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楼重梦 · 王兰址 · Chapter 18 of 49

第17回 特典崇隆登坛受印,仁心恺恻掩骼施财

传硕公版书

第17回 特典崇隆登坛受印,仁心恺恻掩骼施财

那小钰三人进了内官,只见皇后娘娘淡妆素服,面带愁容,端坐在上面,却说:“皇上自从前后宾天,有周贾二妃才能理事,所以不复立后,后来二妃先后殂逝,内佐乏人,才继立这位正宫娘娘的。”三人急忙趋上,行了朝见的礼,各报明姓名,娘娘素来本是十分仁慈明圣的,便命铺了三个锦墩,一东两西赏他们坐下。看这小钰虽生得如花似玉,眉眼间却有些英气勃勃,这两个竟是十分柔媚的女孩儿,想着这样娇怯怯的人,叫他去御那强横倭匪,心中倒动了个怜惜的念头,便道:“倭寇强梁得很,百万雄兵尽遭荼毒,你们请去剿平他,固然忠勇可嘉,但也要自度己力。”

三人奏道:“蒙娘娘思念,感激难名。但臣等自揣,定能削平乱贼,唱凯回朝的。”娘娘听了有些喜色答道:“果这么,真是天下苍生之福。”说话间,官娥送上香茶,小钰接了便喝,这两个只在唇边沾了一沾不喝下去。娘娘会意,便道:“你们尽管放心喝,喝完了叫你们去散散来。”两个就喝完了。娘娘就命小官娥引到别官,去八宝镶金的桶上坐了一会儿,依先回来坐下。娘娘又问:“你们男女同行,路上不很方便,怎么样呢?”小钰奏道:“臣等都是中表至亲,自幼同学、同居,情同胞姐弟一般,无妨碍的。”娘娘说:“这就很好。”又赏给酒饭,待吃完了命宫女们取过三个盒盘来,中间放着三件白缎蟠金绣花的软甲,内装湖州丝绵,又是三顶紫金冠,面前一朵红绒,下嵌一颗大珍珠,后插两条雉尾,里面用红缎湖绵衬着,又是三条宝带。即遣三个宫娥领去,替他们另梳了头,妆束了出来,谢过赏。又说:“我派有三十名老富娥、三十名小官娥,都拣会骑马的给你们随营伺候,还派六十名官监随去,以便进出传令,又各赐玉如意一支,取个吉祥口彩。”三人又谢了恩,叩辞出宫,便有许多官娥太监叩了头跟随着,又去叩辞了圣上,出到东华门,骑上马,府尹摆了全副执事在前导引,府丞在后跟随,马前各有状元榜探及第的殊牌一对,彩旗八对,皮鞭手四对,太监、官娥各骑了马,前后维护,遍游六街九陌,看的人成千成万,喷喷叹羡,都说活像三个出塞昭君,也辨不出谁男谁女。傍晚时才分路回第,碧箫自回家中,蔼如同着小钰回府,祭祖宗,拜尊长,纷纷道喜。湘云、宝琴、李纹、李绮都来府里住着,不必琐说。

却说各部办理一切未免有需时日,又且钦天监一时拣不出上好旺相吉日,只得奏明,略迟几天,定于三月初一日出师。小钰忙叫人到西山僻处觅了三只高大的梅花鹿来,恰好一公二母,依着仙方用药,捕了来早晚喂饲,十日之后,强壮异常,能驮万斤重物,就叫它做仙马。

渐渐的,日子近了,王夫人和宝钗、宝琴未免心酸掉掉泪,舜华见了道:“太太、奶奶们别这么,小钰此去建功立名,荣耀宗祖,兼裕子孙,极是一桩大喜事,要取个吉利才是,怎么反悲苦起来?”优昙也道:“是得很,太太们倒要依她的话。”王夫人等只得硬了心,由着他们去罢。梅玉田也住在贾府里,时时叫女儿见见面,十分依恋得很。到了初一吉日,三个元帅三鼓便起来戎装打扮。小钰先到祠堂里拜辞宗祖,碧箫、蔼如各接香案拜别祖先,然后一一拜辞一番。贾政、兰哥同了玉田先往将坛去等着看热闹。这里王夫人以下没有一个不依依不舍,惟有明心毫不介意,舜华和优昙、曼殊反觉笑容可掬。小钰等再三叮咛大家不用惦记,又单向舜华作个揖道:“太太、奶奶跟前烦妹妹不时宽慰。”舜华笑着点头道:“在我在我,但愿马到功成,专听喜信就是了。”小钰等出门上马,入朝叩辞圣上,又进宫叩辞圣后。那娘娘重复赐了许多东西,谆谆嘱咐保重身体,三人叩头答应了,又各领了三杯御酒,回出宫来,闻知圣驾已先往坛前去了,连忙也就起马。出得城来,两旁道上跪着了成千的文武官员送行,太监在马上说声:“有劳了,请起。”便径往坛前来。就有那执事人员前来跪迎,三帅下马,只见香案上供着三个玉盘,盘里放着黄晃晃的三颗金印,又是一口宝剑,面前朱红木架上插着三面大纛,旗中间是“钦命平倭大元帅贾”八个金字,两旁是左副元帅梅,右副元帅薛,纛前铺着个鹅黄拜垫,底下铺个紫锦拜垫,两边铺的是绿锦拜垫。略挪下一尺来的地鸿胪寺正卿在下面傍跪了,嗝道:

