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水浒 · 陆士谔 · Chapter 7 of 26

第五回 林教头仗义救福全 戴院长愤世骂官场

传硕公版书

第五回 林教头仗义救福全 戴院长愤世骂官场

话说李福全回到家里,把银子向桌上一摔,扑的将身坐下。王氏见了,忙问:“银子是娘舅处借来的么?”李福全道:“那里是娘舅处的,倒是隔壁武三哥借与我的。”便把以上事情说了一遍。王氏道:“你如今也知道武三哥是好的了,我往常赞了他一句半句,你就说我与他有了什么私弊,如今可自打嘴了。”李福全道:“并非我要说你,只因旁人的议论,实在不好听,说只要我一转背,他就来与你话语缠绵,亲厚的了不得,叫我如何不疑?”王氏道:“阿呀呀!阿弥陀佛!那是没有的事,惟有菩萨知道罢了。”李福金道:“日间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不吃惊。只要你心肠雪白,一任他们说是了。”当夜无话。

次日,王氏对福全笑道:“无源之水,终有尽期。我想银子这件东西,天上没有落下来,地上没有出起来。盐禁一百年不开,难道你就坐食一百年不成?做了个男子,总要想个法儿来赚几个钱才是。朋友们肯借贷与你,果是好的,但第一次借了未还,第二次还有意思向人家张口么?”李福全道:“我除贩卖私盐外,没有他长,你若必定不肯相容,我情愿出了此门,与你各自管各自如何?”王氏道:“你我乃是夫妻,痛痒无不相关的,我说你两句,也为吃饭起见,没的倒拿这些话来塞我。”李福全道:“塞什么?你有本领叫瘟官除掉了禁令,方有饭吃。”王氏道:“他有禁令,你难道不能偷卖么?”李福全道:“衙门中人合警察局的巡警,不住的在市中逻察,纵有盐,如何可以喊卖。”王氏道:“蠢东西!谁教你公然喊卖,屋后番瓜正熟,你去多摘下几个,待我来切去蒂子,把瓜瓤挖空,到了夜深人静,将盐装入里边,依旧把蒂子盖上,用竹钉插牢,明日装在担子里,面上放两个真瓜,挑到市间去。就有仙人也不能觉察呢。你卖了多年私盐,市中吃户必有熟识的,悄悄挑去卖脱了就回家,有谁知觉呢?岂不强似坐在屋中挨饿?”喜的李福全抓耳爬头,一时巴不得天夜。

这夜夫妻二人,忙忙碌碌收拾了一夜,刚刚定局,天就明了,王氏就催着丈夫动身。李福全脸也不洗,挑了担子,一径向市中来。刚转一个弯,就有两人瞧着担子,问道:“你这瓜卖多少钱一斤?”李福全心虚,答道:“不卖的,我要挑去送与亲戚的。”说着就走。那两人拦住道:“这厮不肯卖,其中必有私弊,待我们搜一搜看。”一人便把李福全抓住,一人伸手将担中瓜逐一翻看,见底下的瓜蒂子有些活动,便举起来望地下一掷,顿时瓜壳粉碎,雪白的盐散了一地。李福全顷刻面如土色,身子像发疟疾般乱抖不止。那两人道:“这忘八蛋心思倒巧!”一面说一面便如鹞鹰抓小鸡般,抓了就走。暂时按下。

且说王氏见丈夫出门后,急忙重匀粉面,再整云鬓,对镜端详了好一会,然后到厨房去烹调小菜,把私藏好酒,取出来温在壶里。料理完毕,洗了手,到门前来瞧望。只见武三嘻嘻的走来,王氏笑着问道:“三阿哥。事情怎么了?”武三道:“弄妥了。福全这厮已经捉去,你我可以永远无患,妥妥当当做个长久夫妻了。”王氏道:“这厮还会回来么?”武三道:“魂也不得归的了。”王氏道:“端的好计,多亏了三阿哥。”武三道:“我的乖乖,你省得么,此计就叫做借刀杀人,使得那个死鬼直到死,也悟会不出,只道你我是好人。你想妙不妙?”王氏道:“果然奇妙。三阿哥,你心爱的菜儿,我已烹调好了,酒也温下了。”武三喜道:“我的乖乖,直恁地乖!怎的会知道我心里事?”说着把只手勾在王氏颈里,并着身走进去了。

