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葫芦 · 醉西湖心月主人 · Chapter 8 of 21

第七回 落圈套片刻风光,露机关一场拷打

传硕公版书

第七回 落圈套片刻风光,露机关一场拷打

引首《角楼声楼记》

祝允明作

却说成员外自娶熊氏之后,朝朝纳闷,夜夜耽愁,决不道是妻子用的心术,一惟怨命而已。熊氏在家,到得都氏欢心,又有翠苔伏侍,比在娘家更觉快乐。

独都氏,虽然遂了心愿,却又增上一段新愁:不虑别的,单单虑着翠苔这个妮子,十五六岁,且又长成,颇也袅娜,比了红蕖、绿莓,天渊之隔。虽然只在熊氏房中,免不得早晚有些破绽,倘被老儿渔猎去了,不枉费下这番心术?待要捻他出去,可奈这妮子伏侍殷勤,好生恭敬,并没懈脱去处,不好动他;将欲卖吊,看熊氏母子,又不是个好惹的主顾。只想着过几时寻个头代嫁送了罢。

不期都氏算计着翠苔,那成畦却又想着翠苔。莫怪他自从去年八月十五日娶妾,只指望团圆,所以拣个团圆日子,谁知撞着这片石田!总是象为之耕、为之耘,也不能一些美满。自此一个不乐,竟不亲近外色,也不进都氏房中,只在账房里歇宿。

此时正是暮春天气,成员外居家无事,好生困倦。欲与周君达同至西湖上走走,偏又身子不爽;要去旧相与的门户人家趣趣,怎奈妻子仍旧印了旧规。左右没处思量,不觉喟然长叹一声。你道是何意思?有诗为证:

赵国城坚不可攻,乌江渡口叹途穷。

踏翻鹊渡三千仞,扫尽巫山十二峰。

龟首无端常挂印,雁门何处问归踪?

几回闷系张君瑞,况直暮春天气慵。

成珪叹这一声,不意翠苔在侧。那丫头到底乖觉,便近前道:“员外独坐无聊,有何郁闷?有茶在此,可用一杯。”便双手儿捧了一杯浓茶献来。

居卧龙街之黄土曲:北鼓出郡谯,声自西南来,腾腾沉沉,莫知其所在。呜呼!呜霜叫月,浮空摩远,敲寒击热,察公儆私。若哀者,若怨者,若烦冤者,若木然寡情者,徒能煎人肺肠,枯人毛发,催名而逐利。吊寒人,惋孤娥,戚戚焉天涯之薄宦,岭海之放臣,岩窦之枯禅,沙塞之穷戍,江湖之游女。以至茕孽背灯之泣,畸幽玩剑之惯,壮侠抚肉之叹。造于悲鸦苦犬、愁蛩困蚓,且号呜不能已。呜呼!鼓声之凄感极矣!

成珪接了,暗想道:“这妮子却也乖觉,见我情绪不快,便会宽慰敬茶。想他春情已露,这没人去处,怎生放得他过?”成珪向来有些不老成的气味,此时忍不住磨牙撩嘴,便戏下一副老脸的笑道:“小妮子思量丈夫哩。”

翠苔红了张脸答道:“员外到想丈夫哩。”成琏道:“我们男子家,要这丈夫何用?”翠苔道:“员外不想丈夫,娶了我家二娘子,比了丈夫也不甚差远。”

成珪笑道:“小花嘴,你难道替不得二娘子一肩力?”便把翠苔一把搂定,道:

“趁这书斋僻静,你且替替力去。”忙把裤儿来拽。翠苔力挣不脱,诈道:“院君来也。”成琏正是急溜里,听得这三个字,却正是:

顶门中走去了三魂,脑背后飞出了七魄。

一双手尽已苏软,正回头看时,却被翠苔脱网而走。成珪见他去了,方知是诈,心下一则以喜,一则以惧,想道:“往常我虽在家,到也不去关心,谁想这个妮子恁般有趣,只做这几时,一发长成得好了,怎么用些手脚收得到手,岂不强如娶妾?待与院君明言,不惟不稳,只恐反增防范,不如设个计策,先八成关,然后号令诸侯,未为晚也。不多几日,就是周家院君寿诞,只须如此如此,自然停妥。”

巴巴望过几个日头,早是三月初旬。都氏正在堂前,分付成茂唤裁缝,来点几匹时样纱罗做夏衣。

成珪踏向跟前,躬身禀道:“院君可记得否,周家院君却是本月十五寿诞。院君合去贺寿,备办些甚么仪礼,乞早见谕,免致临期有误。”