“请圣上就位。”又唱:“请三位元帅各就各位。”又唱:“行祭纛礼,跪、叩、拜。”连唱了八拜,便唱:“与三揖、平身、礼毕。”又唱:“先锋抱纛。”那黑李也是全副戎装,带了一二员将官趋上来,就架上拔了纛旗,抱了下去,执事人忙将旗架撒开,鸿胪寺又唱:“礼部尚书捧印,兵部尚书捧剑。”导引大元帅由东阶登坛,上是鸿胪少卿唱礼,左边一溜放下两个紫锦、两个绿锦的拜垫,鸿胪跪在下面,唱道:“大元帅就位。”又唱道:“西向跪。”又道:“礼部授印,兵部授剑。”小钰都双手捧着了,坛下唱道:“请圣上行拜印礼!”也赞了八拜,平身,坛上唱道:“礼部捧印,兵部捧剑。”导引大元帅由西阶下,下了坛依旧把印剑供在香案上。接着左右副元帅逐一都照样的行礼,只少了兵部捧剑。赞的是行四拜礼,其余皆是一样。鸿胪便唱道:“授印礼成,请圣上南向立,请三位元帅各就位,行拜印札。”也是八拜,礼毕,平身。又唱:“行谢恩札。”又是八拜,先锋早押着人夫抬了大纛前行去了,三个中军官上来,把印收入印箱,黄锦包着,扑缚肩头,也先行去了。兵部忙将剑挂在大元帅腰带上,十六个太监便拉过一辆檀木小敞车儿,上边有一把紫檀雕花交椅,上安一顶曲柄紫锦凉伞遮盖着,椅前有方桌面宽的地方,铺着紫锦垫儿。鸿胪又唱道:“请大元帅登车旁跪。”

小钰便上车,侧着跪在椅前。鸿胪唱:“圣上行推毂礼。”皇上便把双手在车后一搭,太监牵了紫丝线飞跑地去了。随后两副元帅一同登车跪下,那车式是比先前一样的,只换了绿锦伞、垫,鸿胪照前赞礼,皇上一手一车搭一搭,太监扯线也是飞跑去了。这边礼毕回富不提。

小钰坐在车上行了二十五里,就有公馆问候打尖。小钰进了公馆,就发一面高脚牌,交给先锋传知各地方官毋许出城迎送,毋许备办公馆供给,亦不必驱逐闲人,一切农商人等各照常,违令者斩。如有兵役沿途滋事,立即喊禀。先锋将或中军官回明枭示。又造太监传谕,中军一员押着帐房、行李、铺盖、厨役人等并太监八名,前往整休,每日行二十五里打尖,二十五里安营住宿。又中军二员随后,约束兵役,如有不法,立即回禀。自己却从从容容同两个姐姐吃完了酒饭,骑上马缓辔同行,欣欣得意。又走了二十五里,大营已经扎停当了。这座虎皮帐房,宽大得很,共有四进,各五开间。头一进中间算是辕门,先锋住东,中军住西:第二进中三间是敞的,设有三个公座,以便听事发令;东西各一间太监住下,晚间轮流在中敞间宿夜;第三进中一问,是三帅坐起、饮食。小钰在东一间安了行床,他睡下了些,小宫娥守夜,内一间老官娥住宿。西一问碧箫、蔼如各安一床,床前也睡些小官娥,里一间也是老宫娥住,晚间还派些老宫娥轮班在中间空房里守夜;第四进通是宫娥们住,留空一间做内厨房,厨子水火夫通用年老女人不用男人。那帐房每进各有一个大空院子,窗子玻璃镶的,门是锦缎,门帘挂着,拴了些带儿当做门闩;第三进西底下另有一间厩房,安着三个槽,喂养这三匹仙马。各人使的器械都收在卧房内,因防暮夜有警,所以不叫离开的。帐房外四周各留一小将,以便兵役巡更,一切兵将,四周扎下帐房,团团围绕。那正对大帐房的面前立一个营门,轮派兵将值宿把守,调度得井井有条。

