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剑春秋 · 佚名 · Chapter 40 of 61

第三十九回 五雷阵陷困孙膑 一缕香报知毛遂

传硕公版书

第三十九回 五雷阵陷困孙膑 一缕香报知毛遂

却说孙膑要进五雷阵。不准门徒跟随,嘱咐一番,眼看众将回转,然后催开脚力,跟着老道,由西北进阵。举目观看,吓得魂不附体。只见高台五座,四堵高墙,开列八门;斗宿、三曹、四帅严加把守阵门,雷祖隐藏空中,六丁六甲众神上张天罗,伽蓝下布地网,森严整齐,各逞威风。孙膑紧催脚力,跟着毛奔,到了中央法台以前,老道下鹿上台,行至大纛旗下,烧了一道推雷咒符。这王翦手中执的五雷旗,就挥动起来,使空中的真魂,金鞭响亮,八部雷神,俱至跟前,毛奔即将五面大鼓,打得声响惊天动地。五雷神展开两翅,起在空中,手举雷屑,从空中而下。雷母又将照妖镜连闪几闪,雷祖将金鞭摇摆,四面八方,雷部五神震动。邓、辛、张、陶、庞、刘、荀、毕八帅施威。各显神通。霹雳一声,一齐动手。孙膑一见五雷八帅来得利害,心中着急,忙在背后取出杏黄旗展开,裹在身上。这旗上头有玉帝的宝号,天师的敕令,众神见了,俱各回避。孙膑展开此旗,护住身体。只见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紫雾腾腾笼罩,红光缭绕,护住顶门。诸神回避,五雷不敢下来,只在空中游荡。霹雳交加,连声不断。孙膑满心欢喜,裹着杏黄旗,下了青牛,席地而坐。暗想:“定然不受雷屑之灾。看这光景,也不能出去,却被妖道困住。”

不说孙膑遭困,且说毛真人,一见孙膑有杏黄旗挡得住五雷,不得下去,吃了一惊:“怪不得这刖夫终日背着这枝哭丧旗,到了急时此旗委实得力。看他千条瑞气,又有千朵莲花,诸神害怕,不敢下手。虽然将他困住,也是害他不得,岂不是劳而无功。如今一旦全功休矣,即能将刖夫困住,焉能擅便放他。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说罢,下台提杖跨鹿,竟自出了阵门,来至秦营下骑,上金顶黄罗大帐参见始皇。始皇迎接坐下,便问:“真人恭喜如何?”毛奔即说五雷打住孙膑。始皇道:“这刖夫神通广大,须防他脱逃。况他党羽甚众,恐怕又有能人护救,反为不美。”毛奔答道:“圣上放心,阵中上有天罗,下有地网,还有五雷守住法台,虽有能人,也进不得此阵。圣主请放心,待贫道今晚三更作法,就叫这刖夫七日而亡。”始皇欢喜不尽,传下旨摆素筵庆功。饮酒已完,天色已晚,毛奔辞驾来至金子陵营中,秉烛坐下,叫了一声“国师,你将随军备用的白绫,要三丈六尺,制一白幡,名为落魂幡,上写着孙膑的年月日时,真魂在此数字,又用百文高杆挑起,立在中央戊己土,五雷法台之前。底下用一口小小的瓦缸,满注清泉,用黑绢蒙了。快去准备。”金子陵答应,吩咐当值的旗牌去办。犹如吹灰之力,转来回话。毛真人吩咐那旗牌:“拿了幡,随我进阵。”旗牌欢然愿往。毛真人暗暗点头想“此人大限到了。”说着,夜已深沉,老道提杖跨鹿,带领旗牌进阵。到了中央法台,这旗牌抬头一看,那里还有魂魄,四面八方都是天兵天将,青红紫绿,面目狰狞,吓得浑身打战,不敢仰视。老道将落魂幡悬在高杆,就把水缸用黑绢掩了,叫旗牌在这幡下仗着。那旗牌做梦也不知将他来祭幢。老道即把金牌往上一击,只听得一个霹雳雷声,照着落魂幡击将下来,就把个旗牌击塌了顶门,祭了神幡。

