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史 · 佚名 · Chapter 3 of 4

第一回 惊灾变汉奸投异族 上尊号满酋创雄图

传硕公版书

第一回 惊灾变汉奸投异族 上尊号满酋创雄图

话说我们中国,居亚细亚洲之东部,本为世界文明一大祖国。自从皇古时候,文化就肇有基础;唐虞时候,便蓬勃发达起来。由唐虞而周秦汉唐,更发挥光大到十分了。即如现在的日本、朝鲜、安南诸国,好像我们中国文化里生出来的儿子一般。更有那波斯、突厥、大食等国,也都受了我们中国文化的影响。再说本部的地势,东环渤海,西接沙漠,南至南海,北逾长城而连接阴山。论大岭则有南岭、北岭之二大山脉;论大河则有黄河、扬子江之二大河流;论大山则有五岳;论大湖则有五湖,真是祖宗遗下一个莫大的产业。我们做子孙的应该如何爱惜他,保护他,使他发达进步到极点。乃不料一次被五湖沙陀乱了,一次被蒙古胡元占了。到了第三次,又被这满州的旗人,不遗一兵,不折一矢,把一个几千年文明祖国,捉鸡子也似的轻轻巧巧提了过去。用夷变夏,倒置冠裳,使我们堂堂华夏,三百年不见天日,这个仇恨总真不共戴天了。可叹我们这些汉族子孙,不惟不咬牙切齿,想个复仇雪耻的方法出来,还要替虎作怅,助纣为虐,把国民的五官四体,都层层束缚起来,一齐无臭无声,倒说是太平世界,正所谓皇上是开门揖进来的一个强盗,臣下又是恶主雇下的一班狂奴。这等全没心肝的人,便千刀万剐,也不能替我们民族出丝毫儿怨气。咳,此犹是后一层说法,若从原因上追溯起来,他们的罪恶,更有伐南山之竹不能书,倾西江之水不能濯的。即如这些异族,起初原没有吞井中原的意思,不过开衅边防,图些便利而已。谁知那班大臣视同儿戏,先则养痈贻患,到了后来,见势头不对,也就乐得做人情,将故国河山当见面礼,双手奉上,博得个新朝什么公侯伯子男,心里只说可以安享富贵,不提防异族仍要寻些事故,弄得他七颠八倒,没好下场。到了死后,还要把他尊姓大名,眼睁睁的高标在二臣传上。你道是何苦自寻烦恼咧!这么说起来,都像这般丧尽天良,供奉异族,则衮衮诸公,已是早不可靠了。所望我们民族,再不可因噎废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俗语说得好,只要人手多,牌楼招过河,天下本无难事。如果处心积虑,敢作敢为,又何怕不能转弱为强,转败为盛呢?即不然,便大家同心戮力,多结几个生铁铸成的团体,人人心里都存个家可亡而国不可灭,身可死而种不可绝的主意,恁他异族强邻百般侵夺,只除我一国人都死净灭绝了,才许他得这块漫无人烟的土地,他纵有豹子心肝熊的胆,也教他打两个寒噤。看官,这些话并非我做书的嚼舌谣言,都是可凭可据,如不嫌烦琐,待我把这些新鲜事情,逐回代表出来。不但看官们可以激发志气,触动感清,并可使普天下众生,昏昏大梦从云端里一交跌醒,放出几个霹雳来,轰得那五百万贱种狂奴没处讨命,只这就是我做书的本意了。本意已明,言归正传。

话说中华大国,有位白衣徒步扫而异族的大豪杰明太祖,这个人想大家都是晓得的。他以淮西布衣,仗剑讨乱,十五年之间成了帝业,遂把异族吵乱我们中国的腥膻骚臭,一并扫除,改朝代曰明,年号曰洪武。在位三十一年,自个是四海升平,万民安乐。自太祖崩后,凡十五传,而至一位神宗皇帝。神宗本穆宗第三子,小时尚觉歧嶷,到了即位以后,他就溺于内宠,任用阉人,怠政偷安,渐成结习。朝中党派纷起,天下矿税横征,于是属国外蕃,都有觊觎之意,渐渐窥伺起来。而辽沈一带地方,满州时来侵犯,兵事尤为注意。这年当万历四十年,不料沈阳城外,出了一位媚外求荣,天民丧局的宝货。这位宝货,姓范名文程,表字宪计。本宋朝范仲淹后,移居沈阳已十二代了,却生得聪明绝世,机诈百端,经史子集,三略六韬,以及一切天文地理,都胡乱识得些儿。年近四十,所生三子,长子早死。次子承谟,三子承勋。承馍已十六,承勋尚幼,皆自己一手课读。家中田产,本系中人之资,逐年家运不辰,门庭多故,家资也就淡薄起来。偏又累试不第,日深月久,不免自怨自艾,自思自想,动了个口鹩择技的主意,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一味的长吁短叹。

