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无匹 · 娥川主人 · Chapter 18 of 18

第十六回 恩怨分明賢太守掛冠歸去 賢奸報復小翰林衣錦還鄉

传硕公版书

第十六回 恩怨分明賢太守掛冠歸去 賢奸報復小翰林衣錦還鄉

詞曰:

只道昧心天不報,誰知遲速難逃。從前作事太矜驕,而今沒興處,便是可憐宵。夫婦十年重會面,麟兒已奮雲霄。一朝燕返舊時巢,天恩隨日至,仙樂逐雲飄。

右調《臨江仙》

話說曾九功別了乾家父子,在路不分晝夜,兼程而進。不及兩月,已到南雄。未曾上任,先欲將干白虹書信親致麗容,便自換了微服,跟著一個小廝,信步尋至庵中。才走入門,早見貼著乾濬郊的喜單,便知不錯。恰好周氏也正走出來,曾九功因問道:「這庵裡有個乾家的女眷住著麼?」

周氏見他是外鄉人,不敢便說是有,只應道:「相公是何處來的,卻問人家女眷?」曾九功道:「他家丈夫寄的家信在此,所以相問。」周氏喜道:「相公在何處遇見乾相公來?既有家信,快些與我。」曾九功便在袖裡摸出,遞與周氏道:「我與乾相公是結盟兄弟,他今現在京中,特托我來報喜,必求乾奶奶面見,尚有許多話說。」周氏道:「相公請佛殿上坐,我進去傳說便了。」

連忙轉身入內,將這封書送與麗容。麗容見說丈夫有信,猶如獲了明珠,連忙拆開看了,大喜道:「原來我丈夫已同兒子在京,那送書的就是本府太爺。」周氏聽說,驚得魂不附體,忙同麗容趨出,向曾九功連連磕頭道:「老尼不知太爺到來,失於小心,還求見宥。」

曾九功慌忙止住,見麗容已在面前,折身便拜,麗容回拜不迭。曾九功謝道:「不佞忝與乾兄拜為手足,向沐垂青,令郎早領首薦,聯蟬在即,今不佞叨役此土,幸與恩嫂咫尺相依,得以少抒恭敬。」便將干白虹父子向來之事,細述一遍。麗容道:「小兒荷蒙提挈,乃得寸進,感佩不淺。賤妾女流,又辱屈尊垂盼,沾榮多矣。」曾九功道:「那一位師父姓周?」麗容道:「就是這位。」曾九功深深一揖道:「乾奶奶向來蒙你恩待,我所深知,先有白鏹百金,聊償薪水,你日後終養之事,都在我身上。」周氏跪謝道:「怎當老爺抬舉。乾奶奶在此,正愧伏侍不週,敢受老爺恩賞?」曾九功道:「將來尚欲補報,此些些之物,何消固辭。」周氏只得叩頭而受。

麗容道:「妾有一事,向來含忍至今,無門可訴。老爺今為此地公祖,正可仰藉持平,少伸冤抑。賤妾孤苦無依,人離家破,實因陳與權蒙面喪心,奸謀抄占,以至於此。」曾九功道:「此事令郎言之最詳,恩嫂不必再說。不佞這番實實為此而來,尊嫂俟我下馬之日,速投一紙呈狀,用令郎出名,我自有手段斷還恩嫂故業便了。今日微行至此,衙役已四散迎接,不好耽延,只得告別。直等事終之後,再盡衷曲。」說罷,別了兩人,出門而去。正是:

十載雲泥青眼留,詙來五馬事微游。

未憑熊軾臨南面,先向雲林謁女流。

曾九功擇吉上任,父老遮道相迎,朱幡彩仗,極其嚴肅。因係翰林改調之官,聲望愈加清貴。行過了香,升堂治事,真個吏行冰上,人在鏡中。陳與權也來趨賀,曾九功不容相見。

看官,你道陳與權此際該赴春闈,如何尚在家裡?原來他連年在外兜攬事情,鄉里又過於橫虐,竟被冤民告發,布政司查有訟事幹連,不肯起文赴北,故此未得會試。後來聞知新任府官乃是曾九功,因想當年曾有一面,這几案訟事,必然垂情保護。只可惜他在京中要與我結盟,我卻不曾看他在眼裡。那知曾九功放告之日,訟者愈多。金麗容也具詞赴控。曾九功盡批親鞫,逐案簽牌,差提紛出。

