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街 · 张恨水 · Chapter 21 of 28

第十九章 情囚之探视

传硕公版书

第十九章 情囚之探视

这个杨大嫂总算是忍辱负重,把这场是非,给结束了。可是她受着的这口冤气,她不会忘了,那两口吐沫,正是表示了她恨入肺腑。她受了人家的冤气,不会忘记,同时,她受了人家的恩惠,也不会忘记的。杨大嫂回到家里时,果然合了姓陶的那话,杨大个子已是站在门外空地上,向这里张望。看到杨大嫂子,他迎上来笑道:“我早回来了,累着你跑一趟。”杨大嫂道:“我不跑,他们怎么会放你回来?其实,光是我跑也是无用,还是得了秀姐娘给的那卷钞票。”说着,两人一同走同家去。刘家婆并不慢于他们,跟着脚步走了进来,因道:“大嫂子,怎么样?你还是信着我的话不错吧?我们的命不好,有什么法子和人家比。有道是长子走到矮檐下,不低头来也要低头。你们得了秀姐娘帮这一个大忙,总要记着才好。”杨大个子向她一抱拳道:“不但是秀姐娘我们应当报答她,就是你老人家和李牛儿这样和我们费心,我们也忘不了。稍微迟一两天,等着何德厚不在家的时候,我要去面谢秀姐娘一次。”刘家婆点点头道:“那倒是正理。不过他兄妹两人三天两天吵嘴抬杠,你不要和她再加上一层麻烦才好。”杨大个子道:“这个我晓得。不过现在那醉鬼势子也很孤,他未必敢把我们这些旧朋友都得罪干净。听说秀姐现在像坐牢一样,闷在小公馆里不能出来。本主儿都这样不走红,他这么一个沾边不沾沿的亲戚,还有什么兴头?”刘家婆道:“虽然那么说着,你还是避开他一点的好。好歹我们用不着和那醉鬼较量什么高低。”杨大个子笑道:“这个你倒可以放心,我总愿意省点儿事。”杨大嫂对杨大个子瞪了一眼,仿佛嫌着这话里有刺。杨大个子立刻将头偏过去,笑道:“一天一夜,没有吸纸烟,瘾得要死,我去买盒纸烟来吸吸。”说毕,扬长地走了。他夫妻俩因此有了个约束,不敢明目张胆去谢秀姐娘。唯其是不便去道谢,心里都搁着一分过不去。在这场公案过去了几个月,有一个晚上,杨大个子喝了茶回来,一走进大门,就深深地叹了口气。杨大嫂子道:“又是狗拖野鸡的事,看不上眼了,回来只管叹气。”杨大个子道:“还管闲事吗?管闲事管得人都不能脱壳。正是为了我们自己的事,不免叹气。你看何德厚这家伙,为了钱他把手足之情都送干净了。我得了一点消息,他简直和秀姐娘说,秀姐既是嫁出去了,成仙成佛,变牛变马,那全靠她的命,不要去管她。那赵次长带了信来,暂时让她委屈一下子,那是不得已。只是娘家人不去勾引她,每月还可以贴一百块钱的养老费。坐在家里,每月白得一百块钱,为什么不干呢?他又说,这小公馆在什么地方,他也不晓得,秀姐娘要闹也是瞎闹。那秀姐娘和池闹着,他益发下了狠心,要把秀姐娘送到乡下去。免得秀姐娘在城里住,会访出秀姐的下落来。这老贼不知道是一颗什么黑炭心!我和几个人商量,要把他捆起来,丢到江里去喂王八。”杨大嫂笑骂道:“你少嚼蛆,事情没有做到,让人家听了去,把你当凶犯。不过姓赵的都说了这话,秀姐一定日子不好过。好在城南也不是东洋大海,她既是住在那个角落里,我慢慢地总可以找出她来。”杨大个子道:“我也是这样想,我们可以到城南去探出她的消息,硬把她设法救了出来。”杨大嫂子笑道:“你又是一套七侠五义?你有那个能、耐,不会挑担子卖菜,也不会为了收房租的一句话,就关到公安局里去。这件事你少管,让我先来说明,这次决不让弄出什么乱子,再连累你吃亏。”杨大个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对她笑了一笑。杨大嫂道:“你笑什么?你难道谅着我作不出什么好事来吗?你给我三天的限期,你让我办着你看看。”杨大个子笑道:“你没有给我三天限期,你就算对得起我。我凭什么敢给你三天限期?”杨大嫂子点点头笑道:“虽然你不敢和我硬,你心里未必肯服,我只有做出来你看了再说。”当时她这样说了,杨大个子也没在意。到了次日,杨大嫂一大早起来,料理清了家事。