说也奇怪,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那儿子承谟,见老子牢骚抑郁,大不自在,就托着腮儿去想,偏生被他想到了,慌忙跑来坐下,开口问道:“爹爹这几日愁眉不展,莫非有什么病儿了?”文程叹道:“你那里晓得为父的心事,只因家计日衰,命途多舛,这个地方,终久满洲必来骚扰。那时节进无以立足,退无以自谋,却便怎好?”承谟道:“爹爹你老人家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放看这样的智谋学术,只怕梁山泊的吴用还要让你老人家一步,怎说是进退两难呢?如今这个世界,君属臣懦,也同宋仁宗时候差不多,只可惜没有个忠义宋公明替天行道,若是有了,孩儿便与他你老投奔他去。”文程叱道:“你怎的失心疯了,拿着老子颠倒去比强盗。”承谟笑道:“你老既不肯做强盗,儿到有一条顶上的出路,其实比做强盗还安稳些。不过画虎不成,恐连狗部不像了。孩儿早已想到,只不知使得使不得。”文程道:“且说来看看。”承道道:“爹爹不是说甚么满洲么,那满洲端的了得。我替爹爹想看,我们在这中国做百姓,好比沧海之一粟,只怕今生今世,那功名富贵,瞎了眼也不会撞到我们家里来。又道是朝内无人莫作官,纵然博得一官半职,更是难安于位,到不如去投奔满州。他那皇上开衅中国,自然是采用中国人,爹爹投诚过去,把那一肚皮本事卖弄起来,还怕他不好生看待?倘若他的时来运来,竟慢慢的做了我们中国皇帝,你老岂不是一介书生,倒变了开国元勋么?”

文程起先听着,倒也出了几点冷汗,听到后来,冷汗也不出了,心里好似中了一颗石子,不由的发烧发痒,暗忖道:“我这儿子真可爱,他一猜便看,我又何尝不知道那些道理,却难为他说得痛快。《易经》上说过,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这个机会,好道是我出头之日。”便对承谟道:“我儿之言正是。我看中国有兵无饷,有名无实,如何敌得过满州,便是区区辽沈,总逃不脱他的虎口。将来我等被擒降过去,倒不如这投诚的体面。就这么办罢。”承谟道:“可不是呢,一来可混混吃用,二来可免刀兵之累,只等着机会,便好高飞远举了。”文程父子,正谈得高兴,不提防屋顶上刮喇喇一声爆响,一阵狂风奔雷也似卷将进来。风过处,只见数条黄线往屋角上旋转有声,那远近人声鼎沸,如千军万马厮杀一般。父子两人大惊。正在踌躇之际,又是一阵爆响。这响竟非同小可,觉瓦砾如雪雹般打下。霎时间又来一片哭泣之声,父子两人忙起身开门一望,但见黄沙数丈,如雨点的往下纷落。此时正当晌午,却仰面不见天日,那远近房屋,都被大风吹倒不少,街上携儿挟女,觅母寻爷,不住的乱跑。遮莫有一个多时候,黄沙渐稀,云端里隐隐现出个赭色日头,旁边回绕看二三十个小黑日,移时黄沙四散,红日始照耀如初。那些小黑日,一直向东北方旷野上落去。

且慢,如今正是二十世纪科学时代,这些天文地理的讲究,都已—一发明,怎么我做书的又说起什么灾异来?须知这部书,是表的明末清初事迹,那时节的野蛮气习,腐败情形,自不可抹杀。便是看官们见了,也知道野蛮腐败,为害不浅呢。

且说文程看得日呆目瞪,喘息方定,因叹道:“依今日灾异而论,此方不久必有兵灾,然兵燹以后,却有人主建都之象。”承谟见话内有因,接看问道:“爹爹何以见得?”文程猛听儿子问得蹊跷,不免放出一副善观天文,兼精地理,专参六任神课的气象,摸了嘴唇上几根八字胡子,闭目凝神半晌,方文绉绉的演出一段大议论来。只见他说道:

天本乎正,人受以形。君子以有形察无形,以有气知无气,道正则形正,气变则形变。人看,禀天地之气以成形,为万物中之最得乎正者。若夫风云雷电,亦天地之气相,感而成状态也。天地之气正,则风云雷电所发现之状态,一寻常之状态而已。推而言之,即如上下一心,君臣戮力,朝无虚位,野无游民,是人皆得天地之正气者,无复佥人宵小,祸国殃民,其道一也。倘或天地之气变,则风云雷雨所发现之状态,必有种种飘忽奔腾之怪象。推而言之,亦犹庸君主国,奸佞专权,君子道消,小人道长,是人皆触天地之戾气者,于是四方多难,国困民穷,其道又一也。迩年以来,纲维纵驰,名实淆混,套贼跳梁于陕右,上蛮猖摄于辽西,贡市属国,复鸱张虎视于宣大,而皇上本深居静慑,罔有所闻;臣下复粉饰太平,一无所措,奇穷怨毒之气,上千天地之怒,故借灾变发现之,以示警也。其黑日落于东北方者,当应在满洲扫荡诸部,定平辽沈,后来之结果,黑日既落,红日复朗,照耀此地者,或此地后来为满州建都之地也。

