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硕公版书
第16回 文武状头双及第，雌雄元帅共兴师
圣上见了兵部的奏章后，即日着带领引见。超勇和尚见了驾，念着年岁、履历，声同霹雳，又且身躯长大，相貌凶猛，真是一员大将，就命他在殿前试试刀箭，娴熟得很，龙颜大悦，便降旨封他做了征东大将军，兼摄山东巡抚，命兵部发给空头剳子三百五十道，自副将起，至把总住，听他量才酌补，又拨了直隶、山西、湖广、河南、江南五省官兵各六万，共成三十万之数，俱在山东界口会齐，又专差大员押解粮饷，还赏了他许多金银珍宝。那和尚领了命，择吉启行。先由河南到寺里，率领了三百个僧徒，提了河南六万兵，浩浩荡荡径往山东进发，扰得沿途官民大受其累。到了界口，会合各省拨来的兵将，十分威武，那边倭帅闻知，忙派了两个狮子、两个象、三个虎、四个狼带了一万人马前来迎战，只消一阵，把那三十多万的兵将和尚，如砍瓜切莱一般杀个精光，只逃了几十个败兵回到京中报信，满朝无不惊得落魄，就有那些胆怯的官儿，上本告老、告病想要全躯归籍。皇上大怒，都革了职，发交刑部监候，待事平后发落。皇上、皇后及皇子等，俱是早晚忧劳，实在没法，只得严谕：近东各省边境，多多备着大炮，贼到便放，暂且守住。这贼帅又可恶得很，四散的遣些贼众，无日无夜倏来倏退，诱着这边不住地放炮，渐渐火药炮子也有些接济不及，贼人又在各要路上扎营，截住、碰着外省解来的硝磺等物，尽数抢劫了去，真正危急到十分，那告救的奏折雪片地进来。
时已冬尽，喜得各省文武举子都绕出山东，也有由海船来的，也有由口外小路来的，俱已陆续到齐，聚在京师，皇上就连忙下旨不待元宵以后，拣定正月初六，即便文武同日会试。碧箫又来探小钰的口气，究竟考文考武，小钰故意地说道：“这回是考武定丁。”碧箫再三央告要求他：“赏个脸，让我得个武会元，凭你要怎样谢法都肯的。”小钰才应允了。
到了这日，贾兰、小钰同进文场，碧箫、蔼如同往教场考武。奉旨，此次武会试不必考内场，待发榜后和文进士同日殿试。主考们见事势急迫，虽想要赶紧些，却又不敢草率，直到了二十五日一同放榜，文榜是小钰第一名会元，贾兰中在第五，甄宝玉也中在九十名外。宝琴的丈夫梅玉田和小钰同中了乡榜，这回却会不上。那武会元便是碧萧，蔼如就是第二名，还有那私盐婆黑鲤头取名李赫倒也中在后边，柳道士也没份。礼、兵二部便奏请二月初一文武同日殿试。初二日，圣驾亲到御教场阅武，初六日传胪。小钰拟了一篇平倭试策，给贾兰说：“哥哥记明誊上，包管得中便了。”兰哥说：“你呢？”小钰道：“我愿意同两个姐姐做个武鼎甲，并马游街才有趣，不爱这斯文诌诌的文状元，让哥哥中去吧。”贾兰推让了一回，只得接了便去熟读。小钰回到房里，只见碧萧走近身来，往他腿上一坐，双手搭着他的肩头说道：
“我要央你一件事。”小钰问什么事，她说：“我不会做试策，殿试那日，烦你代起个稿儿。”小钰道：“这个容易，只是谢礼要浓重些的。”碧箫笑着点点头说：“这个自然有的。”又问：“我瞧你近来和众姐妹们都有些拉拉扯扯的，为什么单不敢去惹舜妹妹？”小钰道：“这个道学先生，言坊行表，惹不得的。蔼如倒和通，只是来得未久，还觉生分，也不便招惹她，烦你去撺掇她，悄悄来央我做策，这三道策我做总得及没逃了一只。小钰便跳下马，提起头二三三号的石墩往上撂去，手打脚踢，一上一下，就像抛香橼的一般，丢了一回才一一依先放在旧处，从容到厅前报了一个名。”
皇上连加了十个圈儿，小钰转过旁边去了。厅上又唱：“武会元梅碧箫！”碧箫应声跪下，皇上见是个袅袅娜娜的小女孩儿，十分艳丽，便问：“你有什么本事能中会元，快试演试演。”碧箫站起身，拿出一张玳瑁雕弓，抽了五支雁翎箭，二百步外早有人，往着一株杨柳这五支箭嗖嗖地射去，齐齐穿在杨叶儿上，随风摇荡。皇上说：