杨大个子是卖菜未回,她就把二个孩子托付了刘家婆,扮了个江北缝穷大嫂走出门去。头上盖了块花蓝布,手臂上挽个竹篮子,里面放着针线布片,篮子柄上,勾住一条六七寸长方的小板凳,直奔城南来。她心里估计了一阵子,赵次长把这小公馆安得秘密,热闹地方不会来。怎么样也是次长常来地方,破烂不像样的房子不会住下。还有一层,也不是矮小房屋,秀姐随便可以出来的。要不,怎么会把里外消息隔断呢?她越想越对,在城南几条街巷里,穿来穿去,只是打量情形。走到有点和理想中相符合的房子前面,就把小凳子取了出来,放在地上坐着,作一个候生意作的样子。有人真要交点针线给她作时,她把价格说得大大的,却也没有人过问了。这样在街巷里转了一天,看看太阳落山,并没有得着什么痕迹,只得回家。到了次日,杨大嫂又是这样做法,并不感到疲倦。看看又到了下午三点钟,第二日还是找不着痕迹。便提了那针线篮子,向回家路上走。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倒得着一点路线。有一辆人力车,飞快地拉到面前,看那车子油漆光亮,白铜包镶了车杠把,分明是自备的包车。车子上坐着颇为肥胖的人,嘴唇上养一撮小胡子,与杨大个子所形容的赵次长,颇有几分相像。灵机一动,想着莫非就是他。正是这个时候,那车子停着,他下了车了。他脸上带了三分笑容,向车夫道:“你就拉到沂园澡堂门口,等着我好了,大概我有两个钟点,可以到那里。”车夫答应了一声是,将车子兜转着拉开了。杨大嫂一想,自己的包车,为什么不拉到要到的地方,却在半路里停下来?好在自己是走着路的,就跟定了那人向前走去。由大巷子转进了一条小巷子,在一座八字门楼下,他摇摇摆摆地进去了。看那房子,虽是老式的,但那墙壁粉刷洁白,梁柱整齐,却是建盖不久。而且门里面天井宽大,略略栽有花木,倒不是中人以下的家庭。便放下了篮子,就在这门对面一堵粉壁墙前坐下了。坐不到一会,门里出来一个江北老妈子,匆匆忙忙地走去。她虽看了杨大嫂一眼,并不曾说得什么。一会儿,她手上提了些纸包回来,像是瓜子糖果之类。杨大嫂看她时,她倒笑了。杨大嫂道:“这位大嫂,你笑我作什么论体系?”她笑遭:“你不是缝穷的吗?”杨大嫂点点头。她笑遭:“缝烂补破,你要找那男人打光棍的地方去动手。我们这里女将多似男人,而且人家打公馆的所在,也没有什么人穿烂的破的。你在这里坐三天兰夜,也没有人照顾你。”杨大嫂听说,便提起篮子来,作个要走的样子,一面答道:“我本来也看着这里,不像有针线做的所在。不过有两个小孩子老远地叫着我,说是这巷子里有针线做。我走进巷子来,也不知道是哪家有针线,糊里糊涂地就在这里坐下。你们这大门里房子有好几进,就是住一户人家吗?”那老妈子道:“本来是住一户人家。因为上个月,有我们老爷的朋友,搬了一分家眷来,在后进腾出几间房子给他们住,算是两户人家了。”杨大嫂道:“听你这位嫂子说话,好像是我们同乡呢。贵姓是?”她道:“我姓钱,主人家倒叫我王妈。”杨大嫂笑道:“那你必定是钱家村的人,我们那里有个亲戚叫钱老二。”王妈笑道:“不叫钱家村,你错了,叫钱家圩。你是钱二癞痢的亲家母吧?你莫非姓刘?”杨大嫂笑道:“对了,我姓刘。钱大嫂子,你把东西送了进去,我在这等你一会,我还有事托你呢。家门口的人,不沾亲就带故,我们是很愿来往的。”