一日喚齊原告,會同廳縣各司,在於城隍廟公審。陳與權因見曾九功風威嚴厲,仍換了青衣小帽,跪於案前。曾九功略不睬他,只逐一叫原告質對。陳與權見事皆真實,贓證鑿然,難以遁飾,盡皆頓口無言。及審到金麗容之事,曾九功拍案道:「此事本府在京時,已知原委,今日對簿,正魑魅現形之時。況乾濬郊所告甚明,金氏現在質審,事果真確,你不許抵賴。倘有可辯,亦鬚面對明白。」

陳與權俯首唯諾,曾九功便令他兩人質證。麗容積恨有年,一見仇人,不覺怒從心起,便指定了面罵道:「你這蒙面昧心的禽獸,可記得凍死在南雄嶺上的時節,我家丈夫扶下來,灌活奉養在家的好處麼?」陳與權道:「是有的。」麗容道:「可記得輕裘肥馬,僮僕跟隨,書館岑寂,贈以美婢,聘娶喬氏,慨費千金麼?」陳與權道:「也是有的。」麗容又道:「為你進學,所費不必言,只事敗之後,拖累進京,幾斃刑獄,幸邀寬宥,又替你揮資援例,復費萬金,謀登鄉榜,可記得了?」陳與權道:「記得。」麗容道:「因你被劉天相負心,我家丈夫不平,仗義報仇,幾乎陷身大辟。虧得義夫戚宗孝挺身代死,得以減等配徒,一去數年,死生未保,這都為著誰來?」

麗容說到此際,潸然下淚。陳與權道:「這不關我事,他自殺人,應該受罪,難道我替得他?」曾九功怒道:「為你復仇,怎說不關你事?戚宗孝並未殺人,為何反拚生相救麼?」陳與權聽說,便不敢開口。麗容道:「丈夫起解之時,鄰里俱送,你獨漠不相關,反瞷孤寡可欺,把我田產住居,盡行吞占,詭言另買新宅,逼逐我母子出門。不隔兩月,屋主催房,使我棲身無地。」陳與權道:「住居係乾兄相送,田產是我家買的祖業,並非干氏之產。」曾九功道:「干白虹住居,只借與你一半,今明明全占,還要強飾!」麗容道:「就是田地租房,現有原主原契,如何賴得?」陳與權道:「我家田有佃票,屋有租單,請老公祖電閱。曾九功看了道:「你租佃之產,即係乾家原契之產,既無交易緣由,便屬吞占。」即差健快,飛提佃戶租戶到案對審。

不一時,盡皆拘齊,曾九功喝道:「你租佃陳舉人田產,可知先前是那一家的?陳舉人得業,曾否有人會租?你們一定知情。今日在公所會審,不許半語支吾,若有不實說的,夾棍伺候。」這些鄉村小民,見太守威嚴之下,且陳家被害眾多,諒難遮瞞,便實稟道:「當初這田產其實是干白虹的丈人金守溪的,後來金守溪去世,傳與女兒、女婿,合裡共知。因先年干白虹犯事遠出,陳舉人便差管家吩咐小的們,不許還租。未幾,忽逼勒小的們換寫租佃文契,並沒有人同來會租。以後年年俱是陳氏收息。這些都是真情,其餘事體,小的們一概不知。若有半字虛言,願受刑罰。」

曾九功道:「陳舉人吞占之謀,今已顯見,還有辯麼?」陳與權低頭服罪,不敢開口。麗容道:「彼時住居產業,一無所存,我又重買了住居,你妻子喬氏忽然誘我到家,只道好意吐還田產,那知陰謀莫測,你竟殺死一人,將我母子圖賴,把宅捨家伙並衣裳內帑,盡行抄洗,使我母子蹌踉道路,廟宇棲身。情慘至此,能不酸鼻!」

曾九功拍案道:「殺人陷人,法不可怨!今所害之人,屍骸在於何處?」陳與權道:「當日金氏恨我,故此把我外甥殺死。若說圖賴,難道做母舅的反忍害死他不成?因乾兄向有小惠相加,未曾告他人命,已將屍骸火化,太公祖也不必窮究他罷!」曾九功怒道:「好胡說!若非你自家殺死的,豈肯火化滅跡?今且請回,候本府詳憲發落。」說罷便欲退堂。

麗容又上去稟道:「父親萬貫家財,都被陳舉人所吞,還求斷還。」曾九功道:「暫且請回,我自有處。」麗容只得乘轎回庵。眾被害見太守斷明,也各各散去。陳與權垂頭喪氣,上轎而回。有《凌霄竹》曲云:

