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全传 · 梦花馆主 · Chapter 33 of 67

第三十一回 巧换

传硕公版书

第三十一回 巧换

却说卢氏院君闻报出接,见娘娘十分美貌,好似天仙化人,怪不得丈夫这般的贪恋。当下迎入内厅,娘娘过来拜寿,院君推阻不住。见他端端正正,裣衽下拜,连忙还礼,双手将娘娘扶起,然后分宾主坐下。叙过了几句寒暄,院君方说道:“我闻得你家相公已经回府了,只因拙夫病重,尚未登堂拜贺,望祈恕罪。”娘娘道:“伯母说那里话来!想我异乡到此,举目无亲,多蒙大伯费心照应,得以夫妇重圆,感恩非浅。但不知这几天大伯的贵恙可好些么?”院君摇头蹙额道:“服药无功,总难见效。”娘娘有意说道:“大伯因诸事太费心机,致有此病。还请伯母从旁劝解,丢开烦恼,保养精神,自然病体全愈了。”一语双关,卢氏却还不甚明白,含糊了过去。娘娘又道:“今日拙夫欲同来拜谒,又恐大伯劳动,反觉不安,只好待病愈后再行补情的了。”院君道:“啊呀呀,这是不敢当的!”两下谈谈说说,不知不觉天已晚了,内堂中灯彩鲜明,照耀如同白昼。

春桃又送茶出来,在院君耳畔禀了一声,说酒肴已经备好了。院君吩咐摆在房厅上面,春桃应命而去。略停一停,方请娘娘入内用酒。原不怀着好意,想不到娘娘阴阳有准,早已预先算定,此刻却将计就计,佯作不知。说道:“念我白氏今日虔心拜祝,薄具贺仪,得蒙笑纳,已属万幸,怎敢反受华筵盛赐,更使我置身无地,抱愧不尽了!”院君道:“奶奶太觉言重了,淡酒粗肴,休要见笑,只算得家常便饭,不成文的。”彼此谦逊了一回,到房厅上入席就坐。丫头在旁殷劝斟酒,一心要灌醉娘娘,成就这条妙计。谁知娘娘的酒量十分洪大,休说这几壶酒,就是吃了几坛,他也不妨。嘴里却托言量窄,不能奉陪了。院君道:“正要奉敬,今晚总须尽欢,稍伸鄙意。”娘娘道:“多承见爱,敢不从命。但舍下乏人,只好改日再领盛情的了。”院君道:“这是难得的,轿子已经打发回去,今日定要屈留,盘桓一夜。快请宽饮几杯,丫头斟酒!”娘娘道:“既如此,我也应借花献佛,回敬一杯。”便从丫头手里拿了酒壶,回敬卢氏。院君饮毕,又叫丫头连敬三杯,频频相劝。娘娘道:“实情吃不下了!还望见谅。”院君却要他越醉越好,便道:“今晚草榻,尚可宽饮。”

娘娘一想,这只棋子用得真利害:初意只要我吃醉,就来上我的船;现在索性要我吃酥,端正来捉酥醉鱼了。既然如此,我就顺手推舟,大醉了罢。所以一连吃了三杯。院君又吩咐旁侧八个丫头,每人跪敬一杯。娘娘道:“已经醉了,吃不得了。”院君道:“奶奶海量,何必这等的客气!你们快些斟酒,候奶奶干了,方许起来。”那八个丫头果然挨次斟酒献上,跪倒在地。娘娘假装着酒醉模样,勉强吃到第三杯,头儿低倒,两眼斜视,身子已摇摆不定了,丫头们叫唤奶奶不应。院君见他这般光景,真已酩酊大醉了。便叫四个丫头,扶入房中安睡。这一间房与院君的卧房连接,陈设美丽,扑鼻生香,娘娘和衣睡下。丫头们一齐退出,就把房门反锁,各在外面听候风声。惟有院君看他们收拾残肴后,也因吃了几杯酒,身子疲倦,回到自己卧房,暂为歇息。只道机关巧布,那知反害自身。我且慢表。