“可称得个女由基了。”她便跨上马也叫声：“放箭！”把一支方天画戟舞得来龙飞凤翥，这些射的箭也是往地乱落，箭止戟罢，便纵马往下放去，两旁也放了十个瓦坛，她飞马进了营门左右各射了五箭，坛子射破，也飞出二十只鸽子来，她带定马，在肩头筒内取出二十把刀，往上撂去，就把这些鸟儿各各切作两块，纷纷落下，侍卫看时恰好四十只，半只也不曾放走了一个，碧箫又伸手指着柳树叫声：“砍！”十二把刀一拥飞过去乱砍，登时枝叶净尽，把手一招说声“来！”就飞了回来，归在筒内。碧萧下了马，把头号石墩一摄，随即放下，粉脸上涨得桃花似的通红，也报了名，转过去了。皇上知她技艺虽精，力量却小，就加了六个圈。又唱：“第二名薛蔼如。”蔼如也应声跪下，皇上见又是个俏丽不过的女孩子，便命她试技，她一一都照着碧箫式样，只把画戟换作长枪，却不会使飞刀，及鸟儿飞将起来，她拽开弹弓在马上连发了二十弹，鸟儿落将下来，侍卫点数只有十七只，却飞去了三只。她就下马将头号石墩掇一掇从容放下，报了名。皇上知她的力气稍胜碧箫，但没那飞刀的绝技，加了五个圈儿。见他那边三个的本事，以下的武进士就都看不得了。只有那李赫能高高地举了头号墩，走了十步慢慢放下。皇上把原笔点了五点，其余不过三点、二点、一点，还有加一直的。阅毕回宫，众人散归。到了初六日，各个齐集朝房，先是内阁大学士，拿了两张名单出来，众人看时，文榜是贾兰、贾小钰并赐第一名，状元及第。榜眼出在江苏，探花是浙江人，二甲传胪是江西人，三甲传胪是河南人。又看武榜仍是贾小钰一甲第一，梅碧箫第二，薛蔼如第三，以下不放二甲，通放在三甲，黑李是个三甲的传胪。众人依单站齐，少停，圣主升殿，胪唱已毕，命贾家弟兄上殿，降旨说：“贾小钰志在剿贼，改就武榜，阅其对策，与贾兰不相上下，堪作文元但念弟不先兄，特照宋郊宋祁故事并赐状元及第。”两人忙又叩头谢了恩。皇上闸贾小钰果真愿去剿灭倭寇么？小钰奏称：“愿去。只求圣上天恩，命梅、薛二女臣同往征剿，臣更得有膀臂之助。”皇上就命贾兰下去，另召武榜上殿，兰哥退了下来，碧箫二人同上殿来面圣，皇上问她们：“愿去征倭不愿？”二人齐声奏道：“臣等女流本不图仕进，专因贼寇猖狂，意在报效，才来应试的，怎敢不愿。”皇上天颜甚喜，便问小钰：“须得带多少兵将？”小钰道：“臣等平倭全仗自身本事，无需兵力，只带一百员武将，一千名兵丁，卫从守嘹便够了，再乞命传胪李赫，做了先锋，她也是女流，便于进出传令；还乞拨三千民夫，随营差用，并乞多拨粮饷，专员押解。”皇上说：“这很容易，只是一千兵太少些。”小钰道：“连这一千的兵并不要他冲锋打仗，不过壮壮军威，若多了，反觉累赘。”皇上又问：“你前日舞刀为什么不骑马？”小钰说：“那重八百斤使开了就有几千斤的重，凡马吃不住。”皇上道：“这个倒是难事。”
小钰道：“不妨，臣别有方法。”皇上便命铺下锦墩，赐坐、赐茶，又道：“这是上天之赐，下民之幸，有你这三个人前去平贼，自然不日成功。朕必优加封赏，还叫你们世世子孙永沾恩泽，各宜用心努力，朕翘首以待捷音。”三人忙又叩谢了温谕，圣上即命一名小太监引他三个进内宫，朝见皇后，三人领旨，随着太监进宫去了。这边立降圣旨：封小钰为平倭大元帅，封碧箫左副元帅，蔼如右副元帅，敕礼、兵两部星夜制造黄金斗印，又发出内库七星宝剑一口，刀鞘上镌刻：“特赐平倭贾大元帅佩带”。自王公以下三品大员有违军令先斩后奏；四品以下官僚斩后咨部，无须专奏；其余庶民人等，处斩后并毋庸报部。又谕兵、工二部，备办军装、帐房。又命在京外二十里度地筑坛，朕亲行拜印、推毂大礼。鸿胪寺等会同札部议呈仪注。又命御前大臣挑选一百员武将，一千名御林军精兵随征。命户部选拔干员押解随营粮饷。命钦天监精选出师吉日。又拨内帑银一百万，赏大元帅安家，并赏上厩良马一百匹。副元帅各赐安家银五十万，马五十匹。命吏部授李赫先锋职衔。又命地方官派拨民夫三千名。又特颁黄金锁子甲三副、金盔三顶，并救顺天尹丞护随武鼎甲游街大宛两县，随文鼎甲游街，又传旨出师。这日，王公以下三品大员，出百里外跪送，其余各官只在城外跪送。那外廷纷纷降旨，各官忙个不了，权且慢说。单说小钰三人随了小太监来到正后内富门口，便有守门官娥问明了，人内转奏。不多一会儿赶出来说：“奉娘娘懿旨召见。”他三个人即便随了官娥进去。怎样的朝见娘娘，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