風波舊日情,逞吾能。看他傾陷何須問。家先罄,業可吞,資堪並。深恩誰復重思省,從前作事今折證。沒興齊來總成空,請君歸去南雄嶺。

次日曾九功備錄供招,並將各被害原詞,及陳與權殺死外甥、吞占有據的事,一並匯冊申詳。撫按即行該司核審明白,題參到部,奉旨將陳與權削去舉人,追贓問罪。該部咨送撫按,行到南雄府,曾九功便著人通知金麗容,叫他速速到仁壽村來。自己會同刑廳及保昌知縣,竟詣陳與權家,直至中堂坐下。

陳與權聞知,慌忙出來叩見。曾九功道:「前日本府審時,尚以禮貌待汝,今已奉旨黜革,可去了冠服相見。」陳與權因太守到他家中,初還認是好意,不想忽聽說奉旨削籍,要去他衣冠,嚇得魂不附體。只見兩邊皂隸,竟走攏來,寬他的尊服。

陳與權慌了,大喊道:「我犯什麼大法,敢弄壞我前程?就是乾家的產業,我情願還他罷了。」曾九公功道:「吞占之物,今日自當斷給原主,固不消說,只殺死外甥一案,罪乾人命重情,恐還不止黜革,尚須問罪哩。」

陳與權聽說,心裡著了急,只得不問自招,忽吐出真情來道:「太公祖老爺,神明在上,我其實沒有殺人的謔。」曾九功道:「不是你殺的,如何把屍骸擅自焚化?顯係情虛滅跡,還要強辯!」陳與權道:「其實有個緣故。當初乾家田產,我占之猶為未足,因又圖他家財殷厚,故令妻子哄說還他產業,誘得金氏母子到家,圈留過宿。將小廝面涂雞血,刺刀衣服,悉染腥紅,叫他僵臥於地,圖賴金氏殺死,假稱外甥,抄沒了他資產是有的,並沒有真正殺人。這小廝現在,太老爺喚他來問便知。」曾九功聽說,便叫那小廝來審。

這小廝聽得官府叫他,嚇得三魂失了兩魂,跪在案前,抖個不住。曾九功問道:「你家主六七年前,曾否叫你假扮死人,嚇詐金氏,有這事麼?」小廝道:「有的。當初相公叫我把雞血塗了面孔,躺在地上,就將殺雞的刀子,也撩在身邊,叫我咬定牙關,動也不動,裝做死人,嚇這乾奶奶是實。」曾九功道:「不信有此事,想是家主教導你說的,夾起來。」

兩邊皂隸一聲吆喝,把小廝扯下去,褪了襪子,用夾棍收起來。可憐這小廝不多年紀,那裡吃著官刑?不覺死而復甦,亂哭亂喊。曾九功三推四問,總與前供無異,知是真情。便問道:「你好端端假做死人,幫家主詐人的東西,可曾分與你多少?」小廝道:「沒有。起初相公原許我做成了圈套,賞我一個老婆,如今連這老婆也賴了。」

刑廳與縣官都笑道:「施此詭計,抄占多少家私,還賴這小廝的妻子,可知陳生隨處負心,吃人不足。數年不平之案,今日可謂水落石出矣。」曾九功便請麗容上去道:「陳舉人田產住房,委係你家故業。今日我與刑廳及縣主,三面審明,理應斷還與你。你可從內至外,一一驗明,趁本府在此,不致更有爭競。若有吞占別主贓物,非係你家者,須交與本府,發還眾被害領去。你家什物,倘有缺少,亦須報明本府,著他補賠。」陳與權道:「家中所有,大半是我自己產業,求太老爺鑒還。」曾九功道:「你當日一身狼狽,死於風雪之中,干白虹在南雄嶺上救你,此時田產何在?敢是你懷裡邊揣過來的麼?」

陳與權便沒得說,只得同麗容入內,一應田房文簿,盡行交還。麗容檢看箱橐,現銀珍飾,尚有數千,新置田地,又有千畝。但恐太守等久不便,因出來稟道:「寒家什物,一時查點不盡,但有新買田地千餘畝,聽太爺發還眾人。其資飾銀兩,情願只取一半,其餘聽憑太爺分派。」曾九功道:「你既如此好義,本府當有處分。可將此一半家財,分為二股,一股給與眾被害領歸,一股發與尼姑周氏。起造大殿,供佛焚修。今已交割明白,本府即當詳憲,陳生命案既虛,姑免擬罪。此處仍是乾家住宅,不許在此安身,可與妻子奴僕立遷別境,勿得留戀。」