文程说完,承谟大喜道:“爹爹委实识得望气,此说是必定灵的。只是这样说去,满洲必有统一中原之日,我们先前所议,宜趁此机会,做去方好。”文程道:“你直如此性急,也须料理家事,收拾细软,方可动身。虽说是僻处边防,没人知道我的姓名,阀阅总要秘密些儿,以防远方亲戚晓得。到了满洲,受了官职,那就不怕了。”承谟亦点头称是。这且放下慢表。

如今虽说那满洲的历史,原来中国关东以北,有一种民族,向为我们汉族的仇敌。那民族起身内蒙古之斡难河,并吞亚洲之半,及欧洲之东北方。创建一个大国,叫做蒙古。他那国里的皇上,呼为酋长。从前有个酋长,姓奇渥温,名铁木真,就是蒙古人呼为成吉思汗的。他闯入我们中国,灭了宋朝,建都燕京,做了我们中国的皇帝,叫做胡元的便是。好容易被明朝朱太祖逐出关外,子孙渐就衰灭,从此汉人稍复元气,以为没有再作对头的了。不料后来这个满洲,又崛起于长白山下,就是中国唐虞三代时候的肃慎女戎,秦汉时候的东胡鲜卑,六朝时候的慕容,唐朝时候的渤海奚契丹,宋朝时候的契丹女真,都属于这种民族。他自己叫做满人,又叫做旗人。开国之初,本肇有金江部落,后来七剿八灭,遂把前头所说那元朝的后裔,索性吞并起来,慢慢儿就成了个大国。他那始祖,姓什么爱亲觉罗氏,世居长白山东俄朵里城,数传而至一个名孟特穆的,明朝始封为建州左卫部督,移居于赫图阿拉。即今兴京。又三传至万历十一年,那名弩尔哈齐的才做了皇帝。说起来也真好笑,他本是野蛮游牧之国,并不曾受过教化,故虽有个皇帝的名号,却不晓得这皇帝两个字儿是怎样解法,只好糊里涂鲁唤做贝勒罢了。自这弩尔哈齐做了贝勒以来,猛然想起他与明朝的仇恨,立刻就要去报。你道是什么仇恨?据他那满洲历史上讲起来,却也狠有几件,此时限于篇幅,不便详说,只就他祖父与他父亲的仇恨说罢。

原来满洲邻近,有个图伦城,又有个古埒城,两城之主,互相雄长。古埒城主阿泰章京的谭家,本是这贝勒伯父敦礼的女儿,正是郎舅亲威。不料图伦城主尼堪外兰,素与古埒城主阿泰有隙,想要灭了阿泰,自己兵力又不足,只得乞援于明辽东总兵李成梁。成梁大喜,随即带兵往攻古埒。这个消息传到满洲,贝勒的祖父觉昌安大怒,深恐女孙被害,忙同次子塔克世(曾尔哈齐之父)领兵赴救。谁知古埒城守御甚坚,成梁与尼堪外兰却是一时难克,于是两个商议,不如假去招抚,以兵袭之。尼堪外兰乃至城边大呼道:“能杀阿泰以降者,为此城之主。”城中百姓,见明兵来势凶猛,人人惧祸,遂杀了阿索夫妇,开城以降。迨满洲援兵到时,与成梁交战,觉昌安父子齐被成梁杀死。后来明廷又归了他的丧,至是这贝勒想复两世大仇,起兵往征尼堪外兰。尼堪外兰遁于嘉班,遂克其图伦城,又进兵克了嘉班,斩尼堪外兰于边,声振蒙古,一时间好不威武。从此以后,那声势遂扩充起来,胆子也就壮了,真是一不作二不休,索性与他满洲东北扈伦两国,名叫乌拉、辉发、哈达、叶赫的开衅。果然不久,乌拉、辉发、哈达三国,被他征眼了,只剩得叶赫一国。这叶赫本是明朝的肘腋,明朝倚他做个北关,怕被满洲吞并,暗中帮助叶赫许多火器,又派重兵屯扎开原地方,以备叶赫的犄角。满贝勒到也乖巧,知一旦深入重地,明必袭我之后,竟班师还归。然因这事为明所阻,不觉恨入骨髓,比杀他祖若父的仇恨还狠些。