老道复身上台,口念真言咒语,即将令牌连击三声。只见一位金甲天神从空而下,立在台前。只见此位神祗,三头六臂,面如蟹盖,赤发红须,手持火尖枪,左悬弓,右插箭,成风凛凛,十分猛勇。真人说道:“无事不敢亵渎尊神,借仗神威,监守这座落魂旗,倘有能人进阵,若取此旗,尊神须要紧护,若是失落擅离,当按神书听贬。”老道又将灵符焚化,口念七字灵文,拘捉星辰。只见孙膑的本命星离位,或上或下,将近要落下来。老道大怒,用宝剑一指,连击令牌三声,大喝“本命星还不速下坠,更待何时?”只见一颗明星,清光耀目,落将下来,一道毫光,即往水缸里坠去,滴流流乱转,往上欲起,老道用剑尖指定,大喝一声:“孽障,你还往哪里起,你仗着杏黄旗敢来打阵,纵然保得肉体凡身,也保不得星辰本命,我只把孽障一日三时,请雷把你真魂飞散,管教七日而亡。”说着就把黑绢蒙了缸口,即将五雷神塔压在上面,把孙膑本命星镇住。老道又击令牌,焚符念咒,半空中云推雾拥,来了一位星辰,脸如满月,白须如银,身骑梅花鹿,手括拐杖,喘息还未定,来至台前听令。老道躬身说道:“无事不敢奉请星君,令有孙膑本命星镇压在神塔之下,恐有能人进阵,偷窃孙膑本命星放归本位。借仗星主用心监守,倘有疏虞,按神书听贬。”星主听了,即去看守。

再说老道,一转身,_披发仗剑,来至王翦跟前,把王翦手中五雷旗挥动三次,又将令牌一举,忽闻雷声响亮,来了王翦真魂普化天尊,坐骑黑麒麟,坠落台前听令。毛奔说道:“无事不敢亵渎尊神,今有孙膑进阵,用杏黄旗裹住身体,五雷不能伤他。贫道奉神书法旨,设立落魂旗一面,上有孙膑的八字真魂,借仗天尊,遣雷部按子午酉一日三个时辰,轰霹此魂幡,限七日内轰死孙膑魄魂,教他命丧无常,不得违误。”

天尊应声,领法旨起在空中,正是半夜子时,将金鞭在幡杆上一幌,那五雷齐展神威,照着落魂幡霹了一雷。孙膑在台下打了一个冷战。老道心中大喜,梳发簪冠,下了法台,出阵回营少歇。到了午时进阵上台,捏诀迭印,用金牌往上一举,普化天尊又把金鞭晃了两晃,五雷就施展威武,又照着幡杆上霹了一雷,孙膑在台下又打了一个冷战。到了酉时,仍复如此。一日五次,连击三遍。孙膑自觉眼前发黑,脑后生风,心中惊异。连忙掐指一算,早知情由,不觉长叹道:“我只道杏黄旗能挡诸神,不料落魂幡坠下本命星,一日三时轰击,岂不耗散我的精神,只须七日,我命休矣。”

不言孙膑在阵中恐惧,且说燕丹公主,病得十分沉重,服药无效。睁开了凤眼,不见孙膑。忙问孙燕道:“你三叔辞我进朝今已几日了?”孙燕答道:“如今乃是三日了。”贵人又道:“你去进朝打听,三日为何不来?”孙燕领命,出离凤阁,进到朝堂。来至午门,正是襄王升殿,议论军情:“曾记亚父打阵三日未回。”忽见孙燕上殿朝参,襄王欠身道:“御弟请起,只几日贵人病体如何?”孙燕奏道:“饮食不进,病势已危,多应难保。”襄王说到:“既贵人病重,御弟不在凤阁伺候,来此见孤何事?”孙燕奏道:“奉祖母差遣,来此访问三叔的下落,不知今在何处?”襄王见问,紧锁双眉说道:“御弟问起亚父,孤不好隐藏,只因你三叔打了毛奔一拐,他转回秦营,摆下一座五雷阵图,亚父前去打阵去了,三日不见回来,吉凶存亡不知,孤家甚是放心不下。”孙燕闻言大怒,虎目圆睁:“怎么一个妖道,敢害三叔。吾主放心,待为臣前往,即将毛奔擒来,究问三叔下落。”说罢,暴跳如雷,就欲辞驾临阵。襄王劝道:“御弟不必着恼,想你三叔三灾五难俱己躲过,料也无妨。你如今一怒之间,前去闯阵,不知紧要,倘若贵人一时不测,你叔侄俱不在跟前,这事怎处。不如御弟且回丹凤阁侍奉贵人,待孤差人打听亚父消息,方是两全。”

