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全传 · 梦花馆主 · Chapter 29 of 67

第二十七回 迷途

传硕公版书

第二十七回 迷途

却说娘娘见公差来拿人,便装着身份说道:“只是我堂堂总镇千金,怎好抛头露面,在街上行走呢?”公差道:“娘娘说得是。我到巷口去唤轿子就是了。”少时轿子已来,娘娘取出二十两银子,送给他们,二公差连声称谢,就请娘娘上轿,并说:“婢女小青,牌上有名,也须同去。”娘娘道:“这等无知的使女,去也无益,诸事都有我担承便了。”二差答应。看娘娘上了轿,下了轿帘,两人抬着一径向县前而来。

行至半路,忽然一阵黑风,刮得两眼难开。好容易支撑着,从西城桥来到县前,抬进头门停轿。其时知县坐在堂上审讯别的案子,原差就上前跪禀道:“禀老爷,白氏带到了。”知县问:“还有小青呢?”差人道:“小青有病,人事不知。老爷只问白氏便明白了。”知县道:“你们卖法,少停重处,如今先把这白氏带上来。”原差退下,走到轿前,说声:“娘娘出轿罢。”就将轿帘掀起。这一吓非同小可!嘴里喊一声“不好了”,回身奔上堂来,禀道:“禀老爷:白氏变了!变了个老尸骸了。”知县道:“有这等事,好作怪!待本县亲自观看。”当即起身出外,带着皂快差役来到轿前一看,惊骇异常。果然是一个年老妇人的尸首,面色灰败,闭着两眼,腰间横束一条青布,好不怕人。知县周爷一想:“这又是杭州美妇,变那地方苕帚的戏法儿了。我今天若把许仙究办,恐怕上房的奶奶又要受苦。这便怎样发放才好?”一时不得主意。回身坐到公案中,见一个身穿孝服的人,哭将进来。嘴里哭着老娘,直跑到公案前,叫一声大老爷,报告失窃。知县问他不见了什么,那孝子道:“不见了我的老娘。已经死在板门上面,不知被那个偷了去。小人住在县衙左近,听人传说老爷叫到了台下,所以赶来叫喊,要求老爷发还的。”知县便命原押的差人,押他下去认看。如果是他的母亲,就叫他领了回去。那孝子认过后,又来问道:“我的老娘,不知犯了什么罪,死后还要到衙门里来呢?”知县道:“那个不用问,连本县也不明白。”便唤差人进来,吩咐道:“赏他二两银子,仍把轿子抬还原处,快去!”

我做书的却有一句话交代:原来这个老婆子在日的时候,从出嫁至今不曾坐过轿子。常常怨命,说自己将来死了,总要坐他一回。你想穷人家,那里坐得起呢?今朝被白娘娘移花接木,果然应了他的嘴了。

闲文叙过,再说知县周爷,腔满愁绪,连叹了几口气。想:“他的妖法好生利害!怎么我到苏州,他又来了呢?”却不敢将许仙定罪,但愿昆山不来上紧,那时便好办了。故而退堂之后,又与师爷商议了一回,立即命人去打听顾府消息:如果无甚紧要,再到姑苏驿查问许仙徒犯到此,是谁人保出去的。问明后,仍叫那人保了去,只说许仙被妖缠绕,真赃假盗,罪还可恕,就此可以完案了。过了一天,因昆山并无动静,又差人问得是王永昌原保,立刻传来,知县也问了几句,永昌正合机宜,本要他仍在行里生理,求之不得,就此具保出来,许仙再到大生堂药行中去了。此言慢表。

