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香 · 佚名 · Chapter 60 of 66

第五十八回 祭中元春畹伤生 悲重九云屏谢世

传硕公版书

第五十八回 祭中元春畹伤生 悲重九云屏谢世

来去人生类转环,小星独见彩衣班。

余田饶有国香在,落叶空林自改颜。

却说耿顺自生耿佶,一家欢喜非常。作三朝,办满月,十分闹热。谁知伤因喜至,乐极悲生。本月十五,节又中元。小户大家,俱都拜扫。是日云屏、爱娘、春畹仍是会齐,一同上坟。春畹因得了孙儿,在棠夫人、耿朗坟前痛哭两场。回至半途,恰又在燕御史坟前经过。春畹独自拜过坟墓,又看那各处的林亭,想起当年与夏亭、秋阶、冬阁随着小姐来坟上时,看他们在何处放烟火,在何处打秋千,在何处抖风筝,在何处斗花草,在何处捕蝴蝶,在何处招蚂螂,在何处黏蜩蝉,在何处挖蟋蟀,少年情事,宛然如昨。转眼间好似一场春梦。看坟人奉上茶水,春畹饮毕,又到梦卿昔日题诗的所在。但见那墙上石灰,光如玉版,亮似银盏。棠花照旧红,蕉叶依然绿,与昔日光景一毫不差,又不觉凄然泪下。又望北看见一带新墙,数间新屋,丛丛矮树,细细小山的去处,知是全内相移葬的佳城。

春畹令恃女铺了拜褥,远远的拜道:“老公公生前正直,死后灵明。家小姐受恩未报,今日当令耿顺走拜墓下。但既告病在家,不便招摇耳目。无奈何,春畹替拜了罢?”拜毕,犹自流连不舍。

性澜、情圃再三劝解,方坐桥回家。才进城,便有家人迎着禀道:“季亲家太爷在任病重,副将不善调度,海寇猖撅,朝内有人举荐大爷前往署理,若朝命一下,便要起身了。”春畹得知,即刻到家向耿顺道:“此莫非又是曹、石奸计?你若仍以病辞,他必以托病规避题参。你若出头应命,他又必以少年喜事劾奏。况且曹、石两家子弟现俱拥兵列镇,何必用此闲散世职?你须索由他罢了。”不两日,果然有旨宣耿顺入朝。才到东华门,早有边报,奏到季狸病已大愈,指挥各镇大奏胜功。用耿顺不着,耿顺依旧回家。曹、石因参耿顺:“今日闻命趋朝,可见从前患病是假,理宜革退,以警愚顽。但平素奉职尚无大恶,着罚俸禄十年,家居省过,候旨起用。”耿顺得了此旨,正好韬光养晦,自在逍遥。春畹却因中元上坟出城受了早寒,又遇发汗过多,正合着“汗为病之媒,风为汗之本”的话,成了一个疟疾。卧牀一月有余,至八月中秋以后方始平复。云屏、爱娘接去过重阳佳节,爱娘笑道:“四十八,养个母癞瓜。今日的花糕菊酒,恰好改作汤饼会了。”云屏当真的教侍女取了各色菊酒,各色花糕,与一切肴撰,在百花台与爱娘、春畹赏菊。只见依栏绕砌,或栽盆内,或种畦间,换却东篱淡泊,作成金谷风流。

真是酒美花香,人正在金翠团里。饮酒中间,爱娘取了白菊一朵,插在春畹的鬓边,道:“白菊可以延年益寿,六娘虽是半边人,却有了孙孙,就戴枝素花,谅亦无妨。”春畹道:“想那年九月中旬,二娘令我送给大娘、三娘玉绣球,可惜那一种上品,如今竟不见了。”言未毕,只见云屏叹息道:“正统九年九月九日,是与官人起病。今年九月九日,又与六娘起病。他们四个先后辞世,如今只剩你我三人,又皆半老。景物一般,心情顿改。总觉得当年是枫影流丹,桐荫迭绿。今日是蕉寒碎雨,竹冷凄风。从今以后,又不知谁留谁去,谁有谁无?古人云:『明年此日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安得不令人伤感!”说毕,泪珠儿不觉乱滚。爱娘、春畹亦都凄怆。三个人回至正楼下,才用过饭,忽地猛风骤起,真乃涛鸣阶下,雷转檐头。铁马敲残,金钩击断。将庭左边梧桐的正干枝尖吹为两截。爱娘随令家丁收拾,云屏益发不乐。一夜未睡,至次日昏昏沉沉的一天,晚间醒来道:“才梦见二娘坐了轿来按我,说官人与四娘、五娘反目,屡次要送回娘家。因有了儿子,难以遽绝,务要我去和解。我说,你又有子有孙,且系受聘在先,何难料理定须要我?他必不依。一定教去。又说,告诉宣家姐姐田家妹妹,俟猪鼠之年,再行相见。大约我亦不久于人世了,我誓不服药,我死后诸事从俭,切不可招摇耳目。你两人亦不必过于伤心,我到耿家,虽无生男育女,却在嫡母之位,不愁祭享。所恨者,空生一世,碌碌无能,不及六娘处处用心耳。”

