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浒 · 陆士谔 · Chapter 5 of 26

第三回 戴院长说明神行法 鲁智深改扮留学生

传硕公版书

第三回 戴院长说明神行法 鲁智深改扮留学生

话说鲁智深见门外来了许多警察,便欲抡起禅杖厮杀。林冲道:“他们人多,我们只三个人,且都擎着快枪,争斗起来,恐致吃亏。”智深道:“兄弟恁地胆小,如何可干大事?”二人正在议论,凑巧一阵风从后吹来,一股黑烟乘势冲将出去,把门外各警察的目都吹迷了,林冲等三人趁这目迷时候直扑出去,警察因顾着自己眼睛,不曾觉着林冲、戴宗、智深逃出寺门。智深尚欲回寓,林冲道:“俺们闹下弥天大祸,此间安身不得了,还是回山去罢。”戴宗道:“有理。”于是取出甲马,缚在二人腿上,作起神行法,离了东京,取路望梁山来。暂时按下。

且说东京开封府滕府尹接着警察局申报,州桥东杀死高衙内一名,太尉府杀死高太尉一名,长随两名;大相国寺毁去大殿三楹,杀毙长老一名,体操教习一名,打伤僧徒五十余名,轻伤的不计其数。府尹亲到太尉府验过尸,填了尸格,再到大相国寺踏勘了火场,乘便把和尚尸首验明,遂饬府署侦探侦缉犯人,警察局也派侦探出外侦探。那东京的侦探。只会拿几个窃贼,平日走在路上,挺腰凸肚,摆摆摇摇,似恐人家不知他是侦探一般,一味价装腔作势;若讲捉贼,他却不会。有几位朋友见在下这般说,起来问:“难道新译的侦探小说上所载名侦探,如福尔摩斯、聂格卡脱、马丁休脱等,凡遇侦探奇案,每恐罪人觉着,往往乔装假扮,有时装作老人有时扮为绅士,变幻离奇,使人莫测。那东京的侦探,一样的侦探奇案,怎么他反肯显露着本来面目?设或罪犯觉着,拿捕起来,岂不更是为难么?难道<新水浒传>上的侦探,比了侦探小说上各侦探,本领自各不同,手段果然高妙么?”在下笑道:“东京的侦探,本不欲以侦探见长,他们的宗旨,无非欲敲诈几个钱,若不摆出些侦探架子来,人家那里会怕他?你想这样的侦探,教他去缉捕要犯,那里会缉捕得着?”

却说林冲、戴宗、智深取路回梁山泊,行径郓城地面,只见城墙上贴有广告,出卖电带,说得功用非常,怎么样灵验,怎么样灵验。林冲道:“现下世风不古,滑头甚多,谅此一带,那有许多功用?明明是骗钱之局。”戴宗道:“教头的话,我不敢附和,因我深信此带之有用。”林冲道:“院长岂曾经用过么?”戴宗道:“不敢,我用的长久了。”林冲道:“奇怪,我与你同伙多年,为甚不曾瞧见过,也没有听你说起过?”戴宗道:“我因在旧世界,所以不曾提起,恐一提起时大家就要骇怪。我的神行法,实不相瞒,就是电带的遗制,不过不用带子就是了。”林冲道:“敢是甲马中有电气藏着么?”戴宗道:“教头真聪明,我不曾说明已经知晓。”林冲道:“现下是新世界了,院长何妨申说明白。”戴宗道:“也无甚申说,不过用电气罢了。那人身的血,一得着电气触发,运行就快速非凡,所以一日间能走到五百里或八百里。”林冲道:“这那个电气甲马,倘或禀准官吏,咨部立案,许我专利起来,倒也大大一种商务。”戴宗道:“电气是极开通的新名词,甲马是极迷信的旧名词,若叫作电气甲马,则开通的人嫌他旧,迷信的人嫌他新,岂不新旧都不要买么?”林冲道:“也说的是。”这日三人就在郓城住夜。

