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浒 · 陆士谔 · Chapter 3 of 26

第一回 醒恶梦俊义进忠言 发高谈智深动义愤

传硕公版书

第一回 醒恶梦俊义进忠言 发高谈智深动义愤

春去矣,把酒问青天。底事好花偏不寿,无端蔓草反离披,国士受熬煎。 调寄<望江南>

这是一首小词,是士谔小时节的游戏笔墨,然则为什么把他排在这里,做<新水浒>的开首呢?只因那时读了施耐庵先生<水浒传>,见书中所载史进、鲁智深等一百八人,皆是极有肝胆,极是热心的英雄杰士,使朝廷拔置当路,驾驭得宜,则北复燕云,西收西夏,亦意计中事,何至有徽钦北狩、靖康南渡之厄?乃此一百八人,在上者非但不能荣之、显之,而反百计辱之,百计厄之,必使走头无路,不能安居乐业,为盛世之良民,而山泊之强盗,而高俅、蔡京、童贯,则反食厚禄,据高位,得以专制一方,遂致荼毒天下。那时不晓得小说事实是假的,遂奋笔题此<望江南>一阕。今日想得起来,当时识见虽属幼稚,却与耐庵先生作书本旨,颇相吻合。那一百八人,在山泊中虽做的是杀人夺货勾当,却都是欺硬怜软,扶弱锄强,尚不失好男儿本色,倘与老奸巨滑的蔡京,鬼蜮害人的高俅相提并论,自不可同年而语矣,看官以此论为然否?闲言撇开,且提正事。

却说玉麒麟卢俊义梦见宋江等一百七人,俱被刽子手推在堂下草里一齐处斩,卢俊义吓得魂不附体。及微微闪开眼一瞧,只见堂上却有一个牌额,大书着“天下太平”四个青字。卢俊义忙至忠义堂,见宋江等一众头领俱在。宋江道:“卢员外满面不快,有甚心事?”卢俊义道:“众位头领,且休快乐,恐本山的大难,即在目前。我想梁山泊区区一弹丸地,究不是什么金城汤池,我们团体虽坚,究不过一百单八人,设朝廷特派大军前来剿捕,终属寡不敌众。”因把方才的恶梦,说了一遍又道:“大家须预先想个主意防防方好,不要一个大意,使那妖梦竟应验起来,不是玩的呢!”宋江道:“员外远虑甚是。但我们在此聚义,并不是要故与朝廷作对,也无非是生逢乱世隐逸深山的意思。只愿朝廷明亮,早早降旨招安,我们就当竭力捐躯,尽忠报国。设朝廷因我们扰乱日久,罪在不赦,则千剐万割之刑,我愿一人承当,必不使众位弟兄,稍有不利也。”李逵跳起来大嚷道:“何不索性大伙儿杀进东京,把皇帝老子一板斧结果了性命,我们就奉公明哥哥做了大宋皇帝,卢员外做了小宋皇帝,我们大众都做了大官,不强似在山泊中做强盗么!”宋江喝道:“这厮胡言乱语,欲陷我于不义耶?我生平以忠义自矢,安敢妄生非望!此堂取名‘忠义’两字,也无非要大众顾名思义,不敢有所妄动。”说着,目顾吴用。吴用道:“兄长忠义人也,自然不敢生有妄念,我们自当体兄此意,兄请放心。据小生想起来,我们的忠义,朝廷未必能够原谅,卢员外之言,倒也不可不防。不如派几位兄弟到东京去探听一番,也好作个准备,省得临时匆忙,着了道儿。”宋江道:“军师之言是也。”

吴用遂道:“林教头素在东京,路途熟悉,敢拜烦教头辛苦一趟。戴院长有神行法的特别本领,可帮着林教头走遭。”二人应喏欲行,只见花和尚鲁智深叫道:“洒家曾经闹过大相国寺,东京的路也不很生,愿与二人同去。”宋江道:“鲁家兄弟使气好酒,同去只恐有失。”鲁智深道:“洒家自会当心,不劳阿哥过虑。”吴用道:“三位同行也好。设有事故,戴院长速速回山报信。”戴宗应诺。