那王妈忽然认得了一个乡亲,心里十分高兴,果然拿着东西进去,匆匆地又也来了。她笑问遭:“刘大嫂子什么事托我?”杨大嫂道:“听说钱二癞痢也到这城里来了。他少不得会来看你们自己家里人吧?”王妈道:“我没听说他来呀。他来了一定会到我这里来的。”杨大嫂道:“那好极了。明天我再来探听你的消息。这里两户人家姓什么?你在哪家做活?我也好来找你。”王妈道:“一家姓钱,一家姓赵。你来找钱家的王妈,那就不错。”杨大嫂听到说有一家姓赵,心中大喜,觉得皇天不负苦心人,居然把这事找得有点相像了。因笑道:“百家姓上头一姓的人,也住在这里,百家姓上第二姓的人,也住在这里。”王妈笑道:“那怎样攀得上人家,人家是做次长的。”杨大嫂几乎噗嗤一声,要由嗓子眼里笑了出来。因遭:“好了,明天见吧,我不要在这里耽误你的工夫。”说着自去了。到了次日中午,杨大嫂就毫不犹豫地走到这里来,径直地就敲大门,里面有人出来开门相问,她便说是找钱家的王妈,当然毫无问题地,就放了她进去。那王妈出来看到她,便引了她到后进厨房里去谈话。自然,杨大嫂因话答话和她鬼混了一阵,却不住向外面去找一个探望秀姐的机会。这房子有点儿南房北做,天井都很宽大,像北方的院子。厨房在后进房屋的外面,另有一个天井进出,那也正像北方的跨院。杨大嫂在这厨房里和那王妈说话,隔了窗户,伸头向外张望,却可遥遥望见那后进院子。终于是她把机会等着了,但见秀姐穿了一件花绸长衣,略略地烫了发梢,一簇头发虽然是比家里的时候,摩登得多了,可是比起那市面上真讲究摩登的妇女,却又相差得远。第一个印象,就觉得她还不是自己预料的那种风流姨太太。可想赵次长宠她,还比不上普通那种宠法。再看她反背了两手在身后,对天井里摆的几盆花看着,只管绕了转圈子,花也不会那样好看,让她如此注意。便不顾那王妈了,自己提了篮子,就向天井里走来。可是秀姐还是那般转了圈子走,并不因为有了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一下。杨大嫂站在屋檐下,向她出了一会神,便低声道:“太太,有什么粗针活,让我做一做吗?”秀姐抬头看着,不觉吓得身子一抖颤,退后了两步。这杨大嫂虽不是近邻,在丹凤街的人,谁不知道她?过去虽不天天见面,可是三四天总有一次见着。这样的熟人,这样的见面,便有点玄虚。那杨大嫂似乎明白她的意思,连向她丢两个眼色,又将嘴向厨房里一努。秀姐定了一定神点点头道:“你怎么走到这后进屋里来做生意?”杨大嫂笑道:“我们是规矩人,不要紧的。昨日和这里王妈,新认了亲戚,才得进来的。”秀姐道:“原来如此。那倒很好,我有两三只衣箱套子,正要人做,你会做吗?”杨大嫂道:“这有什么不会?只要你把样子拿给我看,我就会做。”王妈听到她说话,由厨房里赶了出来,向秀姐笑道:“赵太太,你有针活,只管交给她做吧。她是我们熟人,我们老早就认得,针线做得很好。”秀姐微笑道:“既是有你和她作保,我就请她和我作点事。”说着,向杨大嫂抬了两抬手道:“你可以跟我来看看,我的箱子在这后面屋子里。”说着,她立刻在前面走。杨大嫂为此事而来,当然明白她的用意,立刻跟着她后面走了去。到了她的卧室里,她还未曾停止,继续地向屋子后面走。走到了后面屋子里,秀姐才停住脚,望了杨大嫂,怔怔地呆立了四五分钟。最后,她轻轻叫了一声杨大嫂,眼圈儿红着,立刻流下泪来。