次日正欲动身,只见郓城百姓纷纷都到学宫明伦堂去。林冲动问路人,有个老人告诉道:“客人,你难道不知道么?这些人都去投选举票的。”林冲道:“什么叫作选举票?”老人道:“此乃今上道君皇帝旷荡的天恩,许颁定国是,许人民参预国政,特诏切实预备,限九年实行。现下选举的就是咨议局议员。将来地方公事,听得说都由咨议局议员作主,那些官吏不过坐享其成。”林冲道:“何等样人,可作咨议局议员?那议员直恁的高贵?”老人道:“听说说做议员的人,都要有家计,有功名,有年纪。年纪至少须要三十岁,功名至少须要个秀才,家计至少须要五千金。”林冲道:“有了这三样资格,就可做议员么?”老人道:“有了资格,也要有人举他,方做得着。”林冲道:“有多少人举他,方能做议员?”老人道:“听得说总要有二十五票方可,选举时凡有选举权的,均可写票举人。”林冲道:“原来如此。但我在东京,并不见有动静,也不听得人说有此事,怎么这里反有咨议局不咨议局?”老人道:“天下老鸦一般的叫,那咨议局是全国同日设立的。客人你莫非离京多日了,今日这里开办选举,东京也开办选举。”林冲道:“这些选举人亦有所预备么?”老人道:“怎么不有?章程上虽只载投票人,应在投票所簿籍上本人姓名项下签字毕,方许领投票纸,我们这里,则另有入所券的名目。这入所券以人名册为限,凡欲领投票纸,必先得着入所券。若没有入所券,便不许领投票纸。这入所券由县太爷付予图差地保,由图差地保拿着按图分送,每送一券,则索取茶资二三十文,听得说,乡间有索取一二百文的。他们说这是照着分送串单的老例,所以这一次图差地保,倒很赚几个钱。”

林冲道:“此乃选举的预备,我问的是选举人的预备。”老人道:“选举人的预备,不过受图谋被选举的几个人运动罢了。”林冲道:“怎么运动法?”老人道:“那也说不尽运动的方法,各各不同,我拣两个最著名的你听。我们这里有一个绅士,想做初选举的当选人,屈指一算,须先运动五个人。再从这五个人身上,各自去运动五个人,合拢来刚得着二十五票,方可做着。穷思极想了一日,忽地想出一法子来,假说生母七旬寿诞。于是大开寿筵,遍邀各乡的董事赴宴,席间闲闲说到咨议局事。说道:‘咨议局成立后,一县的重权,尽在议员手中,知县也无能为力。兄弟往日虽与县尊要好,言无不听,计无不从,到咨议局成立后,也没中用了,众位兄台在乡间办事,此后也少了个帮忙的人,须弄一个知己的朋友做着议员,则凡事仍可有恃无恐。’乡董齐问:‘怎么样的人,方可做得议员?’绅士道:‘既如兄弟,也着合算议中的资格,但要有人推举,便也可以充数了。’众乡董又道:‘我们合力举老兄如何?’绅士道:‘也不济事。你们只五六个人,如何能够咨议局定章,总要有二十五票方可做着,除非要有选举人资格的相熟人数十个,约会了齐心合力同举一人,则此人方可当选。但不知你们图中合选举资格的共有几人?听得选举人的草册已经编就,你们大约总有些儿知道。’众乡董道:‘我们村中有这资格的每村约有五六人,我们当去知照他们,叫他们都推举老兄如何?’绅士道:‘做兄弟那里敢萌此妄念,不过众位老兄与着地方上打来起算,则正少不得如兄弟般的人,做众位的犬马。’众乡董再三称善。等到散席时,绅士嘱咐道:‘切不可忘记!切不可忘记!’众乡董齐应:‘不敢!不敢!’此乃运动法之一。