却说豹子头林冲,同着戴宗、智深在招商闷坐,忽见店主人咳声叹气的说道:“青天没有眼珠儿,恶人当道,善人没有善报。”林冲听不过问道:“店家,你说些什么?”店主人道:“客人你不知,隔壁李家的福全,是个没中用的黑心人,忠厚的了不得;他的娘子王氏,却是个妖娆,与贴邻武三勾搭上了,打得火一般热,远近邻舍没一个不知,只瞒得福全一人。现下福全耳朵里也得着些儿风声,所以夫妻两口子常常吵闹。不料他们竟设着毒计,教福全把私盐藏在番瓜内挑卖,却暗地报于差役知道,活活的把福全捕去。现在福全被差役私押在班房里,教人向武三索取五十两银子,才肯禀官。那武三与王氏,竟像夫妻般日夜在一起。幸得武三五十两银子一时腾挪不出,倘拿了出来,差役就去禀官,李福全的性命岂不就要送掉么?”

林冲道:“天下有这等奸猾之徒,还留得么?店家,你先拿五十两银子去付与差役,教他把李福全放了出来。这里武三这贼子,待我另想法子对付他。”店主人道:“客人与李福全并没一面相识,却恁的慷慨,客人真义侠士也。但小老儿想五十两银子必定不够用的,为甚呢?差役们得了好处,班房里也未必肯放过,公门中的事,有一路不曾铺平,就不能做事。”林冲道:“再拿五十两去如何?”店主人听得,笑的眼睛没缝,开口道:“如此很好。杀人须见血,救人须救彻。客人交付与我,待我去安排是了。横竖小老儿半文不赚的,客人如不信我,我同客人一起去安排是了。”林冲道:“店家,你是本地人,本地的事,是你熟悉,你就去办理是了。”店主人欣欣然接了银子而去,却自己扣了一半,只拿五十两银子,到班房去打点了。

那差役得了银子,就把李福全放了出来。李福全径到客店拜谢林冲。林冲道:“你此刻回去,切不可提起,可设法请武三到家吃饭,我给你一包药末子,你却暗暗放入酒菜中,自己却切不可吃,他们吃了,必定醉倒,你就拣值钱的东西,拿一个完,远走高飞,到别处去安身立命。”李福全道:“谢恩人。但不知此药于生命有无妨碍?”林冲道:“不碍的。此乃睡圣散,用曼陀罗花、火麻花合成的,江湖上就叫蒙汗药。”李福全拜谢去了。

林冲道:“官盐一项,为本朝弊政之最,我想盐乃百姓们日用所必需的,如何可以专卖?此刻弄得来产盐的地方,不能吃本地的盐,必要吃别处的盐。此地是某地的引地,某地又是彼地的引地,错乱颠倒,弄得发昏章第十一,费了若大的经费,养了无数的巡丁,遇着大帮枭匪,一任他们来去自如,碰着肩挑小贩,就是价滥肆淫威。我林冲有一日做官,必要把这弊政,请朝廷扫除呢。”戴宗道:“教头如何发起做官思想来?”林冲道:“院长虽首,宁一辈子做强盗不成?”戴宗道:“我观现在的世界,竟是个强盗世界。不要说做强盗的是强盗,就是不做强盗的,也无非都是强盗,做大官的不顾民生国计,一味的克剥百姓,这样加捐,那样加捐,捐来捐去地,都捐到自己腰包中去,不是强盗么?笼罩全部<新水浒>,妙在不粘不脱。做小官的一味搜索陋规,这样不能革,那样不能少,捐款以多报少,银价以高作低,兴讼有费,息讼有费,搜来刮去,又都到自己腰包中去,不是强盗么?做武官的但知克扣军粮,做军士的但欲骚扰百姓,官兵也是强盗了。做绅士的满口热心公益,牺牲私利,东奔西走,那方去演说,此方去运动,其实为来为去,也不过为图几个钱,绅士也是强盗了。至于商人经营生意,往往私做小伙,赚钱归自己,蚀本归东家,商人也是强盗了。那商界更有几个最优等的大强盗,神通广在,法力无边,交结官场,笼络士庶,貌似慷慨,伪作谦恭,凡遇地方公事,必定预闻,纱帽红袍,招摇市上,借商务之名以欺官,借官场之势以压众,此乃强盗中之最高手也。教头你想,我们生在这强盗国中,每日与强盗社会相周旋,要跳出这个强盗范围,那里能得?”林冲道:“此乃是愤世嫉俗之言,如何算得准?”戴宗道:“并非愤世,也非嫉俗,现在的世界,实是文明面目,强盗心肠。教头如不信时,可回山泊子去问军师先生吴学究,就能分晓。”林冲道:“我们出来已多日了,新世界怪怪奇奇的事,也算见过一二,回山报告后,大家研究研究,也可预备改良一切。”鲁智深道:“洒家不晓得什么‘改凉’‘改热’,只凭着一条禅杖,两柄戒刀,打尽天下假心人,杀尽世间无情汉。你们做强盗也罢,不做强盗也罢,洒家都不管。”