杨大嫂低声道:“你的事,我已知道了许多,访了两天,才访到这个地方。我就是为你的事来的,有话你只管和我说。我先告诉你一句话,让你安心,你娘很好。”秀姐道:“谢谢你,我也知道你是为我来的。但是我现在有什么法子呢?只有死了才能了事。可是我要死了,我那六亲无靠的娘,更不得了。你是最仗义的人,我是知道的。你现在可有什么法子救我一把么?”说到这个么字,她哽咽住了,向杨大嫂鞠了一个躬。杨大嫂早是放下了篮子,两手搀住她道:“你有什么苦处?你只管说。”秀姐道:“自从那个姓赵的把我娶了来,新鲜过几天,他就慢慢地淡下来了。既说我知识太浅,又说我不懂交际,还说我不会化妆,多了!反正有许多条件,不配作他的姨太太。不过他也有一点相信我的地方,他说,想不到我那样穷人家出来的女孩子,嫁给他的时候,倒是真正的黄花闺女,在旧道德上,我这人还可取。我这个黄花闺女,既是在他手里葬送了,他也就不忍中途把我抛弃。所以把我放在这城南角落里,不许我出去。那倒不专是怕把我跑了。他那原配的女人,厉害得很,已经找到了我一张相片。她若是在路上遇到了我,恐怕就要让我下不来。姓赵的本人,也落得作贼的一样,三四天工夫,才溜着来看我一趟。这没有关系,他不来看我,我一个人过得心里舒服些。无如这里的房东,是他的死党,连前进院子,都不许我出去。他又不是硬禁止我走,只要向前面去一趟,他们就把许多话来吓我,说是这城南一带,姓赵的原配,都埋伏下了人。又是打手,又是什么队,又是警察,说得活灵活现,我原不信,可又不敢不信。只好坐牢似的,终日闷坐在这屋子里。照目前而论,有吃有喝,也有钱花,我倒也无所谓,只是想到了将来怎么样,那就太可怕了。我还是初嫁他,在新婚的日子,他就这样把我关在牢里,这向后过去,日子不更是一天比一天黑暗吗?”杨大嫂道:“你的意思愿意怎么样?只管说,我既然来看你来了,自然尽力而为。”秀姐看到身后有张方凳子,退后两步,在方凳子上坐了。两手操着,放在怀里,看了杨大嫂。杨大嫂道:“有话只管说,用不着什么顾忌。”秀姐道:“我倒不是什么顾虑。我根本没有想到有人来救我。我也从来没有这个打算。这时候你要问我有什么主意,我一时怎样说得出来?”杨大嫂道:“好在这不是忙在一时的事。有那个王妈和我认亲戚,我随时可来。只要你故意找些针活来我作就是了。”秀姐道:“你是真和她有亲吗?”杨大嫂笑道:“我若真和她有亲,何至于今日才晓得你住在这里?那就早来看你了。”秀姐道:“既是这样,那倒要你真和我做点针活。你家里的事,放得下来吗?”杨大嫂道:“我既然要和你办事情,家里的事就无所谓。两个孩子托了隔壁刘家婆照管,杨大个子他自己会料理自己,这都用不着烦心。”秀姐听说,果然找出一匹布来,交与杨大嫂裁剪,就在这后面屋子里开始作箱套子。那赵次长要困住秀姐,也是用的坚壁清野之法,连伙食都附搭在朋友房东钱家。更也不曾用人伺候她,便请钱家的男女佣人顺带照顾着。这样,他觉得秀姐一言一动,都瞒不了他朋友钱家。而且那些男女佣人,个个都给有赏钱,也不能不受赏图报。赵次长虽是不能常来看护这位新夫人,就也断定了不会有什么变化。杨大嫂来作衣箱套子,是王妈引来的,那是决没有什么疑心的。杨大嫂在这后面屋子和秀姐谈了许久,却也没有谈出什么头绪。也是秀姐心虚,总怕会露出什么马脚,谈一会子,自己也就离了开去。有时那王妈也到屋子里来看看,让两人不得不疏远一点子。到了四点钟以后,又怕姓赵的会来,杨大嫂只好避开,约了次日再来。第二日去的时候,杨大嫂也另换了一种手法。带了几尺布去,送给那王妈,笑道:“这是我在外面和人家做针活得来的。常来打搅你,我心里很是不过意,这个送给你作件小褂子穿吧。”王妈笑得合不拢嘴来,因道:“你也辛辛苦苦得来的一点东西,我怎好用你的?不过不用你的,你也未必肯依,只好谢谢你了。”杨大嫂只要她收下了,就等于签订了一张友好协定,心里十分痛快,走到秀姐屋子里去,高声道:“太太,我今天一定要把你那个箱套作起来。要不,你还有许多针活,以后不要我作了。”

