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书志传通俗演义 · 熊大木 · Chapter 25 of 92

第二十三回 贵兴河右困李轨 世充东都僭帝位

传硕公版书

第二十三回 贵兴河右困李轨 世充东都僭帝位

却说李轨僭称帝号,建元安乐,以其子伯玉为太子,长史曹珍为尚书左仆射。值唐主遣张俟德至,轨召其下议之曰:“李氏有天下,历运所属,已宅享邑。一姓不可二王,今欲去帝号,东向受制,可乎?

曹珍曰:“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今英雄焱起,号帝王者瓜分鼎峙。唐自保关、雍、大凉,奄有河右,固不相妨。已为天子,奈何受人官?必欲以小事大,请行萧察故事,称梁帝而臣于周。

轨从之,仍遣伪尚书左丞邓晓随张俟德来朝,奉表复命,请称从弟大梁皇帝。奏上,高祖怒曰:“轨谓朕为兄,既有此请,是欲不臣也。

因囚邓晓不遣,使吐谷浑出兵讨之。消息传入河右来,李轨听的,大惧,弗知所为。唯取龟筮自卜休咎而已。有胡巫妄谓轨曰:“上帝将遣玉女从天来,以辅将军。须用极高处不沾俗尘所在,方可相见。

李轨大悦,自念曰:“此上天以我姓字已符图谶,当为天子,特令仙女来助吾也。

即发民兵于城东洁净之地筑起高台,克日要成。就令有司督责其工。因是军民劳费甚广。河右饥荒,人亦相食,轨倾家财赈之,不足给。议发仓粟,曹珍亦劝之。谢统师等皆隋旧官,心不欲附轨,每引结群胡,排其用事,欲离沮其众,乃廷诘珍曰:“百姓饿死,皆羸弱无所用者,壮勇之士终不肯自困耳。且储廪以备不虞,岂可散之以饲羸弱。仆射苟附其议,下非国计,主公幸自度焉。

轨然之,乃闭粟不发。下益怨恨,多致叛去者。轨闻知将士怨离,唐主见伐,愈至忧戚,谋于安修仁。修仁曰:“亲兄兴贵本在长安,臣修书一封,令人送去,体问唐主出兵虚实,又作计议。

轨因恐彼各为其主,岂有实来告。修仁曰:“兄弟之义,安得不尽诚意?主公勿虑。

轨即令修仁已修下书,遣的当人径入京师,送与安兴贵。差人领书去讫。

却说安兴贵在长安接得弟修仁书,拆观其意,书曰:

弟修仁奉书于兄某座右:

弟以朝廷之事,事无大小,一切言之,言之辄从,从乃中变。故君子言有进退之心,误矣。昔伊尹负鼎俎,五说于汤,其道乃行,天为之时也,商鞅以强国三说孝公,其功乃立。人为之时也。今弟忝事于轨,既而无言,言亦不从,致彼有窃僭之非,实贻天下大患也。兄凉州人矣,班列于谏议之下,何不以轨所志言于高祖,使轨明祸福而顺唐,获安于位,此亦兄天为、人为之时也。非专体兄唐兵出境之虚实也哉。弟再拜。

兴贵看书已毕,着令来人先回。自意:“李轨妄图大位,未度奇祸。随至久之,吾弟亦不免也。

次日,表请唐主,往谕李轨。唐主曰:“轨阻兵恃险,岂口舌所能下?

兴贵曰:“轨果实强盛,若晓以逆顺祸福,宜听,如凭固不受,臣世家凉州豪望,多识其士民,而修仁为轨信任,主事机者数十人,若候隙图之,无不济矣。

唐主乃遣之。兴贵即辞了唐主,径至凉州,来见李轨。轨喜其来,授以左右卫大将军,兴贵辞不就职。轨曰:“卿吾地人也,何专于唐仕乎?

兴贵曰:“蒙唐主厚恩,臣安敢背之?

轨默然。因闲访以自安之策,贵对曰:“凉地不过千里,土薄民贫。今唐起太原,径取函秦,宰制中原。以战则胜,以攻必取。此殆天启,非人力也。明公若往归之,非惟可保无患,则窦融之功复见于今日矣。

轨曰:“吾据山河之固,彼若何我哉?汝自唐来,而为唐作说客耶?

遂拂衣而起。兴贵退出,与修仁议曰:“唐主宽仁大德,纳谏如流,实帝王器。弟何不弃暗投明,以图善后计。

修仁曰:“既事其主,而又弃之,大不义也。吾当思之。

兴贵曰:“良禽择木而栖,贤者择主而事。弟从吾同归唐主,创立功业,显亲荣宗,此正大义也,尚复何疑!

修仁意许之,因与谢统师等阴结诸胡,起兵击轨。轨知之,即率吏民婴城自守。兴贵徇谕轨众曰:“大唐遣我来诛李轨,敢助之者夷三族。

城中吏民争出纳降。李轨大惧,计无所出。兴贵率诸胡兵连困之,城陷,入执李轨,关谨、梁硕死之,降其将李赟、黄有武等,及众二万余人。兴贵按视府库,安抚军民,下令班师,监囚李轨回长安,河西悉平。邓晓时被囚长安,闻已擒李轨,克复河西,舞蹈称庆。唐主曰:“汝为人使臣,闻国亡而不戚,既不忠于李轨,其肯为朕用乎?