到了万历四十四年,他的国势日隆,大有蚕食鲸吞之象。这日,正与诸贝勒大臣表他用兵剿灭各国的武功,忽一个小胡儿报道:“外面来了个明人,姓范名文程的求见,说是有紧要事情。”当时君臣面面相觑。有的说明朝是我们仇敌,他那国民,就是我们的仇人,应该杀了他,与我们报仇。有的说不可造次,须要问过来历。贝勒只不做声,忽然眉峰一皱,笑向众人道:“这明人我到有用他处,将来开衅明边,正好做个引线。”诸大臣连连称是。遂命引他进来。小胡儿出来道:“姓范的,我们贝勒传你。”文程正安排随着进去,小胡儿忽回头问道:“你晓得我们满洲的规矩么?”文程道:“初到贵邦,应求哥儿指教。”小胡儿道:“我们满洲的规矩,见了贝勒,要打千子的。”文程听了不解,只见那小胡儿喝令站着,把他的身子和手脚,唱猴儿戏价,七搬八弄,闹了一回。方对文程道:“可晓得了?”文程道:“理会得。”就不慌不忙,走进来跪在阶前,像拜天地祖宗一般,足足磕了个三拜九叩首,站起来险些忘记了规矩。幸喜那小胡儿把他袖口一扯,又亏他生来聪明绝世,登时记忆起来,结结实实补了一个千子。虽不十分圆熟,倒也将就下得去。大凡打千子最怕把右脚儿向先左脚儿跪下,此叫做凶安,是这些做大官的犯了法,到莱市日用刑,刽子手才对他请这么一个安。若是平日弄左了,莫说是贝贝勒,就见我们国内的督抚,也要犯敲的。维时文程请安起来,口称:“奴才范文程叩见,愿贝勒万岁!”贝勒忙问他的来意。文程奏道:“奴才世居沈阳,读书为业,前见沈阳灾并,应在圣主有统一诸国,入主中原之兆。奴才虽碌碌无能,亦有臣亦择君之念,故敢不远千里,冒死上陈,伏乞大张柔远之思,深愿一口之受。当粉身碎骨,以报鸿麻,幸圣明垂鉴。”贝勒闻言大喜,知文程是个老师宿儒,又正合他的孤意,怎敢怠慢,即命赐坐,并赐了他一个什么哈喇哒巴图鲁。这个名号,仿佛是我们中国客卿的意思。文程谢恩退下,从此威威武武做了满洲的大臣。

看官,你道这范文程不就是前头说的那位宝货么?他自那日推详灾异,更深信不疑。又经儿子看实怂恿,于是挈领家小,从沈阳起程。幸喜他世居辟外,曾胡乱学了些满洲话,一发没甚阻滞,晓行夜宿,涉水登山,非只一日,到得这赫图阿拉城。今见贝勒如此看待,心里头把自己的本领推测一回,又把儿子的见识当面夸奖一顿,不觉那一腔感恩知己的热血,乱烘烘的从心肝肺腑里直滚出来。正是女为悦已者容,今日真算尽忠报国的时候了。过了几日,就与诸大臣商议进取中原之策。又道:“欲进取中原,必须先学些中原的模样。如上尊称,建年号,定制度,制国书,告急切不可缓之事。”诸大臣亦以为然,遂联衔奏明。贝勒大喜,命文程与诸大臣妥商办理。文程却与诸大臣想出一种湾湾捏捏的满洲文,通行国内,又于正黄红蓝白棋外,添用四色镶旗,共为八旗,分左右翼。他更百般研究,和那做诗的一般,吟成七个字,捻断数根须,想出来一个复育诸国英明皇帝尊号。又从英明皇帝一边,替贝勒的祖父觉昌安氏想了个显祖字样,父亲塔克世氏,想了个景祖字样,一齐上了上去。又说是皇帝为受天明命的元首,须建立年号,叫做天命元年。令臣下改称陛下,不得再称贝勒。真个一朝天子一朝臣,把那满贝勒喜得狮子滚绣球似的。从此满洲得了这位宝货,就大有改良进步思想。

一日,贝勒对文程道:“咱自登基以来,各国畏服,惟有叶赫小酋倚仗明朝,愍不畏死,屡次寻衅。我今欲兴师问罪,又恐明兵口我之虚,看起来非大挫明兵不可。卿有何意见,可以直奏。”文程因奏道:“陛下英明,所虑极是。但此刻大举入塞,兵力尚嫌微弱,不如暂且养兵休士,厂储峙,利器械,训练诸部降卒,天人协应,待时而动,则一举可得也。”贝勒准奏,谕诸大臣同心整顿,不得怠慌。从此文程,不免又有些效忠守正的举动。

毕竟满洲与明边怎生开衅,文程与满洲怎式画策,且待下回细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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