再说娘娘假装酒醉,和衣睡倒床上,鼻息呼呼。等候众人去了,关上房门,方始睁开双睛一看:桌上点着通宵红烛,满室明亮,慢慢将身坐起。耳听得谯楼已敲三鼓,心里暗暗思想,不知怎样前来缠扰。再把阴阳一算,方知此人预伏床下,就地铺着被褥,睡在那里,只等我睡熟后,他便扒上床来。这等恶毒,天理难容!若是凡人,定中奸计。我却索性去引诱他,断送他命入阴司,惩恶劝善,也不为过。想定主意,跨下床来,走近妆台前,把头上的钗环首饰,一一卸下;然后取茶壶呼了一口,回身坐到床沿,将花鞋一脱,鞋底里透起一股香气,重又把金莲裹了一裹。可笑这个陈不仁躲在床下,看见娘娘的绣鞋,又小又香,要想伸手拿过闻一闻,暗说使不得的,我且忍耐着。正在这个当儿,听得娘娘自言自语,连声叹气,记挂丈夫;又说“自己到了镇江以后,多蒙这里陈大伯恩待,一见留情,替我办了许多大事,我不是不知道的。却因小青碍眼,叫他在楼上饮酒,暗约三更相会。想不到外房见鬼,吓出病来,至今卧床不起,真所谓好事多磨了。”

这几句话,引得不仁心动魂销。就从床底下扒出来,对着娘娘叩头不止。此刻娘娘上身只穿一件紧身棉袄;下身单叉裤子,两脚分开,在床沿上坐着。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从裤裆里钻出来,怪不得要倒霉了。娘娘一见,佯作惊慌,问道:“你是那一个啊?”不仁道:“我的白奶奶,你难道不认识我么?我也是你的心上人,总求你救了这条命罢!”再叩了几个头,娘娘道:“啊呀,你是陈大伯呀!院君说你病势沉重,卧床不起,理宜安心养息为是,怎么此刻这般光景呢?”不仁哀恳道:“我再叩头。这条命是死是活,在你手中,只求白奶奶发一点慈心,我病全除了。”娘娘道:“我又不是医家,怎生救你?”不仁道:“我是心病,皆为想念你奶奶而起。倘蒙怜悯,胜过医家百倍,可称得起死回生的神仙。”娘娘道:“既然如此,何必这等样儿。陈大伯快请起来,想我多承厚情,来意我岂不知?但有一句话,此事若被外人知晓,叫我有何面目见人?倒不如暂去安眠,须防久病之后,伤了元气。且待病愈身强,再来与你共效于飞罢。”不仁情急万分,那里还等得及!嘴里只说“快来”,就把浑身衣服脱下,扒上床去睡了。娘娘明知劝他也无益,真是个该死的恶人!因就说道:“我是怕羞的。待我息了灯,即来陪你。”那知灯火一灭,这便是白娘娘弄的蹊跷!不仁如在梦里,还当做和他同睡,说了许多情话,种种秽亵,不可名状。

早把卢氏惊醒,听他说出“休妻”两字,心里又悲又恨,问他房门反锁,怎生到此,与我胡缠?不仁只道与白氏交欢,被他一问,觉得声音不对。知是妻子卢氏,不是白奶奶,心里万分难过。一个翻身,向里而睡,连声喔唷。院君伸手一摸,周身如火炭一般,病势益发加重了。回头望到窗边,东方已白。想起白奶奶昨夜不知怎样睡的,我也因酒醉失眠,未曾照察,此时门还反锁在那里。且去开了,好待他醒后出来。所以急忙穿衣而起,走到白氏房门跟首,侧耳一听,房中已有声息,就把锁轻轻一开,推进房来,见娘娘脸上微有怒容。只说:“奶奶昨夜好睡么,为甚起身得这般早呀?”娘娘道:“天色大明,本要起来了,却多承伯母的美情。”院君道:“如此,请到外边坐罢。”坐下之后,娘娘说不出他床底下藏人出来调戏我,院君也说不出我夫看中了你;两下里面面相觑,未发一言。少顷丫环送出脸水,娘娘回说不用;又送来点心香茗,娘娘道:“多谢伯母。我有一言奉达:昨天我到府庆祝,蒙伯母抬举,实是不当。且幸我的贱辰,正逢初七,到了这天,我也命人备轿相接,总须屈驾降临,饮酒叙谈,和那昨宵留宿一般,伯母休要推却。”院君听了这话,句句触心:分明说留我一夜,要叫许仙睡在床下,照样回敬我。这是来不得的。不觉脸泛红云,对答不出。

