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商志传 · 钟惺 · Chapter 8 of 13

第七回 姜尚避纣隐磻溪 子牙代武吉掩灾

传硕公版书

第七回 姜尚避纣隐磻溪 子牙代武吉掩灾

却说子牙之妻马氏见其老而不遇,终朝求去,道:“姜子牙今七十以上,竟无显大,吾请与子诀别。”

子牙曰:“吾年八十位至封侯,尔且暂守目下之贫,富贵之乐终有在也。”

马氏快快不悦。

一日,垂钓海滨,马氏馈饷,子牙迎而受饷,恭敬如宾。

子牙乃按竿垂钓,坐石矾而啖饭。马氏私视篮,并无片鳞。及以钓视之,则其钓不曲钩,但直针而已。乃怒曰:“吾以子为时未遇,甘守贫穷,然不知子乃嗤嗤之士,何足怪其贫落?”

子牙曰:“何谓也?”

马氏曰:“丝不投饵,钓不曲钩,其鱼从何而得?子将穷困至死,又何尚望封侯乎?”

子牙笑曰:“吾丝不投饵,钓不曲钩,不钓鱼鳖,独钩王侯,此非妇人之见所能知也。”

马氏曰:“虽钓王侯,亦必曲钓而得,焉有直钓而能取者乎?”

子牙又曰:“吾宁向直中取,不可曲中求。尔且归家,再过数年不遇明王而取富贵,誓不立于天地间。”

马氏不对而归。

子牙终日垂钓,只见民有扶老携幼担囊挈饷,纷纷西行,接踵不息。子牙怪而问之,行者曰:“商王无道,苦虐生民。

今闻西伯侯以仁政施于四方,鳏寡孤独各得其所,为其民者,老则衣帛食肉,幼则不饥不寒,四民乐业,草木沾春,所以吾等欲避商而西投也。”

子牙闻言,浩然叹曰:“西伯既善养老,吾盍西归乎?”

遂收纶竿,挚妻孥,奔往歧州。

至潼关下,但见老幼男女数千,悲号不得过关。子牙问其何故,众民曰:“关主以我等为逃亡之民,不肯放开关。”

子牙问:“关主是谁?”

众民曰:“正主太子殷郊,副主乃国舅姜文焕也。”

子牙遂直扣关门,求见关主。关主问曰:“汝何方人氏?”

子牙曰:“小民乃商都之民姜尚也。”

殷郊曰:“求见为何?”

尚曰:“吾闻良禽择木而栖,良民择地而主。方今商王失德,苦虐百姓,民不堪命,父母冻饿,兄弟妻子离散,故民欲弃暴归仁,以求自活。今殿下以此等为逃躲之民,不肯开关,罪其去商。民死不足惜,然民亡财竭,国家岂能独安?

且商王宠妲己,嬖费仲。姜皇后无罪见投,东侯伯因谏被醢。

太子遭废,国舅被谪。此乃三纲殄绝,伦理乖违。公等名呼君父,实皆仇敌也。”

太子默思不语,姜文焕不觉放声大哭曰:“昏君实我杀父之仇,如何更为守关?”

即令开关放其流民。又说殷郊曰:“殿下有君父之义,不可弃职,吾愿西投求兵伐商。”

殷郊曰:“我母因妲己而死,梅伯因我而亡,我亦同母舅西投,借兵除此妖妇,以雪母恨。”

子牙曰:“二公皆商家臣子,岂可背叛?况当今未有明王出,公等必欲报父母之仇,不如暂守潼关,俟后有兵东伐,会兵助阵,生虏妲己,以雪前恨可也。”

殷郊喜纳其言,欲留子牙。子牙辞曰:“尚本细民,不足奉承左右。且商王闻知,必以殿下招亡纳叛,得罪反重。”

殷郊然之,放子牙下关而去。

却说子牙将至歧州,遥见二士蛾冠博带,状貌非常,端坐息于道旁树下。子牙进前长揖曰:“二公何方人氏?”

其士曰:“吾等乃孤竹国君之二子伯夷、叔齐也。”

子牙忙拜于道,曰:“公子何以至此?”

伯夷曰:“吾弟兄因让国而出,欲投于商。商王失政,故处北海之滨,亡世三邱。今闻西伯发政施仁,尤善养老者,故徒步而来,拭目西方太乎?”

子牙叹曰:“得天下者,得其民,吾知商德丧矣!”

遂相辞而别。夷、齐竟隐岐山之西,不在话下。

且说子牙既人歧州,遍游都内山川,无一可栖之所。一日,游于城外,见樵夫,问曰:“吾乃远方细民,渔钓为生。今闻西伯行仁,是故挈妻孥来投。路僻人生,不知何处可垂钓,敢烦指引,使渔樵皆在春风之下,有何不可?”

樵者曰:“此去西南五十里,有地名曰‘磻溪 ’,原从渭河而出。此处石室深邃,林下苍苍,兼有石室清幽,波涛汹涌,乃鱼鳞所聚之处。子欲钓鱼为生,非磻溪不能以为长久之计。”

子牙谢曰:“子试为我指引,何如?”

