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戍寒笳记 · 叶楚伧 · Chapter 9 of 47

第八回 弄聪明桃僵李代 走钦犯人去楼空

传硕公版书

第八回 弄聪明桃僵李代 走钦犯人去楼空

却说严郎见守夜的已醉,将他身上一拍,那守夜的随手便倒,便把火息了,轻轻将守夜的举起,挟向春华房里。三人早已睡熟。严郎含笑着,先将守夜的放倒,轻轻将春华扶将起来。那春华竟也像醉了的一般,由着严郎扶回东厢,放他在将郎旧铺程中睡了。重还到春华房里来,笑向守夜的道:“我替你打扮罢。”说完卸下了他那件破烂更衣,把春华的轻裘替他穿了,却把床被盖了守夜的下身,把头扶向了里床,走到窗前,远望着居然是个和衣而睡的春华,因欢然笑向两个烂睡如泥的公人道:“明天好销差哩。”

说完悄然出去,把门拉上了,便在廊下高声道:“有的小二么?”喊了几声,从店堂中瑟瑟索索的走出个小二来,打着寒噤道:“好冷呵,爷怎还没睡?敢是要烧水呢?”严郎道:“我那伙计病得凶,要连夜赶红花集去找医生呢。”小二诧异道:“用夜饭还好端端的,怎就病起来了?”严郎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那里料得定!你快唤我那车夫,把车套了,要破晓赶到集上呢。”小二揩着眼道:“天快三更了,候天明再走不好,要冲寒冒雪的?”严郎着急道:“那里?得天明,天明走到红石集要向午,不把医生的门诊时候误了么?”

说完,走进房里,向枕畔低声道:“将兄,你耐着,我已叫套车了。”那小二见病人在床上,拥衾沉睡,严郎在床前殷勤安慰,不觉叹息道:“在家兄弟,出外朋友,到这客中遇病时候,才知古人说的不差呢。”说完,也替严郎着急,不觉恻然道:“我去叫车夫罢。”说完竟出房去了,一路还咕噜着道:“阿三,今夜是轮着守夜的,不知又缩在那里偷睡去了。”严郎已收拾定妥,自己坐在假将郎身侧等着。不多一刻,小二引着车夫进来,说:“车套好了。”严郎把几件紧要行李教小二帮着搬上车去,其馀的向小二道:“再来时取,烦你暂收着罢。”小二答应了。严郎付清房金,又给小二个重酒钱。小二欢欢喜喜谢了严郎,自扶着病人出房,见病人帽子低遏着,眉心一歪一斜的走着。走到店堂里,柜里一个人隔着柜问道:“谁出去啊?”小二道:“东厢客人赶集去看病呢。”又问道:“账呢?”小二道:“已算清了。”柜里便不言语了。

严郎自扶病人到车上,向车肚中睡了,跨了车沿,夺着车夫手里的鞭,加上一鞭,一声道:“你进去罢。”四个马蹄,乱踏着一行新雪,泼拉拉竟自去了。小二看着车儿远去,一个人自阖着门进来,欢欢喜喜的向柜内人道:“这位爷也算是道地的了,这账竟不少一钱,连零照结,还赏我一两多的酒钱哩。”说着,一手颠着赏钱。柜内人朦胧道:“明天登账罢。”小二自抱着赏钱睡觉去。

