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艳史 · 齐东野人 · Chapter 6 of 41

第五回 黄金盒赐同心 仙都宫重召入

传硕公版书

第五回 黄金盒赐同心 仙都宫重召入

诗日:

治世须凭礼法场,名闲一裂便乖张。

已拼喋血天伦内,何惜为云帝子旁。

国是可胜三叹息,人情安敢一思量。

千秋莫道无遗鉴,野老田夫话正长。

好花无主最堪悲,一任春风次第吹。

细雨五更才堕泪,黄鹂又选合欢枝。

隋炀帝艳史却说炀帝因宫人朝贺,追问宣华。众宫人答道:“宣华娘娘因昨日抵触了万岁爷,今日待罪后富,未蒙诏赦,焉敢擅自朝贺。”炀帝笑道:“昨日那样任性,今日也一般如此?可惜一个好人情不会做得。”遂叫左右取出一个小金盒儿,自家袖中又悄悄拿了一件物事,故在里面。外边用黄封紧紧封了,又于合口处将御笔亲打一个花押。随差一个太监赍了,赐与宣华,叫她亲手自开。太监领旨,忙往后宫而来。

却说宣华自被张衡逼还后宫,心中十分忧疑,随后又闻得文帝驾崩,又听得炀帝登极,怎不骇怕?在宫中思一回,想一回,寝食都废,坐卧俱不能安,众官人都替她担着一把干系。

宣华一会儿忽想道:我受先帝厚恩,今日便以一死相报,亦不为过。一会儿又思道:杨广虽做了皇帝,我是他个庶母,却也处我不得。一会儿又想道,昨日我但避回,并不曾伤触于他,料也无妨。这一日寸心中便有千千般筹算,万万种思量,再没个定主意。只挨到日色平西,忽见一个内使,双手捧了一个金盒子,走进宫来,对宣华说道:“新皇爷钦赐娘娘一物,藏于盒内,叫奴婢赍来,请娘娘自取。”随将金盒儿递与宣华。

宣华接了一看,只见四面都是皇封封着,台口处又有御笔花押,心中早有几分动疑,不敢便开。因问内使道:“内中莫非毒药?”内使答道:“此乃皇爷亲手自封,奴婢如何得知?娘娘开看,便见端的。”

宣华见内使惟说不知,一发认真了是毒药,忽一阵心酸,扑簌簌泪如涌泉,因放声大哭道:“妾自家亡被掳,已拼老死掖庭。得蒙先帝宠幸,只道是今生之福,谁知红颜命薄,转是一场大祸,思量起来倒不如沦落长门永巷中,还得保全性命也。”一头说,一头哭,一头哭,又一头说道:“妾蒙先帝厚恩,今日便从死地下,亦自甘心。但恨昨日之事,名分所关,安忍失身从乱,奈何就突然赐死?妾虽无状,圣思亦自不宽。”道罢又哭。众官人都认做毒药,也一齐哭将起来。

内使见大家哭做一团,恐怕惹出事来,忙催促道:“娘娘哭也无益,请开了,奴婢好去回旨。”宣华被催不过,只得恨说一声道:“何期今日死于非命。”遂拭泪将黄封揭去,把金盒盖轻轻揭开,仔细一看,哪里是毒药,却是几个五彩制成的同心结子。众宫人看见,一齐欢笑起来,说道:“娘娘万千之喜,得免死臭。”宜华见非毒药,心下虽然安了,又见是同心结子,知炀帝情不能忘,心下转又快快不乐,也不来取结子,也不谢恩,竟回转身坐于床上,沉吟不语。内使催逼道:“皇爷等久,奴婢要去回旨。娘娘快谢恩收了,莫要带累奴婢。”宣华只是低了头,不做一声。

众官人劝道:“娘娘差了。昨日因一时任性,抵触皇爷,故有今日之变。今日皇爷一些不恼,转赐娘娘同心结子,已是百分侥幸,为何还做这般模样?那时惹得皇爷真动起怒来,娘娘只怕又要像方才哭了。何不快快谢恩!”