这时候,许家轿子已经来了,娘娘告辞起身。院君挽留不住,只得相送出外,看他上轿去了,方转身来看员外,要问他怎生到我房中来睡。那知陈不仁不在被窝中,已变做疯癫形状,赤身露体,乱发蓬松,跳来跳去,逢人叫着白奶奶,吓得丫环们东西躲避。及至院君看见,却被家里养的一只白狗,咬死在地。下身鲜血淋漓,实是可怕得很。这是他一生淫恶的果报,并不是白娘娘用的法术呢,看官们休要误会。员外死后,卢氏最为伤心,办过了丧事,因为膝下并无子女,被族中争夺资财,一家星散。弄得卢氏孤苦零丁,只得身入家庵,落发为尼。这几句话,我便把陈不仁一家归结了,恕不再提。

仍说娘娘回到家中,并不将此事告知许仙。从此安居乐业,夫妻恩爱,并无闲言,而且生意也十分茂盛。许仙日间在店中营业,到了晚上,又有姣妻陪伴,真可称得心满意足了。

谁知乐极生悲。早来了金山法海和尚,到此拆散他们的夫妻。你道为了甚么?本书中虽未说明,却也有一些影子。试看第一回“仙踪”里面,白蛇在峨嵋山上,吞去了一个老和尚修炼的内丹,打掉了五百年道行。这老和尚本是个癞虾蟆精,道行极深,继然失去五百年,当时奈何白蛇不得。他却怀恨在心,只在洞中刻苦修行,竟被他成了正果,脱却凡胎,得到西方极乐世界,蒙如来赐了他一个紫金钵盂,命他下山宣传佛教,查察人间善恶。他有了这个机会,又把阴阳抡算,知这白蛇在西池金母处,无从报复,后来他奉命下山报恩,与许仙成了夫妇,身在凡尘,我不难假公济私,报此夙仇。但我已证佛果,未便和从前一般见识,况他从无过犯,也不能无罪而诛,违了我佛慈悲的宗旨。存了这个主意,所以法海来到金山,做了住持,待机而动。近来算得青白二蛇妖,已到镇江开店,与那许仙相会,只图欢乐。恐有后患,不如先去引诱许仙到此,指点迷途,拆散他们的孽缘。一来叫许仙皈依佛教,二来叫蛇妖知道我的利害。他若向我降伏,我便和他消释前仇;如果他与我作对,自取罪孽,非但他怨不得我,就是金母也不能回护他了。以上这段情节,原是法海的心事,书中却说他正大光明,实因不是这样说法,下文那有许多热闹的关节呢?故而在下表明之后,仍照原本编译下去,还望看官们勿嫌烦絮是幸。

且说当日的法海禅师,自到金山做住持后,已阅多时。见佛像大半损坏,殿庭也有些坍塌,便借着这个大题目,命八个有执事的僧人,分头下山四处募化金钱,重修庙宇,再塑金身。各各去讫,又唤当家僧静缘前来,因他的缘法更好,单叫他到镇江城里去,另化檀香十担,装塑一尊观音大士像。“要寻有缘施主,只在五条街前后,不必他往。如能诚心竭力,包管你自有人来。”静缘奉命,格外虔诚,到了次日,独自来到镇江城里五条街上。该处是热闹的市中心,他背着一尊小小韦陀佛像,跪拜街头,口中宣扬佛号,念着“南无三洲感应护法韦陀尊天菩萨,贫僧金山寺中静修和尚,募化檀香十担,装塑观音大士,伏望各位善男信女,十方护法,随缘乐助,功德无量,阿弥陀佛。”一路在街上高声念着,拜了一家,又是一家,拜倒站起,站起拜倒,上街走到下街,好不辛苦。那知一连几天,并没有分文募化下来。你道为了何事?原来本街上有两个游手好闲的恶少年,从中霸阻,造出许多恶言恶语,写了一张无头榜文,说和尚是色中饿鬼,做强盗的后门,募化了金钱,不过修他们五脏庙罢了,有甚功能!如此一来,各店家还有那个肯来布施呢?弄得静缘和尚无法可施。却因师命难违,不敢偷懒,这天拜得他腰酸腿软,正拜到保和堂门前,好似鬼使神差,忽然一个头晕,望前一交跌倒,额角碰在阶沿石上,顿时血流满面,晕倒在地。

不知生死如何,可曾募得檀香,引得许仙上山,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三十一回 巧换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