再说白娘娘在轿中略显神通,霎时回到家内。先吩咐小青把前后门重重关闭,然后拿出一个不穿不漏的叉袋来,坐在中堂,嘴里念念有词,喝声“疾!”便叫小青张开袋口,又叫五鬼将楼上楼下一切家伙什物,尽行装入袋内。小青问:“可能一并装入?”娘娘道:“尽多尽装,有何不可?”小青也有些不相信,到底道行浅薄,故有此问。现在看五鬼一样一样的装进去,不论桌几椅凳、柜橱箱笼等一应什物器具,完全入袋。他便对了袋口望望,只有大半袋,还不曾满;用手提提,却是提不起。娘娘就在袋上空画一个“轻”字,果然小青一提,登时轻松得多了。又命他带了定银,到码头上去雇两号大船,回来唤一乘小轿:“我好先下船去,虽然开往镇江,须到虎丘山后暂为停泊。只说少停要装货物,待天明方许再开。”小青应命照办。雇定了船,再唤轿子,送娘娘下船。天已晚了,船即离了码头,开向前行。略停片刻,小青把叉袋背在肩头,腾空而去,来到荒僻地方,落下云头,仔细一看,正在虎丘山后。等候大船撑到,早将袋口张开,叫五鬼搬运种种物件,摆列在岸滩边;看见大船靠岸,也不要船上水手们帮忙,把粗笨家伙装满了一只船。细软贵重的东西,装在娘娘船上。诸事停当,小青来见娘娘:“天色明亮,就此开船。”锣声一棒,催赶路程。苏州到镇江计有四站,还不算得远。那天舟抵镇江南门码头停泊。

娘娘命小青上岸找寻房屋,“要拣大街热闹的所在,方为合用,预备后来开店,与夫君在此安居乐业。”小青奉命即行,离舟登岸,不走私街小巷,只走闹市丛中。进了城门,一路兜抄曲折,来到五条街上。两旁店铺林立,气概轩昂,招牌挂得密密层层,来往行人如织,热闹异常,是个商贾会聚的地方。他便留心慢慢的看将过去,只见三开间店面一排关着,门上有一张招租红纸,料想娘娘一定合意,但不知房东住在那里,须要向邻家问个明白才好。正想时,见对门有一成衣店,坐着师徒两个做衣裳。他就走上阶沿,叫声:“老师傅!我要借问一句,相烦指示:对面空屋招租,未识房东住在何处?”那老裁缝回说:“一直过去转弯,问丧心街乌梅巷陈员外,名叫刮铁的便是。”小青谢了一谢,正要走下阶沿,却被那徒弟唤住了。因见小青生得俊俏,想和他寻寻开心。便道:“我有句话对你姐姐说:你过去见桥头巷口,都有地名写着,并非丧心街,实是“赏心”两字,乌梅巷须问荷梅巷,你要认明白的。”小青又谢了欲走,那徒弟道:“慢些走。我还要关照你,像你姐姐这副尊容,到那里去租房子,包管成功。”小青听了,知道他有心调笑,便不和他兜搭,回身就走。暗想:“他们所说的陈员外,定是个色中饿鬼。别人怕他,我却不怕。只怕他要入我彀中,待我前去见机而作罢了。”

想定主意,一径从赏心街进荷梅巷,到得陈府墙门,十分高大,真是个豪富人家。“为什么丑声四布,有这刮皮刮铁的名儿?谅必他的家财,不由正路,从那剥削上得来的。我今不要管他,且上门去问一声,再作道理。”便问:“门上有人么?”门公见是个美貌女子走上门来,忙说:“姑娘来此做甚?”小青道:“这里可是陈员外府上么?”门公点头应“是”。小青又道:“我有一事,要见你家员外。相烦通报一声。”门公一想:“不好!员外又交进桃花运了。但是里面院君吩咐过的,如有妇女上门,不许通报,违者家法处治。”只得回说:“员外不在家中,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小青觉得扫兴,正要转身退出,只见十五六岁的一个小管家走出来。他的名字叫小花,是员外近身的小跟班。一见小青这般娇媚,就上来问道:“大姑娘,你见我家员外做什么?”小青也叫一声小大叔,道:“此来并无别事,因为我家主母,从苏州搬家到此,要租房屋,命我出来寻找。适见五条街尊产空关在那里,故而特来商借,只要员外应允,大叔也有酬劳的。”那个小跟班道:“原来你要租房子的,这是正经交易。请姑娘在门房里少坐一回,让我代你通报罢。”说完就走,奔进书房禀道:“外面来了一个姑娘,说他的主母从苏州搬来,现在船上,要租房子。因见五条街空屋是员外的,要和员外面谈。”这位员外名叫本仁,因为他剥削小民,为富不仁,竟被人改叫做不仁了。此刻正在书房中修剪菊花,听得通报,便道:“租房子总要熟人保房保租,不是轻易的事。现在他们从苏州到此,来历不明,毫无根底可查,怎好租与他呢?你还进来通报做甚!”小花道:“员外不曾看见外面这位姐姐,如果看见了,连保租也不要,一定情愿租与他的。”员外道:“既然你这样说,你去唤他进来见我。”小花应“是”而出,就引领着小青进来。