都氏道:“我正记得起,本该去遭,只吃这几日身子不快,懒于应酬,只你去罢。”成珪道:“岂有此理?男人男人去贺,女人女人去贺。况且周宅向系通家,那有院君不去之理?”都氏道:“若去,熊二娘子也该同去,只恐没人跟随,带了翠苔同去。”

成珪道:“院君有所不知,翠苔年已长大,俗话说得好:私盐包子,恐到别人家,人头混杂,没甚好勾当做出来。院君若虑没人伏侍,拙夫少不得相随,凡百事体,俱是拙夫料理,管得院君不致没人伏侍。”

都氏本不实心要翠苔去,只恐丈夫在家,有些不忠厚处,故出此言。听得丈夫肯陪同去,即已允了不带翠苔。成琏十分之喜。

次日,照常备了荤索礼仪,唤了轿子,同熊二娘子夫妻三人,预于十四日来到周宅贺寿。但见:

宾客盈门,笙歌聒耳。庆贺的,有远近亲邻:拜寿的,是老幼妇女。阶下成流,把盏麻姑祝寿酒;堂前缭绕,添香童子拥炉烟。诸仙捧瑶岛蟠桃,满堂挂琳官犀轴。庖人色色珍馐妙,戏子般般杂剧新。

周院君见成宅夫妻到来,即率女媳等一齐迎接,彼此叙礼。周智邀成珪侧厅坐下。各亲戚俱庆贺了当。少时,戏酌已备,成珪即占了男客首席,都氏亦占了女客首席,熊氏次席。

般哄我!了账不得,先打二百,慢慢讲理!就将手中竹篦向精屁上刮的一下。成珪倾天叫道:“院君饶我罢!”

翠苔正是共枕儿睡着,听着这一句,却也惊醒道:“员外为何如此?”成珪道:

“不好了,院君来也!”翠苔道:“员外不是做梦?这房里蚊子也飞不一个进来,那得院君来到?”成珪道:“难道果然是梦?只被院君臀上一下,隐藏还有些疼哩。”翠苔道:“员外适才假肚疼,赚我做下这番勾当,如今又假臀痛了!”成珪道:“如今也要再做番勾当。”翠苔没奈何,只得叉承受着。成珪重鸣金鼓,再整旗枪,摆开阵势,又战一回。

早是金鸡报晓,玉兔西沉。忽记得昨日不曾着人复得妻子,“倘他只道我病,随即归来,却不误了今晚这场美事。”于是连忙起来,吩咐成茂回复院君,说员外身体已健,院君不必归家。倘周宅相留,即多住几日不妨。成茂领命去了。不题。

成珪自稳道:“这回去说,一定相信。况他家连日有戏,正好消遣,少也定有三五日不回,这段姻缘,中吾计也!”因此也不把房中手脚动静收拾,只办着云雨勾当。

再说都氏在周家,正是昨夜宿醒犹未醒,今朝画阁又排筵。其日是寿诞正日,焉得不没筵席?闹嚷嚷正是忙的时候,只见成茂早来,备说员外病痊等周。都氏、何氏一齐欢喜道:“谢天谢地!正没个人探望,且喜你来,方解我们挂念。”即忙分付快备柬帖相谐。成茂道:“宅上人忙,小人带个帖子去罢。”

成茂领帖归家,对成珪道:“院君闻得员外病愈,不胜之喜,正欲着人来请。小人见他家人忙,便将柬帖带回。周员外多多致意,决要员外赴席。”

成珪发放成茂去了,自想道:“今日之酌,不是不去之理,但我千年黄河,几时上清这一清?若不去,又恐周家相怪,还是小事;倘院君见疑,口面不小。但得在家温存一日,再整鸾俦,重偕伉俪才妙。若去时,少不得水淹蓝桥,怎免得火烧袄庙!    没奈何,只去领个意思罢。”便走人房里而无人处,对翠苔道:“姐姐,我去周家赴酌,你在家好好将养身体,我未晚便回来也。”翠苔道:“员外早早归来,免至酒醉后露出机关。千万保重。”

成珪插趣一番,竟到周宅。见着妻子,便躬身唱喏道:“院君夜来且喜康泰,只是拙夫有失祗候,望乞恕罪。”都氏道:“你本该在此听候使令,恕你病中,也不怪你。且去坐席着。”成珪撑持过去,便向男客队里坐下。

有的是谈天的张撮空、说地的李捣鬼。不一刻,早又戏场演动,旧套不过搬些全福百顺、三元四喜之类。未及半本,成珪总也满头浇栗子,一个也不入耳,心心念念的只是要回去。思量无计可辞,又见天色已晚,心下事小鹿儿般撞、蟛蟹儿样爬。