左催右逼,弄得宣华无可奈何,只得叹一口气说道:“中冓之羞,吾知不免矣。”

强走起身,把同心结子取出,对着金盒儿拜了几拜,依旧到床上去坐。内使见收了结子,便捧了空盒儿,出官去回旨不题。

却说宣华虽受了结子,心下只是闷闷不喜,坐了一歌,便侧身在床上睡去。众宫人不好只管劝她,又恐怕炀帝驾临,大家悄悄的在宫庭中收拾,金鼎内烧了些龙涎风脑,宝阁中张起那翠幕珠帘。不多时日色西沉,碧天上早涌出一轮金镜,果然好一派夜景。有诗为证:

香雾朦胧拥不开,深官小院静徘徊。

美人向夕闲无事,高卷球帘待月来。

却说炀帝得了内使的回信,知宣华收了结子,又谢了恩,料道有几分停当,满心欢喜。日间因新丧在身,又是头一日做皇帝,哪里便好明明出入?只挨到晚间,瞒了萧后,也不乘舆,也不坐辇,私自带几个宫人,拿着一对素纱灯笼,悄悄的来会宣华。众宫人看见炀帝驾到,慌忙跑到床前报与宣华。

宣华因心中懊恼,不觉昏昏睡去,忽被众官人唤醒说道:“驾到了,快去迎接”。

宣华蒙蒙眬眬,尚不肯就走,早被几个宫人扶的扶,拽的拽,将她直搀出宫来迎驾,才走到阶下,炀帝早已立在殿上。宣华望见炀帝,心里又羞又恼,然到了这个田地,怎敢抗拒?只得俯伏在地,低低的呼了一声万岁。炀帝见了慌忙用手搀起说道:

“夫人如何也行此礼?”

此时宫中高烧银烛,阶前月影横空,炀帝就在灯月之下,将宣华定睛一看,只见乌云不整,环珮无声,穿一件索缟衣裳,不妆不束,初睡超的光景,比前更不相同。

有《柳梢青》一阕为证:

不点铅华,淡烟索月,别自堪夸。最消魂处,如嗔似怨,云鬓歪斜。

任他柳掩花遮,争到得,形芳影葩。灯前想象,巫山洛水,宛不争些。

炀帝见宣华柔媚可怜,越看越爱,因将手携住说道:“夫人昨日之事恍如梦寐,不想今又疏灯明月,又接芳颜,何其幸也。”宣华低了头,如醉如痴,只不开口。炀帝又道:“朕为夫人寸心如狂,几蹈不测之祸。夫人心非铁石,能不见怜?”

宣华见炀帝连问数次,只得答道:“贱妾不幸,经侍先皇,义难再荐。且陛下高登九五,六宫中三千粉黛,岂无倾国佳丽?妾败柳残花,愿陛下以札自节,勿得钟情太过。”炀帝笑道:“夫人差矣。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况佳人难得,朕虽不才,既与夫人相遇,不啻刘阮逢仙,安忍当前错过?”宣华道:“昔公子顽通于宣姜,为千古所笑,陛下岂不闻也?奈何效之。”

炀帝道:“古人有言,冶容诲淫。千不合,万不合,都是夫人不合生得这般风流美丽,使朕邪心狂荡,死生已不复知,况于笑乎?今月白风清,夜良人静,正好促膝谈心。夫人只管推调,岂不辜负此一段风光。”

遂叫左右看酒来,与夫人拨闷。宣华自料势不能免,又见炀帝细细温存,全不以威势相加,情亦稍动。遂抬起头来将炀帝一看,果然是个少年的风流天子,亦有《柳梢青》一首为证:

猗颀而长,一人有美,婉如清扬。漫夸富贵,不衫不履,自是非常。时闻天语琳瑯,调笑处,珠温玉光。风流谁似?洛川魏胄,巫峡襄王。

宣华见炀帝是当今天子,又风流可喜,情意殷殷,因转一念说道:“陛下再三幸盼,妾虽草木,亦自知恩,但恐残弃之余,有污圣上之令名。”炀帝笑道:“夫人爱我实深,奈朕自见夫人之后,魄销魂散,寝食俱忘,非夫人见怜,谁能医得朕之心痞?”