孙燕正游疑未决之间,忽见众家荫袭,越出班来,尊一声:“吾主在上,南郡王临敌,被毛奔引进阵时,臣等都要跟随,南郡王不许。吩咐臣等上前,说那阵中俱是天兵天将,凡人进去不得,并嘱咐臣等,如若三日不能出阵,即奏知君王,诚心必香,拜请真仙下降,自能解救。这是南郡王临行之言。”襄王大喜,口称“御弟不必心焦,既然你三叔嘱咐众将,孤想将起来,你三叔和金眼毛遂最好,孤今焚香,即请毛真人下山,来救亚父,就不难了。”孙燕奏道:“既然吾主不准为臣闯阵,臣亦不敢自行。只是如今乃是第三日了,求主上诚心降香,邀请高人下山,救我三叔要紧。”襄王答道:“御弟请回,孤当虔诚求高人下降,不必多虑。”

不言孙燕转回丹凤阁,且说襄王吩咐摆香案,祝告苍天。只见一缕香烟,起在空中,值日功曹,送至青石山闭阴洞。赤脚真人金眼毛遂,正在洞中打生,忽然一阵信香冲来,用手抓了一把,往鼻一闻,已知原故。大惊道:“可叹三哥,贪恋红尘,不肯回转天台山修真养性,在易州燕山已经受累不浅,尽该归山悟道,为何又往临淄惹下罪灾。如今困在五雷阵中,眼睁睁七日内性命难保。我若是闭门不管,绝了结拜之义,就是我再下红尘,自谅亦难救他出阵。”辗转寻思,焦愁万分。旁有蒯文通门徒,上前叩头,口称:“师父为何双眉不展,脸带愁容?”毛遂说道:“贤徒,你有所不知,因你那个广文师伯,在临淄大战,拐打五雷真人毛奔,惹下大祸。因此毛奔摆下五雷神兵阵,将他打在阵中,眼睁睁的你师伯只在七日而亡。”文通答道:“师伯有难,师父还不下山相救。”毛遂道:“我已归山,岂可再惹红尘杀戒。况且你师伯行事又错,何苦逆天而行。如今又困在五雷神兵阵,我一窍不通,纨然下山,亦难搭救,这是他自作自受。此后若要相逢,只可在梦中罢。”文通答道:“师父不知阵法,不能解救,何不转请几位祖师下山,救他一救才好。”毛遂说道:“至今教我请谁?只可烦人家一遭两次,也就罢了,为着我的三哥,不知烦过人家多少次数,自己也觉琐碎,怎么还好央烦人家。”文通又道:“这等看起来,广文师伯死无救了。”毛遂又说道:“还有一条门路,只是我不好再去。待我写几个字,你去走走。我想和你师伯平日最好的,就是那白猿。你带我的书信去到雁愁涧,请这老猿转上云梦山,请鬼谷子王禅并王敖兄弟两个,一个是他师父,一个是他师叔,他们师徒情长,自然下山解救。我去请他,恐怕不管。”文通答道:“既然如此,师父快写字,弟子就往。”毛遂取过文房四宝,即刻将书写就封固,文通遂接了书函,拜辞出洞。招展金光,起在空中。

不言文通往雁愁涧,且说孙燕回到丹凤阁,只见众多宫女俱在宫中伺候。步至龙榻前,一见贵人,脸如金纸,舌撇唇青,眼中垂泪呻吟。孙燕急忙跪下,口称“祖母不要伤感,小孙已回来了。”贵人把凤眼睁开,忙问孙燕道:“你打听三叔今在何处?”孙燕见贵人病重,就不该实说才是。他是一个直惯的人,见祖母问他,不敢藏私,尊一声“祖母,我三叔现下大祸临身了,今被困在五雷阵中,存亡未定。孙儿在朝中打听是实,祖母问及,不敢欺瞒。”燕丹公主闻听,怒气填胸,浊痰上涌,不能呼吸。须臾气断身亡。孙燕哭叫多时,未见苏醒,已知泉路茫茫,去而不返了。忙着宫人奏闻。襄王与龚国母闻知,齐至丹凤阁,痛哭一场。收殓已毕,停在白虎殿开丧,晓谕群臣挂孝七日。孙燕跪下,叩谢襄王隆重之恩,按下不表。