思量“妻子前算来瞒他不过,再难把病容来装,倘或言语中识出,反为不美;纵使院君肯放,周君达不知就里,决要相留,必多累坠。”正是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只是逃之天天,一溜而回。

忽然席中不见了坐首席的成员外,众人各处喧喧嚷嚷的寻觅。知是逃席,再三又接,只是不来,倒也罢了。

都氏听得自己丈夫逃席,即便关心,忙问周智道:“拙夫何往?”周智道:“正是不知怎地了;着人去请,道是酒醉睡了。”都氏道:“今日我见他有头没脑,不曾吃得几杯酒食,为何便醉?敢是家下做出来也?快打轿,老身急欲回去。”何氏道:“院君有何事故,忽然便要回府?敢是愚夫妇有甚相慢去处?恐在忙中,多失检点,不可当真见怪。”周智也来相留。都氏执意不允,分付熊二娘次日回来,自己一轿先回。

众主管迎接不迭,正是迅雷不及掩耳。成琏正袖了些果饼之类,把与翠苔吃了,挨得日哺天晚,刚打点说三句,干一回,蓦然听得院君来到,乍道是真,还疑是假,忙中出堂探头一望,见果然是真虎丘来到。

吃这一吓,真也不小,只得按着胆,假装副笑脸上前迎接道:“院君为何就归来也?”都氏道:“正来问你,为何便归来也?”成珪道:“不瞒院君说,老年之人,况且病后,不经酒力,那里和那些后生家赌赛得过?恐说知,必来挽留,只得不告而回;连院君也不说得,莫罪,莫罪。但只一味怕醉之故,并无别事。”

都氏道:“谁道你有别事来?只说你醉倒,为何也还清醒?”成珪道:“非是拙夫不醉,见了院君,纵醉,也不醉了。”都氏道:“我也知你是未饮心先醉耳。”成琏道:

“院君又来取笑。老人家那得有这段心情?连日厌烦,早些安置罢。”

成琏见妻子言三语四,句句怕人,惟恐露出消息,没奈何,只得陪着笑脸,假意温存,乔妆风月,只想赚过了这刻恶时辰,平安无事。

谁想都院君性格多疑,极爱洁净,席铺中自己一日不在上边安歇,就道有些尘垢,定要重重抖过;这日少不得也要翻床倒席,抖这一回。不期成员外命里驳杂,翠苔棒光儿现,巧巧的翻至第二层褥子底下,滴溜溜抖出一条物件来,都氏甚是涉疑。

有《挂枝香》一曲以摹之:

鲛鞘尺索,点瑕非故,又不是桃叶随波,好一似梨花含露。这痕儿出奇,痕儿出奇。敢是珠楼咳唾,还是嵬坡血污?漫踌躇,好似竹上湘妃染,这的是枝头杜字污。

都氏抬起一看,原来是条白绉绸汗巾,上边许多迹札;又到灯下一瞧,认得是真,估得是实,便厉声高叫道:“罢了,罢了,做下来也!”成珪不知头路,只道是甚么风波,忽见妻子手中赤条条提着个汗巾儿,咬牙切齿骂道:“老杀才,我也没设处你,且跪着,只问你,这是为何如此的?”

成珪道:“这是昨夜发嗽不已,咳出痰涎,不曾备得接痰家伙,便吐在汗巾之上。准知痰中裹血,红白相间,早上见了,方吃一惊。正要对院君说知,因匆忙之际,未及奉告。”

都氏夹脸抿的一个巴掌道:“老花嘴,别处弄得虚脾,鲁班前休想调了月斧。 昨日夹痰吐血,今朝好得恁快?分明与翠苔贱婢干下不法之事!好好招承,免些刑法。若不招,体怪老娘手段滑辣!”成珪目瞪口呆,只得跪着。

原来这条汗巾是昨夜与翠苔干事,拭在上边的腥红一点。这原是真正含花女儿的证据。那时高兴之际,事毕后各自收兵,便把来放在床头,那里记得收拾?况且还道娄子少也有十多个日子住,不料便旧,偏又捉着这个火种头,的确是真赃实犯。你道太岁头上动了这一块土,可是了账得的?

成珪跪在埃心,只是自己埋怨,“千不合,万不合,那有此物不收拾过的?如今捉贼见赃,那里去赖!”不敢做声,只自磕头如捣蒜。头来打肚子,烧火烙来探阴门。

只见翠苔渐渐两眼倒上,四肢不举,声气全无,苏苏的倒在地下。都氏见其如此,连忙叫:“成茂快来!”只见成茂应声来到,都氏又连声相呼。

✦ You read 第七回 落圈套片刻风光,露机关一场拷打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