说话间,左右排上宴来。炀帝叫将桌儿移向帘前,好同娘娘看月。随携了宣华,同步下殿来。

此时宫中寂静,月色如银,花阴树影,交映阶前。真个是人世丹丘,端不减蓬莱阆苑。二人相对而坐,左右斟上酒来,炀帝亲奉一杯与宣华说道:“好景难逢,良缘不易。今章相亲,愿以一杯为良媒。”宣华道:“天颜咫尺,妾亦不能定情,但愿圣恩保终始耳。”也斟了一杯递与炀帝,炀帝大喜道:“恩爱尚恐难消,安忍负也。”二人交欢而饮。

宣华初犹羞涩,饮到数杯之后,渐渐熟了,轻调微笑,一时风情逼露,更觉旖昵可人,喜得个炀帝神魂俱无处安排。二人欢饮了半晌,不觉官漏声探,月华影转,又起来闲步了一回,方才并肩携手,同人寝宫。寝宫中早香薰兰麝,春满流苏,帐拥文鸳,被翻红浪。二人解衣就寝。这一夜的受用真个是:

月窟云房清世界,天妹帝子好风流。

香翻蝶翅花心碎,娇散莺声柳眼羞。

红紫痴迷春不管,雨云狼藉梦难收。

醉乡无限温柔处,一夜魂消巳遍游。

后人又有诗感之日:

不是桃天与合欢,野鸯强认作关关。

宫中自喜情初热,殿上谁怜肉未寒?

谈论风情真快畅,寻思名义便辛酸。

不须三复伤遗事,但作繁华一梦看。

炀帝与宣华恣意交欢,任情取乐,真个欢娱夜短,正好受用,光欲曙。炀帝因昨日才登极,又有丧事在身,万万延挨不去,没奈宣华说道:“妾蒙陛下宠眷,已甘枕席之辱,岂不愿朝夕承恩?但终有先帝之嫌,陛下行动还要疏些,免得外官知道,又要论短论长。”

炀帝笑笑说道:“夫人之言有理。”遂出视朝,退了朝也等不到晚,略在中官与萧后鬼混片晌,便东支西捂,依旧躲到后官来与宣华幽会。每日家欢谈快饮,哪里管什么嫌疑。一连就在宣华宫中住了半月有余,初犹出来视朝,后渐渐睡到日中不起。宣华再三劝勉,炀帝哪里肯听?

却说正官萧后在东宫时与炀帝原是同寝同食,朝夕不离,极相恩爱,自人宫立为皇后,炀帝并不一幸。萧后起初只疑他新丧在身,要别宫独处,故不好管他。后来差人打听,闻得夜夜在宣华官里淫荡,心中不觉大怒道:“才做皇帝,便如此淫乱,今不理论,后来将何抵止?”

恰恰这日炀帝退了朝,走入宫来。萧后便扯住嚷道:“陛下好个皇帝,才做得几日,便背弃正妻,奸淫父亲的妃子。若做了五年、十年,天下妇人不都被你狂淫尽了!”炀帝道:“偶然适兴,御妻何须动怒。”萧后道:“偶然不偶然,妾也不管。只趁早将她罚人冷宫,不容见面,妾就罢了。若还恋恋不舍,妾传一道懿旨,将这些丑行晓与百官,叫你做人不成。”炀帝者忙道:“御妻这般性急,容朕慢慢区处。”

萧后道:“有甚区处?陛下若舍她不得,妾便叫宫人凌辱她一场,看她羞也不羞。”炀帝原畏惧萧后,今又见她说话动气,心下愈加慌忙,只得走起身说道:“御妻耐烦,待朕去与她讲明,叫她寻个自便,朕就回官与御妻请罪。”萧后道:“讲不讲也凭陛下,来不来也凭陛下,妾自有处。”

炀帝离了萧后,竟自来见宣华。宣华接住,见炀帝神情不畅,便问道:“往常间陛下来时欢天喜地,今日为何面带忧容,怏怏不快?”炀帝道:“朕因不听夫人之言,来往的踪迹太密,被中宫萧后探知消息,今日与朕大争吵一番,故此有些不快。”宣华问道:“皇后争吵,却要如何区处?”炀帝道:“萧后说的一发好笑,叫朕将夫人罚入冷官,方才肯罢。”