小青明知不仁是个坏人,有意要勾搭他。轻移莲步,走入书房,将近身旁,便透出一股非兰非馥的香气,早令人落魄销魂。就叫声:“员外在上,丫头小青叩见!”员外忙说:“起来起来,大姑娘请坐了。”小青道:“员外跟前,那有婢子的坐位!”员外道:“这有何妨?坐了才好讲话。”小青方在旁侧坐下。员外一面叫小花送茶,一面问道:“姑娘尊姓,府上那里,到此何干?”小青答道:“我的东家姓许名仙,表字汉文,原籍杭州钱塘县,移居姑苏,开设药材行。现在船中的,乃是我家主母。”说到这里,员外又问:“娘娘何事到此?”小青道:“不瞒员外说,因为主人不务正业,专喜寻花问柳;主母劝谏不从,反生气恼,竟自不别而行,四处找寻,并无踪迹,故而搬到镇江来的。”员外道:“怎么知道在这里呢?”小青道:“有个缘故的。我主人时常提及京江风水,远胜苏邦,本想搬来居住,在此开张店铺。所以料他定到此间,主母也跟踪前来。今见五条街这所空屋,是尊府的宝产,命我登门求恳,暂为租住,等候我主人到家,感激不尽。”员外哈哈大笑,连称:“使得使得。”原来他见了千娇百媚的女子,又鼻边闻着阵阵的奇香,这香并不是粉花香,就是当日迷顾生的香。因此员外意乱心迷,神魂颠倒,点头道:“不差,并无虚言。但有一说:人家租房子,总有认识的人或相好的。汉文兄但是不在眼前,只有你家奶奶作主,觉得有些不便。”小青道:“论理原是使不得的。念我们没有亲戚,得蒙员外从权,成就此事,感恩非浅。”员外道:“既如此,我看汉文兄面上,且同你上船会见你家主母,再为商量。”小青道:“多承费心,只是怎好有劳贵步呢?”员外道:“既看相好面上,这也何妨?”嘴里说着,心想:“丫头尚且这般美丽,谅必主母还要好看。如果猜得不差,岂不是桃花星进了命么?”所以又道:“请问你家主母是苏州人呢,还是杭州人?”小青道:“我主母是杭州人,姓白。先老爷做过总兵官的。”员外听说是千金小姐,连称“可敬”,立即同着小青起行,就叫小青引导,不用奴仆相随,一径出了府门,来到码头边。

小青请员外上船,在外略等一回。自己先进舱禀告娘娘,附耳轻轻说了几句,娘娘点点头,便说:“快请!”小青转身向外,请这位陈不仁员外进舱。那员外走到舱内,举目一看,登时意荡心摇,魂也不在身上了!娘娘先叫声“陈大伯”,员外也叫声“白奶奶”,两下见礼,分宾主坐定。小青送过香茗,员外便捏着谎言说道:“奶奶的来意,青姑娘已说明白了。好在汉文兄是我至交,要租房子何妨。回想去年我到苏州,承汉兄盛情优待,愧无以报。难得奶奶到此,正是请也请不到的。”娘娘道:“原来陈大伯与我夫是至交!当以实情相告:因为我夫听信人言,要到此间来开店。我恐异乡不惯久居,几次推托不允,从此夫妻不睦。他在外面闲游浪荡,非赌即嫖,如今一去不回,四处找寻,杳无音信。谅情必在京江,故而我移家到此寻夫。愿租尊府宝产居住,不知房租押价该要多少?”

此时员外已着了迷,不加思索,信口回答。是否把房子租与娘娘,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二十七回 迷途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