秀姐也高声笑道:“你这人很老实,东西我也不等着要,你慢慢地作就是了。”她们这样一说一答,都对面望着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秀姐带了她到后面屋子来,第一下,就塞了一卷钞票到她手上。杨大嫂道:“你这作什么?我不是为钱来的。”秀姐道:“我也晓得你不是为了钱来的,但我要你和我作事,没有钱怎么行得通?”杨大嫂道:“你先说,要我和你办什么事?”秀姐道:“我昨晚上足足想了一夜,这姓赵的对我不仁,我也就对他不义。我就是当他的玩物,我也要有个三分自由。把我塞在这文明监牢里,好像我还是有点巴结不上,说我知识太浅。”杨大嫂抢着道:“笑话!不是为了知识太浅,就这样便便宜宜地嫁给他作姨太太吗?”秀姐道:“这话都不去说了。他既看不起我,就算我忍耐着,我也不会有个出头的日子。三十六着,走为上着。”杨大嫂坐在椅子上,不觉两手同时拍着腿,站了起来道:“对了。”秀姐摇摇手道:“低声低声。”杨大嫂对外面望望低声道:“我一见你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不便说。”秀姐淡笑道:“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事呢,可以随便说。那姓赵的说他是官僚,他又是个流氓。要是跑得不好,还落在他手掌心里,那就是自己作死。有道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若糊里糊涂走了,那不是先和我娘找麻烦吗?当真的,他把我放在这地方,就会把我关住了吗?我就是怕我走开了,连累着我的老娘,现在我要请你替我办的一件事,就是想法子把我娘送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去住着。然后我这条身子无挂无碍就可以远走高飞了。”杨大嫂手上,捏着她给的那一卷钞票,望了她倒没有话说。秀姐道:“你那是什么意思,以为这件事不好办?”杨大嫂道:“不是那意思,你看我们也是离不开城市的人,把你老娘送到哪里去安顿?”秀姐指着她手上那一卷钞票道:“这就是我为什么交这一笔钱给你的原故了。你们离不开这座枉死城,难道也没有个亲戚朋友在别的地方?”杨大嫂昂着头想了一些时,因点点头道:“有是有两个人,可以找他一下。不过……”说着摇了两摇头道:“就怕你不肯找。”秀姐道:“有人救我老娘出去,那就是救苦救难观世音了,我有个不愿的吗?”但杨大嫂把这个人的名字,送到口里,依然忍了下去。只是摇摇头带了微笑。这事透着很尴尬,倒让秀姐莫名其妙呢。

✦ You read 第十九章 情囚之探视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