又行了一日,已是百里了。次日早晨行不二里,只见亲王、郡王、公侯等俱排班站立,三个元帅的马近了,齐齐跪下。小钰等翻下马,打了一个千,口称不敢当,请起。众人均站了起来。公敬了三杯饯行酒,两个女帅都是太监接了递给宫女转奉的,三帅就步行了一箭地才上马,又行不二里,只见内阁和九卿排班站立,望见了马便远远跪下。三人忙下了马抢将过去,略略屈了半膝让声:“不敢当,请起。”也公敬了三杯酒。小钰等略走几步就上了马,加鞭前进,一路静肃得很,秋毫无扰。沿途遇见山东逃难的民人各个厚赏银、米,欢呼满道。

行了几站,这日站头短,早早住下。小钰走到院子里闲逛,只见西边厩里两匹仙马在那里打雄,小钰便叫道:“两位姐姐快来瞧好玩意儿。”碧箫、蔼如不知是什么好看东西,跑出来一看,见了这个样儿,脸都涨红了,回身就走。小钰一手一个扯住了不放,还叫宫女摄了三个马杌,把着她们的肩头坐下。这鹿儿越发乱动乱抽起来。两人看不像样,挣又挣不脱,只得低着头闭了眼,停了一会儿小钰道:“闹完了,姐姐们张眼吧。”两个开眼一看,果真跳下来了。谁知那一个母鹿看得动兴,也黏黏地挨将过来,雄鹿又爬上它的背去,往里一顶,进了半段,两人臊得很,趁着小钰不提防,推开他的手便跑了进去。小钰独自一个,看个不亦乐乎,又走进去笑问道:“好瞧不好瞧?这个就是将来的吉兆。”两人都啐了一声不去理他。各自走回房去了。只见老宫娥拿了一角公文,上贴着十二根烧焦的鸡毛,说:“先锋传进来的。”小钰接来一看,却是直隶总督在境上发的,说营中铅子、火药已尽,探有凶贼数千前来攻卡,相离不过二站,万分危急,求元帅火速救援的话。小钰就问此地到界口还有多少路。外面回禀道,还有五百六十里。小钰就发支令箭,传八百里报马,谕该督等不必张皇,致惊百姓。本帅准于二日内赶到。又连夜发下滚单,令各台站伺候着干粮夫马应用,迟误者斩。就选了几名能事太监,拨了些人夫,抬一架小帐房并应带随身什物,沿途听用,一面忙忙吃了晚饭,连晚就发马启行。碧箫道:

“星夜兼程,要这帐房做什么?”小钰道:“没帐房遮着,难道叫姐姐们把那粉妆玉琢的两块香绵团儿在露地里掀开来解手么?”两人听了都笑起来说道:“怎么说得这样蠢。”三人行了二夜一日,第二天午前早赶到了。总督等率领兵将俱跪着接进大营,各个参见了,回说:“探子探得贼兵共有三千,带兵的是六个狼将,明日便到。”

说毕忙将自己的大帐房让与三元帅住下。三人安安稳稳睡了一夜,次日早起,用了酒饭,装束起来,停当。出到卡边口外,一排的铺了垫子坐下,渐见一阵阵尘头起处,小钰道:“贼来了,我们别放刀弹,先和他交一交手,瞧他果有些本事没有。”两个道:“很是。”慢慢地上了马,并排儿迎上前去。贼营本要开炮,因见是三个小孩子标致不过,认作通是女子,六个恶狼放马齐出,叫道:“莫放跑,咱们两人战一个,通要活擒过来,好晚间受用。”果真拨着马头就枪刀并举。小钰一刀砍去,五狼招架不住,劈成两片。三狼大喊一声,举斧便砍,小钰将刀往上一格,这斧子飞上半天去了。三狼着了急掉转马要逃,小钰又是一刀,呜呼尚飨。这四个狼将战住两员女将,也只战得一个平手。小钰一刀一个又砍翻了一双,那两个慌了,把众兵将一招,齐齐拥上,欺他们只有三骑,自然混杀不过的,谁知小钰摔上一满把铁子儿,把众倭兵的贼眼珠都打瞎了,劈劈啪啪倒了许多。小钰又摔了一大把,又打瞎了无数贼眼,接着碧箫的飞刀也来了,蔼如的连珠弹也来了,小钰、碧箫又各放起箭来,贼鼠无处逃命,顷刻之间三千多人马扫得千干净净,只有在后面解粮饷的几十个贼兵逃了回去。小钰等回卡进营,差了些兵役把六个倭将脑袋割了下来,装了一桶。其余无名贼将贼兵只割一只左耳,挑了两担,写封奏折,送往京中报捷。自己住出了几日,等大众到齐即便启行。进了山东境内,一望凄凉,但见白骨撑天尸骸满地,绝无个人影儿,使命人夫用席子包裹逐一掩埋,因此耽延了,每日只行得三十里,那边残兵逃回济南,报与倭帅。不知又遣什么兵米,看演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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