三人离了梁山泊取路望东京来,无非是“渴饮饥餐、昼行夜宿”八个大字。不止一日,早来到东京地面。但见六街三市,热闹异常,店铺轩昂,街道广阔。三人投了招商,鲁智深道:“阿哥,我们干坐在客店里闷甚鸟,出去逛逛也好。”林冲道:“使得。”三人出了招商,向市街闹处一路行来,见楼阁毗连,轿马络绎。行不到五七十步,见一家酒旗儿挑出在门前,临风飘荡。智深道:“口渴的很,且进去吃三碗。”林冲、戴宗只得跟着走上酒楼,拣个座头坐下。酒保连忙上来,陪笑问:“三位打甚么酒?吃甚么菜?”智深喝道:“你有甚么,只顾卖来,问甚么!”酒保道:“我恐和尚是吃素的,所以问一声。”智深喝道:“入娘贼,敢欺侮洒家没钱买肉不成?”林冲道:“不必多问,大碗的酒,只顾烫来,大块的肉,只顾切来,少停一发算钱给你。”酒保下去,随即烫酒上来,但是下口肉食,只顾送上,摆上了一桌子。三人饮酒闲话。很是开怀。

只见邻桌上有五六个读书人,在那里谈今论古。一个道:“新法不曾颁行以前,巴巴的只望颁行新法,道是行了新法后,民生就可怎么宽裕,国力就可怎么强盛,那知今日新法是行了,百姓依然贫乏,国家依然软弱,不过换几样名式,增几样事儿,为做官的多开条赚钱的门径。早知如此,兄弟也不和着陈东上书请变法了。”一人道:“公车上书的时节,太学生的气焰,真是了不得。那时朝中的大老,都目太学生为狂妄之徒,死命不肯听从。后来与辽人开战。连输几次败仗,议和下来,认了几百兆的赔款,弄得中国民穷财尽。并且辽人侨寓吾国的与吾国人民起了争端,恁是吾国人民怎么样理直气壮,一开交涉,终是吾国失败,其结果总不过‘伏礼陪罪’四个大字,加之太师蔡京是个千古唯一的和事佬,恁你怎么样天翻地覆,大家不敢捏手的事情,只要他老人家出来与外国人唱几个肥喏,磕几个响头,奉申谨献,把太祖皇帝力征经营的城池割掉二三个,那事就风平浪静了。所以历来与外国开办交涉,那议和大臣一缺,总罢不了他老人家。”一人道:“蔡太师的磕头唱喏,倘然果为国家起见,倒也是个尽忠报国的纯臣,外间传说他每次议和的赔款,总有个九五扣回用到手,所以百姓虽是困苦,他老人家却甚快乐。不然,他老人家偌大的家私,都是那里挣来的?”那个又道:“此刻行的新政,不论是学堂是矿务,是船下是警察,那开首第一义总是筹画经费,及至经费等到,却都造化了办事几个人。怪道王荆公当日举行新法,满朝大臣都反对。”一人道:“当陈东上书时,蔡太师也甚反对,后来见逆不过时势,方重新行起新法来。却把荆公的法制,改头换面,青苗法改为国家银行,保甲法改为警察局,均输法改为转运公司,市易法改为万业商场,其余学堂、矿务等,也无非做个热闹场面,那里有什么真效实验。即如大相国寺的清长老,也是一味价揣摩风气,在寺中开了一个什么僧学堂,日间聚着几个禅和子,瞎七夹八讲几句经,一到夜间则私自聚赌,招集许多游手好闲之徒,引诱良家子弟掷骰斗牌,呼卢喝雉之声,震动邻右。这所僧学堂,差不多成了一个大赌场,清长老每夜挑头的进项,倒也不少。”

林冲、戴宗听了,倒也不甚在意,只见鲁智深忿然道:“兀那秃驴,这等可恶!待洒家去一禅杖结果了这厮再说。”智深的声音,本甚洪亮,加之有了气忿,这一声宛如嘴边起了个霹雳,震得满间空缸空坛“瓮瓮”作响,惊得邻桌五六个读书人都呆了,连那酒保也呆在半边,不去烫酒搬菜。林冲劝道:“师兄不必发怒,且吃了酒再理会。”智深道:“你两个且在这里,等洒家去打死了那秃驴便来。”林冲、戴宗抱住劝道:“今日天晚了,明日且与他们算帐。”两个三回五次方把鲁智深劝住了。当下三人吃毕酒,回到招商,智深晚饭也不吃,气愤愤地睡了。林冲、戴宗知他性,也不来劝。