遂废之终身。李轨既至长安,伏诛。唐主以兴贵、修仁之功,封兴贵为左武侯大将军,封修仁为右武侯大将军。

唐武德二年二月,高祖下敕,令群臣议定“租庸调法”,以颁民间。有田则有租,有身则有庸,有户则有调:每丁租二石、绢二匹,绵三两。自兹以外,不得横敛。天下便之。由是黎元安业,近夷封界之民,争来归附。

高祖因谓诸臣曰:“孤承大宝以来,战兢其业,凡以惠恤计安乎斯民者,未尝须臾少懈,何则诸侯不靖,治化未孚,岂寡人诚意有未尽者?诸君自关中相随其亦久矣,当详究以闻。孤将择焉。

长孙无忌曰:“帝王之致治也,有敬畏之诚,有当务之智。今政令未孚,民有未尽归命者。盖因隋祚未竟,旧主尚在东都故耳。陛下酌民之宜,务在遣使诣东都,不时询问隋主起居消息,积于诚意。待彼天禄允终,运数已革,诸侯志无他适,天下引领而归王者,犹水之就下,孰能御之!昔者明王兴灭国,继绝世,此五帝之事功。陛下宜以为法。

唐主闻奏大悦,曰:“卿言正合孤意。

即遣使命径达东都,具问安之表。使者辞于唐主,领命离京师去了。

却说东都隋帝侗升殿,百官咸集。阁门大使奏:“长安唐主遣使命赍表至东都,未得旨,停于午门。

隋帝闻奏,即令宣入。张俟德朝见,拜伏殿前,呈上唐主表章,表曰:

皇泰二年某月某日,大唐李,伏以乾旋坤转,共知天意之回,雷动风行,顿觉皇威之畅。御六龙以于迈,屯万乘于要区。伏自皇帝嗣位以来,动遵去年内禅手语,既推让乎南郊,实兢惕于东都。百司共守四海,咸知一旦变更,群疑纷起,诸侯持贰。臣闻天无二日,国无二王。治生于一,乱生于二。治则宗庙、社稷安存;乱则宗庙、社稷危亡。故定帝王之一,以尊临四海者,非私己也,所以尊宗庙而重社稷;使天下而不正夫一,非帝王所以为治也。大臣之义,以道事君,苟利宗社,死生以之,而况人君,可不谨夫!家人之情,则有母子之私恩,朝廷之法,必有君臣之大义。以义制恩,则恩义可全;以恩废义,则恩义更失。是以,先王为国,必以礼也,恶可以忽!臣自南面称孤,长安登宝,于旧主每尽其诚,安神器敢有差移!况臣昔备近司,最蒙殊奖,守藩条于外服,莫陪羁鞫之余,望日御乎所临,徒深葵藿之志。臣无任瞻天望帝,激切屏营之至。谨遣鸿胪少卿张俟德,请诣行在,所奉表起居,以闻。

隋帝看表大悦,重礼来使,仍以表示太尉王世充。世充曰:“此唐主锁诸侯计也。君上亦宜奉表以慰其情。

隋主允其奏,即复表,遣使送呈唐主。使者领诏去讫。时东都之政悉归于王世充,隋主有所为,必先颁示世充,遇世充许,然后行之。世充遂矫隋帝诏,假黄钺,相国总百揆,封郑王,授九锡,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置设宫、县出入警跸。术士桓法嗣,自言能决图谶,乃上孔子《闭房记》书:“男子持一干驱羊状。

因说世充曰:“隋杨姓也,今文有‘于一’,是干,字加一画为‘王’字,言王处在羊后,兆大王代隋之符也。

又陈说庄周《人间世》、《德充符》二篇曰:“上下篇,此亦与大王名协,正应大王明受,符命,德被人间,为天子也。

世充喜曰:“天命也。

即封法嗣为谏议大夫,又令人罗取飞鸟,书写符命于帛,系鸟颈放之。有弹捕得其鸟而献者,世充亦诈而受之官。遂召集文武至府中,定议受禅。李世英深以为不可,因曰:“四方所以归附东都者,以公能中兴隋室故也。今九州之地未清其一,而遽正位号,恐远人皆思叛去矣。

戴冒亦曰:“君臣犹父子也,休戚同之。明公若能竭忠徇国,则与家国俱世矣。

世充见众情未协,乃诡辞曰:“诸公所见甚善。

即遣归之。

世充欲图禅位意切,又讽百官劝进,仍令长史韦节等预造禅代礼仪。时纳言苏威养老在第,世充以威乃隋大臣,素有名望,每表进隋帝,必署威名,使段达等言于侗曰:“天命不常,惟德是归。今郑王功德甚盛,请陛下揖让,用尧舜故事,以安隋室。

帝怒曰:“天下者,高祖天下。若隋祚未亡,此言不可发。必天命遂改,何烦禅让?况郑公近乎李密,已拜太尉。自是以来,未有殊绩。俟天下稍平,议之未晚。

达曰:“陛下所言极然。奈太尉欲之,臣等无词以复。

帝曰:“公等或祖祢旧臣,或台鼎高位,尚有斯言,朕复何赖!

达等流涕,既而复议曰:“天下未定,须错以长君,待天下安宁,则复明禅其位。

隋主熟视曰:“任公主意。我今无能为矣。

达等遂称诏,矫称隋主命禅位于郑。幽置隋主于含凉殿,遣使诏世充。世充犹奉表三让。达等复赍帝符命,请授世充。乃遣诸将以兵卫至清宫,用戎服法驾,导鼓乐入宫。世充欲以炫耀士民,每历一门,从者必呼。至东上阁,更易衮冕,即正殿南面坐,受之僭位。建元开明元年,国号郑。乃封兄世衡为秦王,世伟为楚王,世恽为齐王。诸族属以次封拜。以子玄应为皇太子,玄恕为汉王。奉隋主为潞国公,封苏威为太师,徐文远为国师。以陆德明为汉王师,令玄恕就其家行束修礼。德明耻之,故服巴豆散,对之遗利(痢),竟不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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