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至唐虞传 · 钟惺 · Chapter 8 of 9

有熊氏创立制度 颛顼世怪尽妖平

传硕公版书

有熊氏创立制度 颛顼世怪尽妖平

却说轩辕既为天子,内行刀锯,外用甲兵。制阵法,设旌麾,天下有抗拒不顺从者,率兵往征之。当时草木繁甚,那郁蓊处,人不敢行。黄帝命众披草木而行,以通道路。其土地东至于海;西至崆峒;南至于江;北逐重鬻。合集诸侯符契圭瑞,而朝于釜山。初都于涿鹿,必环绕军兵,立营保守。

时有庆云之瑞,遂以云纪官。春官为青云,夏官为缙云,秋官为白云,冬官为黑云,中官为黄云。又有黄龙土螾见,螾是土之精,那土生得大五六围,长十余丈。黄帝道:“这是土德之瑞,举六相而天下治,神明至。”一日,梦见两龙授图,乃齐戒亲往河边,天雨甚。七日有黄龙负图从河出,帝命臣写以示天下。至翠潙之泉,忽有一大鲤鱼,泝河而上,背上负一河图,向帝而进。黄帝跪而受之。兰叶朱文,五色毕见,呈白图以授帝。黄帝得其五要,乃设灵台,立五官以叙五事。有星官之书,因命星官大挠,占斗柄初昏所指月建,始作甲子。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谓之干,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谓之支。一支配一干,谓之日,而定之以纳晋。又命臣容成作浑天仪以象问天之形,综六术以定气运。黄帝问鬼叟蓲曰:“上下周纪可数乎否?”叟蓲对曰:“天以六节,地以五制。用天气者,六期为备。终地纪者,五岁为周。五六合者岁三十,七百二十气为一纪,六十岁一千四百四十气为一周,太过不及,只此便见得。”乃因五量,治五气,起消息,察发敛。以作调历。岁纪甲寅,日纪甲子,而时节定,是己酉朔旦日南至,而获神第,得宝鼎。冕侯问鬼叟蓲曰:“是谓得天子纪,终而复始。”乃迎日月朔望未来,而以策推之,造十六神历,积余分以置闰月。三岁一闰,五岁再闰,十有九岁七闰,配甲子而设节以部之,于是时顺而辰从。

命隶首作九草算法,命伶伦作律吕。自大夏之西,阮鄃之阴,于嶰貉之谷,择取那生得空窍厚钧的竹来,断去两节间,制度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制十二筩以听凤凰之鸣,而别十二律。其雄鸣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生六律六吕,候气之应,以立宫商角徵羽之音,治阴阳之气。节四时之变,推律历之数,起消息,正闰余。命臣荣猿钟黄钟大簇等十二钟,以为十二律。每月气至,则设蔽节飞灰应之。命臣大容作成池之乐,命臣车区占星气,自作衮冕玄衣黄裳,而衣冠之制兴。又恐天下尚有玩梗不从化之使用,命臣挥作弓,夷牟作矢,以射人。命岐伯作鼓吹铙角灵鞞神钲,以扬德建武;命臣共鼓代弧,刳木为舟,剡木为辑,以运舟而济道路不通之处。作天子所乘之辂,以行四方;作宫室之制,教民以模铸金,以为金玉之货,钱刀之利。当时百姓多病,乃命岐伯作内经,复命臣俞跗、岐伯、雷公察明堂,究息脉。命巫彭桐君因病处方,施药饵,民因药饵,得以疗疾而尽年。

当时,西陵氏之女名嫘祖,为帝元妃,教民育蚕治丝茧,以供衣服。于是画野分州,万国以和。自是日日扬光,海水不波,山不藏珍民不习伪,官不怀私,市不预价,城郭不闭,见利不争。风雨时若,人无夭折,物无疵疠,虎豹不敢妄噬,鸷鸟不敢妄搏。裔夷之人,原不服王化者,今亦来享。时帝庭生一草,名屈轶。佞人入,则草指之。凤凰巢于阿阁,麒麟游于苑囿。天下大治。帝将逝,乃铸鼎,鼎成,有龙垂髯下迎,帝骑龙上天,群臣后宫,从帝者七十余人。小臣不得上的,悉持龙髯,髯拔堕弓,仰扳莫及,各抱弓而号。因名其地同鼎湖,弓日鸟弓。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子玄嚣立,是为少昊金天氏。后人余季岳诗曰:

功德觅觅不可及,法师万世与天齐。

凤来麟游草辨佞,龙去鼎湖山雨凄。

这金天氏名挚,即黄帝元妃嫘祖所生。元妃未生挚时,见一大星如虹,下临于华渚,感而生帝。黄帝在时,降帝居江水,建邑于今兖州府鲁城城北,当时地名穹桑,号穹桑氏。少昊初立之元年,有凤鸟至,少昊曰:“此瑞鸟也。前王有火云之瑞,即以火云纪官,今当以鸟纪官。”于是诸福之物毕全。乃立建鼓,制浮磬,作大渊之乐。后少昊氏衰,黎氏九人为诸侯而作乱。当时民间多有怪异,神鬼白日尽见。你家也惊恐,他家也惧怕,各处尽去请那巫觋到家祈禳。凡有个神昡庙宇、山川岳渎处,便去祷告。你看他各处人家:

打鼓摇铃,足下便把天罡步。书牒写符,口里不断法语吐。你那獠牙妖,午夜无故经相遇。

与那红发神,黄昏何故拦阻路?男巫进言:“陈设酒醴凭汝酗。”女觋分付:“某家虔诚来告诉,

愿你天神居上苍,嘱你人鬼回古墓。莫致儿童恐惧,莫使官民惊怖。”

此鬼怪,虽则人家将酒肉供奉他,那里便得他去?常常惊鸡弄犬,造祸作祟,沿村的打搅人。百姓不得安生,街上唧唧哝哝,不是道鬼,便是说怪。有个道:“我家昨日有个怪,作状若屋倒一般响。高丈余,彷徨似龙头,眼是金睛,行路硁硁的声。来时放一道黑气蒙人,有被他黑气蒙的,便把腥血四面洒人。我家大小,持枪刀去杀他,再莫想槊得他人。惊得一夜不敢睡,及将天明,变为人形去了,被黑气蒙的方才好。不知今夜怎的,还来不来,真个好恼。”有个道:“我家前日来个怪,如燕子模样,自外飞入。视之,乃一美妇人。长尺三四寸,容貌甚丽,小声呖呖。我家问之,说他是天上玉真娘子。我听得说是天上人,把香火奉事他。他道:‘你家行善,我来报汝:明日你家有鬼火飞来,便变成人。他生得黑,能奸淫人家子女。被他奸了,口吐黄水,身上便会生出猴毛。我教你,他来时,大小只须用竹梢子击去,他怕痛,或是变飞禽飞去时,或变成灰时,这灰只以瓦盆覆之,明日他便露出真形,将去抛在河里便休。’说罢遂去。昨夜果有鬼火飞来,变成人形,便要来搂抱妇人。我家众手以竹梢乱打,初变飞禽要飞去,被我们打得慌飞不去,瞥然变成灰一堆。我依玉真娘子说,把瓦盆覆住。今早开看,是一猴头,已叫人将往河边抛了。”大众听得道:“各家也要备办竹梢。”说罢而散。这都是少昊氏德衰,所以致得天下有这些奇神怪状,搅害民生。叫作:

势败奴欺主,身衰鬼弄人。

自是灾衬荐至。少昊氏崩,在位八十四年,寿百岁,葬于今之充州曲阜县古云阳山,故后世又日云阳氏。兄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颛顼。

当时,昌意娶蜀山氏之女,名昌业,是为女枢。一夕,见天上有瑶光贯月,感而生帝于恭水。年十岁时,鲁佐少昊治天下。二十岁即帝位,以水德绍金天氏为天子。初国高阳,今保定府东南七十里地方,故号高阳。建置帝丘,今濮阳是也。元年颛顼治世,乃命南正官名重者,司天南正。于是治历明时,思:“天下如此多妖,怎的少昊氏前,便没有妖?我知道了。一念之善,祥风和气;一念之恶,妖星厉鬼。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于是虔诚致敬,祭祀天地山川。果然是:

人心生一念,鬼神即皆知。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那天地山川正神,见颛项命官南正,虔诚致享,自然来格。但听得东村里,捉得一个小儿怪,生得怎的?东村那人道:“三日夜,各人就榻将睡,听得房门外的响声,开门一看,乃一白骨小儿,四向趋走。始叉手,后摆臂,骨节便格格的响。我呼起众人,厉声喝之,小儿跳上阶。再喝,小儿募入门道:‘儿要乳吃。’用拳击之,随拳坠地,又曰:‘儿要乳吃。,家人以棒乱击,小儿骨头,节节解散,散而复合者数四。叫家人以布囊盛住,提去三五里远,投入一枯井中。次夜又至,手擎布袋,在庭上抛来掷去,跳跃自得。家人又拥出擒住,复以布囊如前盛之,紧紧捆缚,又把索子悬个大石头,沉在河水深处去了。次夜又来,左手拿囊,右手执索,趋走戏弄如前。我家人已预备大木,凿空其中,待他来,擒于空木中藏之,以大铁叶压住他两头,以钉钉之,把酒肉同往,悬巨石,流之太江。小儿又欲负木趋出,我等嘱道:‘我有酒肉相谢。’乃将酒肉祭奠之,今不复来矣。”

又听得西村捉有一个女人怪。这女人怪,生得怎的?西村人道:“我西村有一空木,高十余丈,广数围,中空心可容人。昨日远远见一女人,穿着绯裙,跣双足,袒膊披发而走,其疾如风。渐近前,和我西村一人道:‘后有人觅,但说不见,恩德甚甚。’女人遂奔入枯木中。约半个时辰,见一人乘甲马,衣黄金衣,身带弓剑,奔逐如电。每一步行二十余丈,或在空,或在地,到我西村,问曰:‘见绯裙女人否?’众道:‘不知。’金衣人曰:‘勿替他藏,此不是人间女子,乃飞天夜叉,夜叉有党数千,柑继在天下害人,已八十万矣。今已被擒戮,独此是最凶恶的,昨夜三奉天帝命,逐来至此。’我西村人闻此,乃教他云:‘躲大空木中。’金衣人便向空木下,入木窥之。绯裙女人走出,拔空而上,金衣人逐去七八丈许,渐赶入霄汉,投于碧云中。仰望空际,忽明忽暗,久之,雨下三数十点血,想绯衣女人中流矢也。”

话分两头。自颛项以后,神不侵民,民不渎神,九黎诸侯也不敢作乱,民安其生。帝乃作历,以孟春之月为元,是岁正月朔旦立春,五星会于天,历于营室亥娵訾之次,冰冻始泮,蛰虫始发,夜来鸡鹄始三号。天地万物,自此和顺。颛顼氏问:“民间还有妖魔怪异否?”俱奏道:“圣人治世,万物惠和,妖灭怪消。”颛项大悦,命飞龙氏曰:“为我作崇德象功之乐。”飞龙氏领命,会八风之音,造为一曲,名“圭水曲。”如何叫作八风?东北曰条风;东方曰明庶风;东南曰晴明风;南方曰景风;西南曰凉风;西方曰闾斗风;西北曰不周风;北方曰广莫风。作乐正要节宣这些风气。颛顼氏道:“汝这曲,奏时何如?”飞龙氏道:“我这曲一奏,能召和气而生物。”颛顼命奏之,但见:

数宫之应气清明,刻羽流商亦和平。笙簧几度,琴瑟几更,山效珍而含泽布气,水产金而莹彻有情。

调阴阳则六英乐奏,铸浮金而大林远鸣。

颛项听了这乐,见了浮金效珍之异,喜孜孜道:“是可以享上帝,朝诸侯矣。”遂名其乐曰“承云”。

颛项氏静渊有谋。洁诚祭祀,理四时五行之气,以教化万民。北至于函陵顺天府;南至于交趾;西至于流沙居延县;东至于蟠木。莫不来属。

话分两头。这蟠木地因是东海中一山,名度索山,山上有一株大桃树,枝叶檠天,蟠屈有三千里远。这三千里,内外人民,皆借这株桃树生活。那桃树生得:

枝枝金露翻风,叶叶碧绿青葱。下蟠无数龙蛇薮,几多狐狸鹿兔鼨。

上栖不尽弯鹤鹳,与那乌鹊莺鸦丛。花开万里迎红日,实结千寻满太空。

千村尽仰缃核熟,一年一度衣禄丰,知是圣神饶瑞德,处处桃花一样同。

那度索山下,千乡万村的人,一年一度,摘桃飏海,来各处贩卖。颛顼氏之世,却分外饱满丰大。度索山下人,也知颛顼氏的治平,所以蟠木之地俱服化宾从。在位七十八年,崩,年九十一岁,葬于濮阳东昌府。