二人吃毕晚饭,见窗纸上花影重重,窗隙中透进一线月光来,明如素练。林冲道:“好月色!院长,我们何不出去走走?”戴宗道:“很好。”于是二人换了件衣衫,各藏了腰刀,带上房门,直出客店,缓步闲游。只见那明月悬在碧空中,宛如冰轮一般,照得世界通明,清寒沁骨,二人不禁都喝起采来。行尽一条长街,刚转了个弯,走不到五七十步,只见一簇人围住在那里,林冲道:“院长,我们看一看。”分开人众看时,中间里一个妇人年约二十岁左右,生得丰姿绰约,楚楚堪怜,在那里婉转泣诉。林冲上前动问,旁人代告道:“这位娘子,乃本区警察局巡士李亭良之妻,只因被高太尉的小衙内花花太岁看见了,趁亭良上差时,却来他家调戏。这位娘子,躲在邻人家里,方能避过。是夜,亭良回来,听知此事,一因卵石不敌,二因家丑不敢外扬,遂隐忍不发。那知东京的日报,倒把此事宣布了出来,一时警界上官员,深虑上宪诘问,丧失全体名誉,遂竭力张罗,布置妥贴,一面严饬该巡士补禀陈明。”林冲道:“奇了!高衙内调戏巡士妻子,干警界上官员甚事,却要他恁般忙碌?”

那人道:“英雄原来不知,高衙内现在警察局充当巡官,他的动作,于警界全体很有关系。当时警界上各官,意谓李亭良胆大包身,也不敢反对全体,持卵投石;并且密派某某副官到亭良跟前预行关说,晓以利害。他们意计,固谓一经亭良声诉,巨案立可冰释。那知亭良之禀,突出上官意料之外,吓得众警官都瞠目咋舌起来。”林冲道:“亭良怎么样禀复?”那人道:“竟其据实禀。他的禀词,略谓:巡士自去年四月间,搬住鼓楼东蚕桑女学校对门。家素清白,仅有一妻一子,亦未雇用仆役。巡士在区办公,不常回家。讵巡官高某,同事警界,仅识一面,突于前月十四日午后,托名有事相访,身妻答以在局未归。高云:‘今日回家否?’委婉其词,久坐不去,竟敢闯入内室。经身妻再四拦阻,告以内室未便。高云:‘我是本局正巡官,你丈夫可曾提起?’又问:‘亭良近日是否天天回家?抑系数日回来一次?你难道舍得他么?他不回家,你不嫌冷静么?’说着,即向身边取出烧饼一个,自吃了半个,以半个残饼给身妻,道:‘我与你拼合成一个。’身妻怒甚,不理。适旁有章姓外甥女,高嫌其碍眼,即以饼给女孩令去。又问身妻:‘你今年是否二十岁?’即取出戒子一枚,欲给三岁幼子。又问:‘你夫不常回家,你倒能耐守么?我本早要来耍,幸你家不用老妈子,甚好,甚好!惟隔壁腰门开着,很不妥当。不知你有心么?我今晚八句钟再来,请你略备饭菜,不论什么都可以。’又说:‘此屋临街,若在冷街小巷,岂不甚好。’说到这里,竟欲动手捉臂。身妻一时情急,又知彼为巡官,深恐肇事,只得含怒避入邻宅。高延挨至六句钟,始悻悻而去。巡士当夜回家,得悉此事,骇异万分,窃思巡士在区供差,高巡官有事尽可传唤,或迳到区面谈,乃该巡官目无王法,擅敢诱奸民妇,论朋友固为情理所不容,论官长更为法律所难宥,俨然巡官,竟敢色胆包天。巡士当时以事关家声,不愿张扬,不料初一日奉到总宪电饬,如不进禀,先行开除巡士差使,再行严办。巡士以颜面攸关,又恐损失警界名誉,至迟徊不决者数日。巡士与高某向无嫌隙,今以事在骑虎,不得不据实上陈,吁叩宪台大人饬提该巡官撤究参办,以肃官方而维风化。英雄,你想这个禀词上去,教警界上官员,怎么不瞠目咋舌?”

林冲道:“此禀上去后高巡官必被参撤了。”那人尚未答言,早见那妇人哭诉道:“若果如此,奴家更有何求?叵耐局中大宪,把电话簿填改了,又教巡官熊参硬做保证,说道:‘这日下午确见高巡官在总局,一步不曾出门。’说妾夫诬控上官,按律自应反坐,遂把妾夫撤了差,发押在局中严办。英雄,你想我们平白地受了一场羞辱,丈夫又因此获罪,奴家系是女流,如何营救得?幸得两邻伯叔们看不过,同奴家到总宪衙门动公呈,谁料被宪台扯碎呈纸,教手下人用乱棒把奴家打出。奴家此刻有冤没处诉,苦闷万分。”林冲听到此处,想着自己前番经历的一段事故,新愁旧恨,一齐触发,顿时间义愤填胸,自己按捺不住自己的火掣出腰刀,对戴宗道:“我们到警察局去走遭再来。”遂提刀来杀高衙内。有分教:月光反映刀光,人头堕落;怨气变成杀气,血雨飞喷。欲知高衙内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一回 醒恶梦俊义进忠言 发高谈智深动义愤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