樵者辞曰:“吾有老母在堂,采樵为活,不能远出。今邻友亦是渔者,可令引子而行。”

子牙曰:“感承子厚意,愿乞姓名,以为他日相逢之志。”

樵者曰:“吾家住歧山之西,姓武,名吉是也。”

子牙辞谢武吉,遂携妻子与渔者溯水而上,次日行至磻溪。果见石室清幽,波涛汹涌。浩然叹曰:“不缘渔父引,岂得见波涛!”

遂谢渔者,安居石室。

却说磻溪上有大石,子牙终日立于石上,垂竿而钓。不觉三年之间,须眉皓白,并无贤士往来,独有樵牧之夫相为邻友。

然子牙甘守清苦,以仁义之风化诸樵牧。磻溪前后村中民户皆服其化,亦有清高气象。独其妻马氏不乐贫困,一日又诘子牙曰:“子言年至八十位已封侯,今日东迁,明日西徙,寂寞如故。年光屡换,如之奈何?”

子牙慰曰:“吾观西北有祥云瑞气,三年之后,必有明王来此。汝宜暂守清寒,富贵指日可得矣。”

马氏郁郁不乐。

一日出钓磻溪,见一樵者扣歌而至。近前视之,乃故人武吉也。姜尚曰:“子何至此?”

吉曰:“吾乘间访亲于前村,因来谒子。”

尚即收钓,延入茅,一煮鱼酌酒以叙故旧。姜尚熟视吉之相貌,惊曰:“子何神彩俱散,昏黑障天庭,非伤他人,则为他人所伤。”

武吉泣曰:“吾死不足惜,但有老母无养,子有何术,幸为我图之。”

尚笑曰:“死生祸福皆系于数,固非人力所能迁改。然子倘有事变,即来磻溪,吾当与子谋议。”

武吉辞谢而归。

一日,采樵卖于城中,门吏拦索钱物。武吉曰:“西伯之政,关隘城市俱察往来奸细,不收商贾之税,鱼梁水利与民共而不禁。今吾卖柴之夫,钱物仅足保身,尔敢背上而欺下乎?”

门吏大怒,即欲欧吉。吉拔樵斧便打,这也是他合当有难,姜尚合当发迹。门吏措手不及,竟死于樵斧,伤下马绑。武吉来见西伯,西伯令其供招,武吉即具始末以上。西伯曰:“噫,此吾教化未孚,以致奸吏欺压下民。本当赦尔归家,争奈人命为重。亦不治尔偿死,但囚系三年,以赎死罪。”

卫士即押武古人于土牢。只见门无镇锢,不设监司,惟有木刻吏人而已。

武吉怪问其故,卫士曰:“西伯德教,不以(纙)絏坚狱以拘罪徒。但有顽民不遵教化,只画土为牢,刻木为吏。罪徒虽欲逃亡,慕其德义,不敢虚脱,此西伯仁政所致也。”

武吉凄然下泪,曰:“西伯仁化若此,吾罪虽死无恨。但有老母在堂,旦夕无人侍养,岂能握度三年?”

卫士曰:“汝既有老母,又无兄弟,吾即代尔奏闻,使伊免罪归养。”

武吉拜谢不已。卫士即以告于西伯,西伯曰:“吾以仁孝治民,岂可囚人之子而绝其母乎?”

遂令取出武吉,令其归家安奉老母,自来赴狱。

且诫吉曰:“旬日不至,差人捉到,死罪不赦。”

武吉叩头谢罪,忙跑归家。

时母闻吉被囚,忧惶号哭。见吉归家,且惊且喜,曰:“吾儿焉得逃回?”

武吉具西伯德政以告母。母曰:“上既如此,不可违刑,汝宜速赴囚系。”

武吉泣曰:“吾赴囚后,母之甘旨谁人侍奉?”

母曰:“不必虑,吾织纴足延岁月矣。”

武吉不从,自思姜尚言语,即日投入磻溪,来见姜尚,求保身之策。

尚曰:“吾曾言死生有命,自非人力所能保。然吾有一小术,亦能救子。”

即在石室布一掩星局,缚一草人置于局中。燃灯一盏于脚下,密演袖咒,口含清水,喷灭其灯。左手望西北一招,牵起黑云,掩却武吉之辰,投草人于渭水。乃告吉曰:“汝暂隐于家,七日不出,西伯再不来拘子矣。”

待过旬余,西伯疑吉不至,群臣皆曰:“此乃顽民,重违犯罪,可令卫士捕获,斩之以惊顽民。”

西伯曰:“吾演先天之数,武吉投河而死,其象已没,何必搜寻?”

君臣正议之间,有商都一万三千流民投告西伯曰:“崇侯虎日与妲己蛊惑商王,苦虐生民,使民冻馁。我等皆无天日,故投贤伯台下,愿乞处置。”

西伯惨然不乐,闳天奏曰:“主公广行仁政,今关南尧山之下,其地广阔肥饶,人烟稀少。可迁一些流民居于尧山,因其家口,派与田地,使其耕布就食。”

西柏嘉纳其言,即准施行。

✦ You read 第七回 姜尚避纣隐磻溪 子牙代武吉掩灾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