少昊之孙帝喾立。帝名岌,蟠极所生。帝甫生时,即自言曰:“我名叫作岌。”龆龄便能施行,穷极道德。年十五,佐颛顼,受封于辛;年三十,以木德代高阳氏为天子。说他起基于辛,故号高辛氏。都于亳,今河南偃师县。元年,命臣典乐声歌,名曰九招之乐。是时有房王作乱,帝乃募天下:“有人能得房王头者,赐金千斤,分赏美女。”辛帝有个犬,字盘瓠,毛生五色。帝出入,犬常随之。辛帝出了这令,犬便不见。不知这犬走去见房王。房王见是王犬,大悦,曰:“犬亦来归我矣。”令人张大宴会,为犬作乐饮酒,犬叫跳自得。房王道:“犬乐,必我有天下分。”不觉醉卧。盘瓠看睡熟,咬房王头而还,无人知者。辛帝见犬衔房王首,大悦,厚与犬肉糜,犬不食。经一日,辛帝呼犬,犬亦不起。帝知犬欲封赏,乃封为会稽侯,美女五人,食千户。那犬也会与五美人交媾,生三男六女。男生时,虽似人形,却有犬尾,其后子孙繁盛,号犬戎国,只今土蕃。

话分两头。帝喾有四妃,元妃有邰氏之女,名姜嫄。姜嫄一夕出野,见巨人迹,上浮青气,下腾彩色,心上不觉忻然喜悦,把脚践之,一发心动起来,肚里便怀有孕一般,期年而生下一子。姜嫄想道:“这子不从男女媾精上产的,只因一时见那巨人迹,失足践之。便生下此子,决是个不祥物件。”叫宫人道:“你们抱去,丢在隘巷里,凭他死活便了。”及至丢在隘巷,隘巷中不常有牛马走动,哪里敢近着他身?远远走开去,惊怕踏着他。那宫人见这儿子,马牛不敢践,却有些古怪,回报姜嫄。姜嫄道:“既然如此,徙置林中,任他怎的罢。”宫人又从隘巷里抱往林中去,适林中有人在那里丁丁伐木,口里唱云:“手辟乾坤开粒食,于今不道神农氏。”宫人见伐木人唱,怕伐木人抱去,把来丢在河里冰上,道:“待他冻死也罢。”宫人抱往河边,忽见有瑞鸟上下呼鸣,一抛在冰上,方呱的一声,那些飞鸟,将羽翌上下覆住,惊怕河冰冻着他身。宫人见了,一发骇异,回报姜嫄。姜嫄道:“却必是祥瑞之子,方如此神异。”命宫人收回养之。及为小儿童,其志不凡,便屹如巨人,志欲有所树立。他出与儿童辈戏,便好种麻种粟,及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以为稼穑之事。帝又娶陈丰氏之女,名庆都,生于斗维之野。时天大雷电,有血流润大石之上而生庆都。年二十,尝观三河之首,一日遇赤龙品图,倏忽间,奄胀风雨:

这风不是花信间闾,不见搦风飘蓬;这雨不是濯枝拨火,不甚淋滴零零。

这是来不破口的太平雨,济不及地的君子风。

庆都见了,小觉有黄云覆身,归而有孕。怀孕十四个月,于山陵之地生下尧帝。又娶有娀氏之女,日简狄,是帝第二个宫妃。简狄与有娀氏两个佚女行浴,浴毕往九成台上饮食。有娀氏一女饮食爱击鼓为乐,帝喾知道,每欲往观,乃令出所养个燕子,分付道:“你可往九成台上,看那一女与吾次妃饮食击鼓,回来报我。”燕子领命,直飞来九成台上,上下飞鸣。这紫燕生得轻捷可爱,又声肯呖呖堪听。二女爱他,争往去搏那紫燕。紫燕故意随他捉住,二女把个玉筐覆下。少选食毕,_二女把玉筐打开一看,燕子向北飞去,却遗下两个卵儿,光洁如明珠。简狄把来衔在口里玩耍,不觉咽咽的溜下肚里去了。食罢而回,身子便觉有孕,因而生契。又娶诹訾氏女,曰常仪,生子挚,这个不见有甚灵异了。帝喾在位七十年,崩,年一百零五岁,葬于顿丘山,今大名府清丰县。子挚嗣立。挚荒淫无度,不修善政。居九年,诸侯废挚而尊尧为天子。

✦ You read 有熊氏创立制度 颛顼世怪尽妖平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