爱娘、春畹千方百计劝进药饵,再不依允,遂于第三日终于正寝,享年五十岁。爱娘、春畹扶尸大痛,一面讣闻亲友,一面料理丧事。因遵云屏临终之言,一切外事俱皆从俭。

又有曹、石之党参耿顺道:“耿顺虽已出嗣,而林氏实其本生。且诸弟幼弱,名为分居,却乃专擅。今丧葬从薄,心术可知。祈正其罪,以为不孝不友者之戒。”奏入,众论沸然。有的说,刘景升儿子豚犬耳,作事愦愦,诚不及前人,何足置齿牙间哉!有的说,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恶而婉,美而狠,耿顺之谓也。有的说,人言纷纷,何所信?耿伯宣被参而神守举止有如平日,吾知其所由来矣。有的说,吾闻伯宣之居丧也,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泣之目尽肿。纷纷之论,不足以尘明德。因为有这些议论,当事的一时不能断决。又有林承祖、宣继宗代为辩驳,方得无事。而林、宣却以此忤了当事的人,遂致终身不得大用。这是后事不提。

再说爱娘自云屏死后,独自一人领着三个儿子度日。长接了春畹来住在一处,朝夕相聚,不亚当年,此时爱娘住在康夫人的屋内,将三楼东配楼西配楼,东一所的九畹轩、九回廊、九臯亭、葡萄园、萱花坪,西一所的目耕楼、卧游轩、如斯亭、蕉鹿庵,百花台,东厢的晓翠亭、午梦亭、晚香亭,西厢的揽秀轩、看山楼等处,重加修整。又将云屏、梦卿、香儿、彩云的小影,俱都挂在各人原住的屋内。一日午后,春畹独自在萱花坪闲走,顺步过桥南,从游廊来到樱桃树下,玫瑰丛边。时乃天顺三年,春末夏初时候。樱桃又见垂珠,玫瑰复将吐秀。想起当年晾绣鞋挂金铃,多少情事,不觉令人心孔欲迷,眼皮发绉。又走到西内屋的窗外,才待揭起雨幕,觉得窗内似有鼻息的光景,又觉得有脚步的光景,仿彷佛佛,又象用火箸在炉内添香的光景。忽然一阵微微的香气透出窗外,春畹吃一大惊,暗道:“莫非真有魂魄以栖于此?得见一面,死亦可乐!”便将纸窗用手戳破,“望里一看,得见西壁上灰尘细细,南窗外日影溶溶。急忙忙蜘蛛结网,漫腾腾苉赢依墙,春畹见此光景,不觉得一声长叹。立了多时,又走到庑座的门前,只见门框上铜环犹在,隔扇边铁线依然。又彷佛二娘坐在屏风前大牀上面,只听不见剪刀牙尺的声音,在栏杆上坐了片刻,再从东游廊绕到前边的院门之外,望里一看,但见后种的荆花,难比前时的茂盛,新栽的蕉叶,未如旧日的青葱。珠帘高卷,不闻鹦鹉呼茶。绣户虚闻,但见乌衣唤婢。忒楞楞风吹窗纸,彷佛琴声。荡悠悠日射檐钩,依稀剑影。户外徒悲此日,房中空处多年,春畹一发流连,含泪难舍。正在徘徊,忽听得东角门边有人叫道:“春姑娘,大爷回来了!”春畹回头看时,却是爱娘。爱娘道:“我看你淡淡梳妆,漠漠独立,大有二十年前光景,我才唤你,你不要想痴了,适才有季亲家燕舅爷两处远信寄至,我和你一同去拆了看来。”这一来有分教:奇男继美,有子又且有孙。淑女贻谋,难兄更兼难弟。

✦ You read 第五十八回 祭中元春畹伤生 悲重九云屏谢世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