宣华说道:“这事易处,陛下何须着恼?妾以葑菲之陋,昔待罪先皇,今又玷污圣体,自知死有余辜。今蒙皇后宽恩,不加诛戮,实出万幸,罚人冷宫亦何所辞?但只是长门永巷,还在宫中,恐陛下一时想念,未免又惹起祸端。望陛下于皇城外,别赐一所空闲官院,则沐陛下之皇恩深矣。”

炀帝慌说道:“罚入冷官,乃是皇后之意,朕心必不忍为。夫人如何便要出官?”宣华道:“妾心自愿如此,愿陛下割爱。”炀帝哪里舍得,走近前将宣华一把抱在怀里说道:“夫人的心肠到这般硬,再投些留连之意?”

宣华含泪道:“妾非心硬,若只管贪恋,不但坏了陛下声名,明日皇后一怒,妾死无地矣。陛下何不为妾早计万全?”

炀帝见宣华言出真心,又恐怕难回萧后,踌躇了半晌,没奈何只得依着宣华,真个叫掌朝的太监来问道:“外边宫院是那一所幽闲洁净?”太监道:“仙都宫最洁净。”炀帝就传旨,一面打扫仙都宫,一面将宫中所有物饰,尽行搬出,各项支用,俱着司监照旧供给,又叫看宴与娘娘送行。炀帝自人宫来,夜夜都与宣华同宿,二人正在绸缪之际,今一旦分离,如何舍得?讲了又讲,说了又说,偎偎倚倚,不忍放手。

还是宣华再三苦辞,炀帝方才许行,又赐了许多金银珠翠,宣华谢了恩,拜别出官而去。正是:

死别已吞声,生离常恻恻。

最苦妇人身,事人以颜色。

却说炀帝见宣华去了,如醉如痴,抱闷走回正官。萧后已探知消息,连忙接住说道:“贱妾无状,致令陛下割恩恋爱,自知有罪,愿陛下宽宥。”炀帝心下有万分不喜,不敢发出,只得勉强说道:“寡人一时昏乱,多亏御妻提醒。”二人说了一会儿,吃了夜膳,依旧在官同寝。

炀帝热突突将宣华送出,心中如何不想?初几日犹恼在心里,不肯说出,过了儿时,心中按纳不定,或是长吁,或是短叹,或是自语自言;再过几时,茶里也是宣华,饭里也是直华,梦寝中都是宣华,没个宣华再不开口。萧后若劝慰几句,他就变了颜色,在宫中百般吵闹,只难为宫人太监们受苦,轻是一掌,重是一锥,恼怒时不知打杀了多少。

一日牡丹盛开,萧后置酒请炀帝同赏,饮到半酣之际,炀帝又思想宣华,忽大声说道:“人生天地问,贵为天子,富有四海,又正当少壮之时,若没有佳丽在前,随心行乐,这些富贵都是虚名,要他何用?就如眼前牡丹盛开,非不可爱,然终是无情草木,不盲不语,徒恼人心。怎如一个可意佳人,有情有色,方是真实受用。”

萧后道:“后宫姬妾无数,那见得便非佳丽?偏去了一个宣华,就连富贵都憎嫌起来。”炀帝长叹了一声说道:“佳人难再得,古语信然。”又闷闷饮了几杯,竟自起身进宫去睡。萧后见炀帝情牵意绊,只是思想宣华,料道禁他不得,次早起来对炀帝说道:“妾也只是要笃夫妇之情,故劝陛下遣去宣华。今陛下以思想宣华之故,到把妾认做个妒妇,渐渐参商,是妾求亲而反疏也。莫若传旨,将宜华仍召进官,朝夕以慰圣怀,妾亦得分陛下欢喜之颜,岂不两便?”