“更有一个留学生,他的运动法更是奇妙,不可思议。这个人本是吃鸦片烟的,因慨慕新法,遂奋然到大金国进某速成科留学。此刻本县开办初选举,众绅士都纷纷运动,有的设席请学界,有的张筵款绅界。留学生见了笑道:“请人吃酒,事情没有成功,倒弄的通国皆知,殊非善策。’他遂于请人吃酒外,更思得一法。客人,我们这里有一个劝学会,每是会员须出会费银二两,在会的人都是学界中很有名望的,所以一般寒士,皆思入会,但苦于拿不出二两银子。这留学生知此情形,乃假意对众寒士道:‘众位要在学界中做一番大事业,不可不与学界联络,不可不入劝学会。’众寒士道:‘我们要进劝学会多时了,奈二两银子,没处筹措何!’留学生道;‘众位何不早说,做兄弟虽然寒酸,这几两银子尚可以帮忙。’说着,探怀出银子若干两,分给与众寒士。众寒士喜极,对留学生道:‘老兄如此慷慨任侠,急公好义,举世无两。异日咨议局选举时,我们必定举老兄。’此又运动法之一。此外,更有派人到各处演说,称说某人可举,某人不可举的;有颁发名片,教乡人摹写的。种种运动,不止一法。”林冲道:“要做议员,直费这许多心思。今日适逢盛会,我们可否同去瞧瞧?”老人道:“那倒很是为难呢!客人既不是本地人,又没有入所券,如何可以走得进?也罢,我有个朋友,他有一纸入所券在此,今日他适有小恙,听得说不去了,我与客人设法去问他要。”说着去了。

林冲回到招商,告诉了戴宗、鲁智深,智深道:“兄弟,洒家也去瞧瞧。”林冲道:“听说要弄甚么入所券的,倘没有此券,便走不进。少顷老丈来,教他索性再去设法弄二纸,我们三个人一同去,瞧他一瞧也好。”说着,老人已至,选上一纸入所券。林冲道:“多谢老丈,小人有两个朋友,也想去瞧瞧,不知入所券还有设法处么?”老人道:“太难。”随向戴宗、智深看了一眼问道:“客人的朋友,就是这两位么?”林冲道:“正是。”老人道:“客人敢是与老汉取笑么?”林冲忙问何故。老人指着戴宗道:“这位客人倒也罢了,那位师父是出家人,咨议局章程上载明选举事宜,出家人不能干预,即有入所卷,也没中用的,而况没设法处。”林冲道:“这便怎么处?”戴宗道:“若没有入所券,便没法子想,只要一有入所券,我自有本领弄鲁师兄进去,包管所中的管理员不来查问。”老人不信道:“章程所定,那里可以通融?即本官知县相公,也不能作主,除非与他生出头发来,客人。”戴宗道:“老丈且不要管,你只消弄两纸入所券来,我自有神通弄他进去。”林冲也不懂,问道:“院长,章程上不许僧人干预,你有甚妙法可以挽回?”戴宗只是笑而不言。

那老人道:“我年纪虽大,好奇的主却不减于小辈。我务必去弄两纸入所券来。”一时弄到。林冲道:“院长,入所券有了,请教你怎样弄法?”戴宗道:“目下最时髦的是出洋留学生,那些留学生,岂不都是剪发洋装的么?如今鲁师兄只消把僧帽僧衣僧鞋脱掉,换上了洋装,岂不宛然一个出洋留学生么?”林冲拍手道:“妙法!妙法!但是洋装服式,一时那里去办?”戴宗道:“听得说照相馆里有得出租的,我们就去租他一用就是了。不知此间有照相馆没有?”老人道:“有。”于是林冲教店主人去照相馆租衣,一时租到。林冲、戴宗帮着智深更换,换毕一望,果然是个留学生。智深头戴草帽,身穿绒衣,脚登革靴,执着手杖,摆摆摇摇的走了几步,骂道:“这鸟皮鞋夹得洒家脚趾生痛。”林冲道:“走走就舒服了,现在是初着上呢。”戴宗道:“我们到投票所去罢。”于是三人跟着那老人,抹角转弯,一会儿早已行到。

只见门外两块虎头牌挂着,大书道:“奉县宪谕选举重地,闲人莫入。”牌外两根红黑棍,有几个公人模样的人守在门上,乡下人见了,吓的不敢进去,所以投票所外,倒也有五七十个投票人,都在那里张头探脑。智深、林冲、戴宗同着老人跨进门,见里边长长短短、老老少少、瘦瘦肥肥,约有四五百人,见了智深等人来,众人的视线齐射在智深身上,不住的掩着嘴笑。智深道:“兄弟,你看见么,这几个撮鸟,对着洒家鸟笑些什么?洒家可惜不曾带得禅杖,便宜了这几个撮鸟。”正是:愤鬼蜮之含沙,金刚怒目;叹人群之多诈,壮士灰心。欲知众人为甚笑智深,且俟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三回 戴院长说明神行法 鲁智深改扮留学生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