陳與權跪下哀哭道:「當初乾兄曾與我一半房屋,還求太老爺開恩,少賜棲身之處。」曾九功道:「既乾家如此待你,誰叫你負心!快些出去,不許多說。」陳與權道:「可憐我中過舉人,稍有薄面,一時叫我領著妻子投奔在那處去?」曾九功道:「譬如禽獸,隨地而宿。你負義忘恩,原與禽獸無異,有誰憐你?」叫皂隸逐他出去,許多衙役生生把陳與權叉出外廂,又一起公差趕入內室,將喬氏一把揪來,雙雙的推在門外。曾九功與廳縣兩官,一齊起身而去。正是:

當年漂泊苦無棲,今日依然復舊時。

可惜半生空富貴,單單贏得一妖妻。

陳與權欲待再挨入去,爭奈門已緊閉,只得與妻子大哭一場,含淚而走。陳與權道:「我如今且尋個人家安了身,慢慢再圖地步便好。」喬氏道:「除非借親戚人家,方有些體面。只是你外鄉人,並無瓜葛,我家父母,早已去世,又無兄弟姐妹可以相依,如何是好?」陳與權道:「我陳氏既無親族,凡是姓喬的,不論遠近,且去投他再處。」

喬氏無奈,只得一隨一唱,同走入城。那知喬氏雖係親情,只因陳與權平日自恃舉人,不看人在眼裡,並不曾往來。況且已被官府斥逐,不齒人類,俱閉門不納。兩人無奈,只得哭道:「親戚眼見如此,反不如借朋友人家住罷。雖然沒有體面,也顧不得了。」誰料這些大家小戶,一發堅拒不容。

夫婦兩人南北奔馳,不論城裡城外,凡有一面的,盡皆走到,那裡有個人憐他一憐,應他一應!陳與權忽又想道:「除非這個人,當初極奉我的,不怕他不肯。」喬氏問:「是何人?」陳與權道:「就是先年借他房子與金氏住的那孫秀卿,是小家財主,或者還可相容。」喬氏喜曰:「既是這等,快些去嘛。」兩人又望孫家走來。那知如今的人,大凡有了錢財,成個富翁,便極勢利。榮貴的,就出格奉承;落泊的,隨你至親骨戚,便冷眼相加。

這日見陳與權夫婦挨身上門,明知他舉人己忒了腔,且被官府審逐,諒已無勢可藉,就嚴聲峻拒。陳與權又因其白丁可欺,死死坐在家中,推也推他不出。孫秀卿著了忙,如飛到府裡稟官,說陳與權既被斥逐,尚在擾害愚民,曾九功大怒,立差快手,押逐出境。

陳與權正在孫家炒鬧,只見兩個青衣人持著牌票進來道:「我奉太爺差來,說陳爺既無住處,著我喚兩肩小轎,送陳爺與奶奶到南雄嶺上草庵裡去住罷。」陳與權已知此處安身不牢,只得聽憑驅遣。那知到得嶺上,雖有個草庵,卻在荊棘叢中不通往來的去處。快手把兩人送入庵中,匆匆而去。陳與權看那草庵,四壁欹斜,風雨不蔽,板牀折足,土灶無煙。清早餓到臨晚,腹中甚餒,空山野徑,鬼哭猿啼,並無寸草可食。

次日等客商過往,老著臉哀求救濟,自言中過舉人,因昧心吞占,遭此惡報。眾客商憐他,往往贈些乾糧。苟延了月餘,一日忽見劉天相蓬首垢面,忽然入室,厲聲泣道:「我當日負心,死固無怨,今日你也負人恩德,須償還我命來!」說罷,倏然不見。陳與權驟發大病,是夜暴亡。喬氏亦享用半生,吃不得恁般狼狽。不隔數日,相繼餓死。可惜好個陳與權,枉費了數載機謀,依然死於南雄嶺上,可知天道可還,報施最巧,只因他兩人昧了一點本心,忘恩負義,遂有如此之報。詩云:

十年前在南雄嶺,十年後向南雄住。

中間數載享膏腴,不記前番風雪處。

負他青眼十分恩,錙橐田園悉我踞。

蒼蒼報施轉睫間,來處來從去處去。

卻說曾九功處置了陳與權,恢復了乾家產業,並為周氏尼姑裝佛造殿,恩怨已明,夙志既遂,便有急流湧退之意。未幾,忽報乾濬郊已中了第五名會魁,到得殿試後,又報了二甲第一,選授翰林院編修。曾九功喜躍如狂,登門慶賀,既而想道:「乾兄兒子既貴,家園復整,錦旋在即,歡聚不遙,可謂得志矣。但我原係詞林,今改調外職,非我素願,不過欲明恩怨耳。今志已遂,何必碌碌仕途,沉淪宦海。莫若退歸林下,優游自得,豈不賢於金紫?況乾兄本無報怨之心,我此番舉動,大非干兄之意。不即退而避去,更待何時!」

志念既決,即往省城,面謁撫、按,交還印綬,懇其題疏另補。撫、按俱說:「貴府才品端凝,青年敏練,正宜共輔太平,何以乞休恁早?」曾九功道:「卑職性好山林,志安淡泊,專城之寄,實不勝任。敢求老大人俯賜題黜,不勝銘感。」撫、按只是不許。曾九功便將文憑印綬,送置案頭,飄然而去。歸到南雄府署,收拾行裝,同陸小姐逕回山東不題。

再說干白虹父子,在京甚是榮耀。一日天子見乾濬郊衝年英俊,龍顏大悅,命入內宮賦詩。各院嬪妃,見乾濬郊風流年少,盡皆傾愛。羅巾命詠,紈扇求詩,賜花賜酒,寵贈尤多,三十六宮,盡皆游遍。天子問道:「卿年幾何?可曾娶否?」乾濬郊回奏道:「臣年才一十七歲,己聘太守歐陽健之女,尚未成婚。」天子道:「既有所聘,自當即賦宜家,賜爾明日完婚,朕當助彩。」

乾濬郊叩頭謝恩而出。隨即報與歐陽健,次日準備成親,奉旨頒賜金花彩緞,各官慶賀。到得吉時,花燈鼓樂,到院相迎。乾濬郊坐下高頭駿馬,繡旗黃蓋,銀瓜朱棍,穿著大紅吉服,烏紗帽上兩朵銀花,聯著蓮花白面,猶如玉洞仙郎。迎至歐陽府中,引出一位小姐,裊裊婷婷,珠輝玉映,立於氍毹之上,雙雙交拜。

行禮已畢,共綰紅絲,羅扇輕攜,紗燈簇擁,送入洞房深處。是夜帶解同心,枝交連理,錦被忽翻春浪,高堂乍斂殘云。明日具疏告假,回鄉省母。聖旨嘉其孝義,准假一年。乾濬郊大喜,辭別岳丈,即同父親收拾出京。各官餞送,自不必說。一到山東,曾九功設餞相迎,干白虹驚訝道:「老弟在粵中做官,如何又在家裡?」曾九功告以乞休之故,將干白虹父子款留兩日,後日匆匆起程。曾九功遠道相送,揮淚而別。

干白虹父子不分晝夜,趕到家鄉,夫妻母子相逢,一番悲喜,不言可知。干白虹問及:「陳與權何往?」麗容詳述曾九功報怨之事。干白虹愀然不樂,尋至南雄嶺上,將陳與權屍骸具棺盛殮,買地安葬,廣植鬆揪。另建一所觀音庵,托個僧人,照管墳墓,侍奉香火。此皆干白虹不忘故交,不念舊惡的厚處。

過了數日,乾濬郊親往尼庵,拜謝周氏與尼姑豢養之恩,將三千銀子建殿塑佛,並給良田千畝,與他食以娛老。又訪戚宗孝屍棺,也為他造墳安葬,建立牌坊,題曰「義士戚宗孝之墓」。又向戚氏近宗與他嗣立一子為後,給與田產資生。閭裡親鄰,盡皆存恤,無不稱為厚德君子。

過了一年,假滿進京,補升修撰,後來直做到文淵閣學士。干白虹亦贈禮部尚書,麗容與歐陽小姐俱受一品封誥。曾九功過了幾年,天子慕其高節,仍召回內院,後邊也做到都察院大堂。

干白虹壽至九十,忽然悟道成仙,就有紫陽真人,白日飛來,與之乘鶴而去。自後乾氏科第不絕,子孫繁衍,以享厚德之報云。

✦ You read 第十六回 恩怨分明賢太守掛冠歸去 賢奸報復小翰林衣錦還鄉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