炀帝大喜道:“若果如此,御妻贤德高千古矣。但恐是戏言耳”。萧后道:“妾安敢戏陛下。”炀帝大喜,哪里还等得几时,随即差一个中官,飞马去召宣华。那中官领了圣旨,忙到仙都官来。

却说宣华自从出官,也无心望幸,整日里不描不画,却像个没丈夫的仙姑,不嫁人的月姊,到也消闲自在。这一日忽见中官奉旨来宣,她就对中官说道:“妾既蒙圣恩放出,就如逝水落花,安有复人之理?你可为我辞谢皇爷。”中官奏道:“皇爷在宫中立召娘娘,时刻也等待不得,奴婢焉敢空手回旨?”宣华想一想道:“我有一处。”随取出一幅鸾笺,忙题词一首在上,写了又叠做个方胜,付与中官说道:“可为我持此致谢皇爷。”中官不敢再强,只得拿了方胜,回奏炀帝。炀帝连忙拆开来看,却是《长相思》词一首,说道:

红已稀,缘已稀,多谢春风着地吹,残花难上枝。得宠疑,失宠疑。想象为欢能几时?怕添新别离。

炀帝看毕大笑道:“他恐怕朕又弃他。既与萧后讲明,谁忍朝夕离也。”随取纸笔也依着来韻和词一首,说道:

雨不稀,露不稀,愿化春风日夕吹,种成千岁枝。恩何疑,爱何疑,一日为欢十二时,谁能生死离。

炀帝写完,也叠做一个方胜,仍教中官传与宜华。宣华见了词意,知道炀帝的情意谆谆,料道拒他不得,只得重施粉泽,再画娥眉,依旧打扮得娇娇媚媚,驾了一乘七香车儿,竟入朝来。炀帝看见,喜得骨爽魂酥。这回就象:

塞外赎回青冢恨,帐中重起李夫人。

萧郎陌路还相遇,刘阮天台再得亲。

炀帝与宣华既见,两下里悲喜不胜,执着手儿再三慰问。宣华说道:“妾自出官,只道今生再无相见之期。不知破镜重圆,又有今日。”炀帝道:“此皆萧后之美意也,不可不知。”遂同宣华到宫中来拜谢萧后。

萧后见了,心下虽然不喜,因晓得炀帝的性儿,只得勉强做个好人,转欢天喜地叫排宴贺喜。宣华奏谢道:“贱妾宠分日明之光,蒙恩不罪,已出万幸,何敢言贺。”

萧后道:“圣心不畅,得夫人安慰,匡妾不逮多矣,岂不可贺?”炀帝笑道:“皇后贤德,都是一片真心,夫人到不必虚逊。”

须臾酒至。此时正是艳阳时候,春明景淑,开燕共乐。这一日真个是上林春富,御苑花奇,倒玉倾金,烹龙庖风,说不尽帝王家的富贵。但见:

合殿春风丽,深宫淑景芳。

露桃红蕊簇,烟柳绿丝长。

迟日龙楼转,轻烟丹扆翔。

花浓香冉冉,树密影苍苍。

巧语闻鹦鹉,新声出凤凰。

筵开珠错落,座列锦琳瑯。

杯泛蟾蜍色,尊倾琥珀光。

落花娇舞袖,啼鸟杂笙簧。

珠翠排成队,貂珰列作行。

九重时见笑,六院尽闯香。

合德随飞燕,女英伴娥皇。

恩犹轻雨露,情不羡鸳鸯。

逸韻飞彤管,春心托兜觥。

为欢宁有既,献寿愿无疆。

莫道兴亡速,当时乐未央。

炀帝因有宣华在座,与萧后说也有笑也有,十分快畅,大觥小爵,只吃得酩酩酊酊,连宣华也灌个半酣才住手。萧后一发做个好人,叫众官人将炀帝与宣华送到后官,然后才回宫安寝不题。

却说炀帝与宣华同到后宫,乘着酒兴,相偎相倚,诉一会儿当时的遇合,讲一会儿别后的相思,谈半晌眼前的乐事,又发几个后日的誓盟,二人这一夜的欢娱,比前更加十倍。正是:

乍见还疑梦里身,一回相见一回亲。

可怜泉下孤眠客,不见金鱼殉葬人。

炀帝与宣华朝欢暮乐,不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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