戴宗道:“师兄的话是,我们此番上东京,总算称心快意,师兄扫清大相国寺,除了地方一害;林教头也报了前仇,在这里又救了李福全的性命。我们众弟兄一百单八个总聚会后,第一次下山,三个人总算不辱没了‘梁山泊’三字,所言所行,仍是山泊英雄本色。”鲁智深道:“洒家听得人家说,现在新世界,有几个没廉耻的泼男女,闲着没事做,编什么鸟书借着俺们兄弟的名字,胡说乱道,把众兄弟的性情声口,颠倒错乱,写得十分猥鄙,丧尽俺们梁山泊半世的英名。这嚼舌根的泼男女,弄笔头的畜生,不遇见洒家便罢,有一日遇见须吃洒家三百禅杖。”戴宗道:“师兄此言,恐怕要招怨,还宜不言为是。”鲁智深叫起来道:“洒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恁他是谁,也吃我三百禅杖!”林冲道:“这厮们无端败坏俺们英雄名誉,不要说师兄动怒,即我林冲也不肯干休,获住时,须照白衣秀士王伦样子,一刀杀却。”戴宗道:“二位且休发怒,横竖此刻尚没有获到呢。我屈指算来,我们离山已经多日,宋公明哥哥、吴学究先生必定盼望,倘不回去,山上众兄弟必要着急的。”鲁智深道:“俺们今日即行。”戴宗道:“忙不在一时。天晚了,歇一宵,明日走罢。”智深道:“天夜了,不好走路么。”林冲道:“好在院长是会神行法的,明日我们三个人都用神行法走路可也。”当下无话。

次日清晨,三人起身,林冲、戴宗梳了发,店小二端上脸水,林冲邀智深一同洗面。智深道:“兄弟,戴院长的神行法,是要吃甚么鸟索的,洒家不愿用。”戴宗道:“鲁师兄你还守旧呢。我这神行法,在旧世界用的是甲马,假着神权,自然要斋戒了;现下是新世界,神权是不兴的了,我的神行法,已经申说明白,是电片不是甲马,是科学的妙用,不是神权的幻术,如何还要吃素呢?好酒好肉,尽由你吃是了。”智深方才欢喜。吃毕早饭,算还房钱,戴宗取出电片,拴在腿上,林冲、智深也拴定了。那电气片触着人身的热气,电力顷刻发舒起来,三人的腿子,顿时健旺非常,放开脚步便行,端的是耳边风雨之声,脚不点地。

不多几日,便到水泊。水寨头领活阎罗、阮小七看见,忙放船来迎接,渡到金沙滩。上岸第一关,解珍、解宝开关迎接。行到第二关,守关头领武松道:“三位好快活,鲁师兄我羡杀你也!明日也去走遭。”智深道:“兄弟,俺们到大寨见了公明哥哥,再来细谈。”于是三人直投忠义堂来。有分教:易刚为柔,梁山泊改良政治;以散作聚,蓼儿洼装点文明。欲知见了宋江、吴用,梁山上有甚变动,且俟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五回 林教头仗义救福全 戴院长愤世骂官场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