一觉醒来,院中早沸反着说:“走了钦犯,可了不得哩。”小二一骨碌爬起来,咕哝道:“谁又敢放走了钦犯。”披衣到院中一看,不觉一怔。

原来那天朝晨,春华房中的两个公人起来,看杨先生还睡在那里,便没声没响的自己梳洗了,叫预备早饭。那店家送了早饭进来,两个公人向碟子里一看,指着床上道:“他是爱吃牛脯的,不替他早预备时,又引他的气了。”便回头叫店家预备了一碟五香篷勃的熟牛脯,一锅雪白香糯的新米粥。两人恭恭敬敬立向床前请道:“杨先生起来,是上路的时候了。那知杨先生一声都不声,自酣然睡着。一个公人要推他时一个忙止着道:“塔造到尖了,莫再恼了他,像蓟州时。”一挥手走了。一个公人笑道:“我真忘了,趁他没醒,我们计算个行程罢。今天过红花集,再隔五天,便是宁古塔汛地。拚三天担搁,总搭得着个回头车。十二月中旬,准赶得到京,等年夜饭吃哩。”一个公人笑道:“你也望得够了,莫过了年,嫂子生气说:‘死不回来的,早丢着哩。’”一个公人一面理着春华的梳洗物道:“你莫说违心话罢。还来到京里时,东安门外胡同里一钻,搂着玉儿睡觉,又认识谁是宁古塔旧伴呢。”一个公人直笑起来道:“说起玉儿,我真有些对不住她哩。她这几日正不知骂了几千百遍忘恩负义的哩。老兄弟,这次还了京,也算是个患难中的朋友,总得领你去见见,包你见了也要替做哥哥的肉麻呢。”一个公人笑道:“我原准备见嫂子去,所以前天在蓟州早买了盒香粉儿做见仪哩。”一个公人又笑道:“老兄弟,你又说着顽了,谁又做了你的嫂子呢?”说还没完,忽听得床上的杨先生翻身着,嘴里嚷着道:“爷真个教小人陪着喝着么?小人老黄酒也喝三四角哩。”两个公人听了一怔,看那杨先生时,身也没翻,竟又睡着了。两人怔了会,走近床前去低声道:“杨先生睡魇了么?是起来上路的时候了。”说没有完,那杨先生双脚被一掀,一双破烂油腻的裤管,捧着双黑漆毛茸的老腿,直踢出来。两人不觉倒退了几步,眼看着双老腿,见杨先生一骨碌竖了起来道:“是甚么时候了?”公人道:“辰正了。”那知“正”字没说完,突见杨先生蓦然向外一望,一副毛茸茸地嘴脸,竟把杨先生那剑眉朗目的相貌变到不知那里去了。只见他双手将眼一擦,直跳下来道:“睡到那里来了,请我喝的那位爷呢?”两个公人四只眼睛被他这一跳,实跳得呆了。还是一个乖些,赶上来将他一把扭住道:“你是谁?杨先生呢?”那时“杨先生”酒也醒了,眼也明了,心也清了,身子也不动了,身份也还他是个守夜的了,只留两个眼珠,在四面乱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个公人见了他这样半明不白的,扭着他道:“你把杨先生藏到那里去了?”守夜的道:“谁知羊先生牛先生的。”一个公人知道不妙,飞也似的走到店堂里去。那掌柜的正坐在柜上,手算盘等小二来交东厢客人的账,忽被个公人闯进柜来道:“你快去瞧罢,这是什么一回事儿!”说完将掌柜的胸前一扭。

掌柜的吓昏了,认是自己犯了甚么案,连抖带说的道:“大哥,我犯了甚么事?随你走便了。”那公人不容分说,扭着向外便走。掌柜心里想:他应扭着我向外的,怎翻扭向里头去,难道自己客店中新设了衙门么?一路想,一路已到了春华房里。抬眼一看,见那守夜阿三,穿着件云绸狐裘,立在房里,不觉一惊,想:这厮充起阔来了?继见又一个公人扭住着他,不觉恍然大悟,走上去指着守夜的道:“我早说你是有贼相的,今天竟偷起人家的皮袍子来!”一面说,一面自以为是的向着两个公人道:“大哥们,你们尽管拉他到厅里去罢。”公人冷笑道:“他偷着多呢。”掌柜的陪笑道:“管他偷多偷少的,只送他到厅里去,怕他不一件一件交出来么?大哥们,你自拉他去,饶我个老慢昏庸用人无状罢。”两个公人又冷笑道:“他是贼么?你早知他是个贼相么?也算他的能干,不费你老人家半点心,把一个钦犯都偷去了。”

掌柜的听了“钦犯”二字,吓了一大跳。守夜的跳着嚷着道:“谁偷你的钦犯呢?我不过喝醉了,睡差了个床罢了。”公人冷笑道:“那倒冤了你了,你原是醉了睡差床的,只巧不过,偏你睡差了床,偏又走了钦犯哩。你这种话,且暂搁着,等到京里刑部大人面前去讲罢。”掌柜的见了“刑部大人”四字,抖着道:“阿三,三爷爷,三太公,请你明白说了,免得我受累罢。”守夜的也吓得不知甚么似的,直跪着两个公人面前,自己凿着自己爆栗道:“该死的奴才,怎把昨夜的事都忘记了?”公人道:“你说的那严爷呢?”守夜的恍然道:“不差,我去找他去。”说完立起身便跑。一个公人怕他逃了,带住了他,他一头撞进东厢那屋去。

正是:翩鸿惊雁天涯迹,排闼中宵若个知。

✦ You read 第八回 弄聪明桃僵李代 走钦犯人去楼空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