且说蒯文通,接了毛遂的书信,推云拥雾,已来至雁愁涧,落将下来。寻见洞门,只见一对小猴嘻哈顽皮,也有在石上翻斛斗的,也有在树上打秋千的,闹闹吵吵,十分顽皮。文通点头嗟叹,暗想:“南极仙翁老爷掌教,好无主意,怎么一个白猴,也与他定一个仙果位,玷辱玄门。不论天仙地仙散仙,以及上中下八涧,山海群真,哪一个洞门口无有仙童道友、白鹤仙莺,偏偏这雁愁涧,全是一班猴儿守洞,教我叫他是师兄,还是叫他道友。”文通正在思想,内中有一个眼尖的猴儿,一见矮爷,用手招呼众猴:“你们来看,这是什么东西,往前滚来了。”众猴嚷将起来,这个说是个肉球,那个说是个肉蛋,又有几个小猴,拍着手,睁开雷公嘴,呵呵大笑道:“你们看真,不是肉球也不是肉蛋,原来是个矮人。”众猴发一声喊,一拥前来,就把文通四面围住。这个拉袍,那个摘冠,矮爷一声大喝:“休得无礼,快些进去通报,就说青石山闭阴洞赤脚真人金眼毛遂差人来下书。”众猴儿听说,一哄走散,就往里面飞跑,报知马铃仙长。老猴传言有请,即将文通让至洞中坐下,小猴献茶。文通偷眼细看,只是一个年老的母猴,便暗叫一声“师父,为何打发我到此处,与畜生讲话。”正在思想,那老猿开言问道:“仙长到此何干?”蒯文通答道:“无事不敢擅进宅洞,奉了家师的书柬,来请白猿仙长。”老猴说道:“令师是谁?”文通答道:“家师就是青石山闭阴洞赤脚真人。”老猿说道:“莫不是金眼毛遂么?”文通答道:“正是祖师的徽号。”老猿又道:“毛真人请我猿儿何干?”文通答道:“只因师伯孙伯龄,困在五雷阵中,我家师父道行浅薄,不能解救,特差弟子来请白猿仙长,并有书信投献。”老猿答道:“原来孙三哥有难,你家真人不敢下山,到来请我猿儿下山去,谅无济事。你既有书来,等我老身观看。”文通取书,呈与老猿。老猿即观看,见上写道:

燕山握别,屡易星霜,企仰仙仪,时蒙神溯。弟返荒山,闭门静守。不意齐君谬爱,虔焚信香相投。

弟惊异之余,得悉伯龄孙三哥,遭困于五雷阵中。虽藉杏黄旗保护,不致有损,日久恐伤仙躯。而毛

奔拘摄本命星辰,且遣五雷神轰打,不过七日,魂散魄消。弟本拟速上云梦高山,邀请王禅昆仲。奈

弟前日诓丹之下,必然气味难投。恳乞鹤驾,即赴仙山,邀请王家兄弟,早定解救之策。倘蒙再生,

得离水火而登天堂,感荷高谊,非仅身受者而已,毛遂顿首拜。

却说老猿看毕来书,凄然下泪:“原来孙恩人有难,理应赴援。仙长但请放心,待小儿回来,打发他下山便了。”文通答道:“令郎何往?”老猿回道:“山中采药,不久就问。”正然说着,众猴儿拥着白猿,进了洞门,来至老猿床前,参见老母。回头看见蒯文通,满面陪笑,口称一句“仙长久违了,到此何干?”文通就说了一道。老猿又道:“现有毛真人书贴在此。”白猿接过书来,仔细一着,大惊失色,心下踌躇。老猿说道:“既然你的孙三哥有难,你该下山相救。”白猿答道:“这五雷阵内,我一些也不知,怎么样搭救得来。”老猿又道:“你不能破阵,快去和鬼谷子商议。”

白猿又道:“为儿去不得,也是为着孙三哥,曾在易州城下,用一个火攻阵,烧败王翦,金子陵去请魏天民,摆下一座金砂五行诛仙阵,就将孙三哥打下金沙坑内。为儿奉昭王哀表,击请鬼谷子。鬼谷子不肯下山。”老猿闻言,冲冲大怒:“不肖畜生,想我前日病重之时,你想去偷盗仙桃,却被孙三爷拿住,闻得你的孝心,后来饶你一命,赠你三个仙桃回归,救了为娘一命。虽然你在金沙阴魂二阵效过微劳,惟是孙恩人日前遭困,性命难保,岂忍坐视不救之理。你若延不去,我就一拐打死你这负义的畜生。”白猿见母要打,无奈就去。未知白猿请得否,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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