车,将药递给圆子,教他且拿几粒出来给梅子噙着。圆子一看原来是一包仁丹。知道噙着也没什么害处,即将包裹拆开,拈了五粒放在梅子口中。

春子谢了苏仲武几声,苏仲武将车门关好,回到黄文汉马车上。

马车开行迅速,没几分钟,便到了青山一丁目。圆子和春子二人夹着梅子下车,黄、苏二人走近前来看,只见梅子的脸红得如朝霞一般,连耳根都红了。黄文汉心中着急,暗道:“这可坏了,若是病倒下来,怎生是好?当下开发了车钱,一同进屋。

下女已迎着出来,一行人径到早晨吃饭的那间房里坐定。圆子叫下女铺好床,替梅子摘了顶上的花球,扶着到隔壁房间里,解衣宽带,教梅子安歇。梅子早已挣持不住,纳倒头喘息不已。

圆子拿被卧替她盖上,梅子放悲声哀告道:“好姐姐,我头痛得很,我妈赌气不理我了,姐姐不要出去,只伴着我坐好么?”圆子听了,又可怜他,又忍笑不住:“这真小孩子样,妈和你赌什么气。”正说时,春子已进房来了,圆子指着笑道:“这不是妈来了吗?”春子走近床前,用手抚摸梅子的额角,烧得如火炭一般,不由得心中焦急。只听得黄文汉隔房门呼着圆子说道:“你替她多加上一床被卧,使她好生睡一觉,只要出些儿汗就好了。”又听得苏仲武在隔壁房里说道:“不要紧,等我去请个医生来,服一剂药便没事了。”苏仲武说了,真个跑到顺天堂分院,请了个医生来。那医生见了苏仲武的慌急情形,只道是患了什么急症,匆匆的提了个皮包,三步作一步的,奔到黄文汉家里。圆子接着进去,诊了脉息,笑道:“这病不关紧要,今晚好生睡一夜,明早就好了。”当下打开皮包,配了一瓶药,交给圆子。圆子看那药瓶上写着服用的时刻分量,便不再问。春子悄悄问圆子:“这医生出诊要多少钱?”圆子摇头道:“我不知道,由他们外面去开发便了。”黄文汉等医生收了皮包,请到八叠席房来,送了烟茶,开发了四块钱,医生自提着皮包去了。梅子服了药,沉沉地睡着。春子走过这边来,道谢黄文汉和苏仲武,黄文汉笑道:“略为受了些凉,医生说明早就好,料是不妨事的,夫人宽心便了。今晚我写封信去女子高等师范学校,约初五日去参观学校,夫人的意思以为何如?”春子道:“好可是好,只怕梅子到初五日病还没脱体,不能出外,岂不失信吗?”黄文汉摇头笑道:“没有的事。今日初二,医生说明早就好,哪有初五还不脱体之理。”春子想了想,也说得是,即点头道:“那么就请先生写罢。”黄文汉答应了,拍手叫下女弄饭。苏仲武不肯吃饭,先走了。

黄文汉送到外面,向苏仲武耳边说道:“你明日来,我若不在家,只顾在我家坐,和春子多周旋。圆子自会招待你。”

苏仲武问道:“你明日到哪去?”黄文汉道:“不相干。就是昨日在电车上遇见的郭子兰,约了我明日到他家去,我得去坐坐。并且春子以为我是个有职务的人,成日的在家中坐着,也不成个道理。日本人没有成日坐在家中不干事的。”苏仲武道:“你的钱使完了么?再使得着多少,你说就是。”黄文汉道:“钱还有得使,要的时候,和你说好了。”苏仲武点头去了。

黄文汉回房,问知梅子睡得正好,便到自己的卧室内,拿出纸笔,写了封信去女子高等师范。信中无非是久仰贵校的荣誉,平日因相隔太远,不能前来参观。此次以观光博览会之便,拟于初五日午前八时,带女宾数人,到贵校参观,以广见识,届时务乞招待的话。晚餐以后,即将信发了。

当晚梅子服了医生之药,安眠了几点钟,热虽退许多,只是周身骨节更痛得厉害,转侧都不能自如。圆子见梅子病势未退,便不肯睡。春子三次五次催她安息。圆子只说不妨。梅子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假装睡着了。圆子还是坐着,陪春子闲谈。

春子熬不住要睡了,圆子伏侍春子睡了,直到四点多钟,才过自己房中,和黄文汉安歇。黄文汉早已睡着了,圆子脱衣服进被,惊醒了黄文汉。黄文汉问了问梅子的情形,很恭维了圆子一顿。又和圆子说了明日约苏仲武来的话,教圆子和苏仲武不妨装出些亲热的情形,使春子看了,不疑心是新交的朋友。圆子答道:“理会得。我明日且试探春子的口气,看她想将梅子嫁个什么样的人家。”黄文汉道:“探她的口气不妨事,但是只能无意中闲谈一两句,万不宜多说。我看春子也还精明,性格又不随和。她一有了疑心,这事便不好办了。你想探了她的口气怎么办?”圆子道:“若是她的口气松动,我们便正当和她们作伐。”黄文汉笑道:“这是万万办不到的事。她一生只这个女儿,便是老苏肯做她的养婿,还怕她嫌外国人。况且老苏家中也只他一个,并无兄弟,家中现放着数十万财产,岂能到日本人家做养婿。这事情明说是万无希望的,等到生米已煮成了熟饭的时候,那时说明出来,就不由她不肯了。若有第二个方法,我也不绕着道儿走这条路了。”圆子思索了一会儿道:“只可惜梅子太憨了,还不大懂人事。若是懂人事的,事情也容易办点儿。如今没法,还是依你的计画办下去。我于闲话中探听探听,妨是不妨事的。”黄文汉就枕上点点头。听得壁上的钟,当当敲了五下,二人遂停止谈判,携手入黑甜乡去了。

胡乱睡了一觉,天已大亮。黄文汉先起来,梳洗完毕,用了早点,换了衣服。从门缝里看春子母女,还睡着没醒,也不惊动她们,只叫下女到跟前嘱咐道:“若是昨天来的那位苏先生来了,你请他进来坐便了,我有事去了就回。”下女连声答应知道。黄文汉出了家门,坐电车由饭田桥换车,到了江户川终点,下车步行往早稻田进发。走到早稻田大学背后,隔郭子兰家不远,只见一块荒地上,围着一堆的人在那里看什么似的。

黄文汉停步张望了一会,只见围着看的人都拍手大笑,有口中大呼“跌得好”的。黄文汉知道不是练柔术的,便是练相扑的,在那里斗着玩耍,其中必无好手,懒得去看。提起脚走了几步,心想:郭子兰就住在这里,他生性欢喜看人决斗,说不定他也在人丛中观看,我何不顺便去看看他在这里面没有?心中这般想着,便折转身来,走到人丛中,四处张望。奈看的人多了,一时看不出郭子兰在不在里面。只见土堆中间,两个水牛也似的汉子,都脱得赤条条的,正在那里你扭住我的腰带,我揪住你的膀膊,死命相扑。黄文汉略望了望,仍用眼睛四面的寻郭子兰,寻了一会没有,料是不曾来,转身分开众人要走,忽觉背后有人拍了一下,一个日本人的声音说道:“黄先生哪里去?”黄文汉急回头看时,原来是吉川龟次,连忙脱帽行礼。

不知吉川说出些什么来,且俟下章再写。

✦ You read 第四十五章 吊膀子莽少年被拘 坐电车娇小姐生病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