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传 · 无垢道人 · Chapter 42 of 103

第39回 酒坛能装铁拐 葫芦闷住仙姑

传硕公版书

第39回 酒坛能装铁拐 葫芦闷住仙姑

却说钟离权对仙姑说道,他祖母比爹年纪更大,不觉失笑起来道:“你这孩子,说说又说出孩子话来。自然祖母比你爹更大,好似你比你爹要小,这还用得说么。”钟离权也笑起来道:“我姊姊名叫大姑娘,他今年十二岁了,我却只有九岁。我还有个大哥哥,听爹说是被老虎衔去的,因此我爹恨极了虎豹。他在十年前还是一位大好老咧,这四近山中的野兽,死在他手下的不知多少。后来生了姊姊和我两个,他更把所有全身的本事都教与我们。他老人家自己,却因前年到一个地方,被许多虎豹围起来,打了一夜,虽然得了性命,他一身的气力都使完了。到了天亮时候,有人看见他卧在地上,口吐白沫,身子软迷迷地做不得主。幸得还能讲话,求到人家,将他背了回家。从此以后,他就不能入山,也更不和这些野兽作对了。”

仙姑听了,不觉点头太息道:“孩子你瞧罢,你爹那般英雄,那样人才,因逞自己勇力,专杀虎豹,结果还被虎豹所伤,此身成为残废。可见人生世上,有这几分力气,最好是不要用以害人杀物;留着气力,作些有益于世,或保卫自己自身之用,才是个正当道理啊。”孩子道:“姊姊你的话对的。我爹先时恨不得马上派我姊弟入山,杀完四山虎豹。后来自己得了毛病,就不大肯叫我们做这些勾当了。他说的话儿,可不就和姊姊你才说的是一般道理么。我相信爹这教训,也就相信姊姊你教给我的都是好话了。”仙姑听了,益发欣悦,便说:“天时不早,你家中一定等你回去吃饭,你快带我同去。我一定把收伏虎豹豺狼的法子传授与你,从此以后,也好少和禽兽为难,免致多残生命。而且我这法儿,不但可以制伏禽兽,如不善良之人,要有横暴行为,或为害地方,或与你作对,你也不必和他对打,只消默默地念一遍咒语,就能令对面之人失去抵拒之力。孩子你瞧这法子好么?”

孩子听说,欢喜得手舞足蹈,连叫几声:“好姊姊,你真是我的师傅。我爹和祖母都说要替我聘一位有本领的师傅,谁知今天就遇着了。师傅请先,我们一同回去罢。这豹子呢,丢了他,我有些舍不得。师傅用些法力,牵了他回去,听我爹爹发落罢。”仙姑因要收伏钟离权,度他出世,不能事事拂他意思,失小孩子家的欢心。因笑说:“你走罢,我自带他跟了我们去。”于是又戟手一指,豹子倔然而起,垂头贴耳地跟住二人,一同走过山后。钟离权用手指道:“那边有个大竹林,竹林后面又有两株大樟树,沿河岸上那一所房子,就是我们住家了。”仙姑正在顺着他的小手远远望去,谁知那所房屋还没曾瞧清,却先察见一件非常可怪的事情。

只见竹林前面,对着二人所走这边,有一个口小腹大的酒坛子,自己能够行动,口朝上,底在下,狼狼犺犺的向仙姑等远远迎来。仙姑大惊道:“孩子你瞧,那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自己会动的,但又不见生脚,那是什么缘故啊?”钟离权望了一望,笑道:“哦,这东西么,那是一个人呀。师傅原来没瞧见,这坛口上有个人头伸出在那里,这人就算得京城中一个最怪的怪人儿,师傅怎的不认识他么。”仙姑这时也已望见那坛口上面,果然有个人头伸在外面,心中不觉大疑,因问:“孩子可知这怪人是那处人氏,到此有几时了?”孩子道:“这人没家没室,他就住在这个坛子里面。有时把坛子丢在路上,人却出去三天两天,常常不归;有时带着坛子走路,好如人和坛子相连分拆不开的样子,师傅才瞧见他带坛而行就是了。这人不大和常人说话,也不见他上街买物、回家吃饭。而且坛口小,人体大,也不晓他如何能够进出无碍。他不说姓名,人家也不能认识他,只知他是一个乌黑子、硬绷绷的一个跛子,手中常捏着一根拐杖儿,他自己就称为铁拐先生,人家也便喊他一声铁拐先生。师傅你说罢,这铁拐先生怎么算得他的姓名呢?”

仙姑见说,着实沉吟了一回,望见铁拐先生来的相近,慌忙领了钟离权迎上几步,向坛口伸出的黑头儿,行个礼儿,招呼道:“先生在那里来,待往那里去?贫道何……”说到一个“何”字,铁拐先生把个黑头在坛口连点三点。头与坛触,有声轰然,引得钟离哈哈大笑起来。铁拐先生对何仙姑说:“你莫说,说他则甚,打量我和你一般不生眼珠子么,连个两代的老伴侣都会认不得呢。”仙姑听了,愕然不解其旨。铁拐先生却又向钟离笑道:“孩子,你笑什么?告诉你罢,不是我这坛子,经不起我这几点;除了我这铁头,也休想碰得坛子发出这阵声音来。”钟离听了,把两只小眼睛儿张得大大的、圆圆的,瞧住铁拐先生发怔。铁拐先生笑道:“你别糊涂,莫胆怯,你就施展出你那打豹的气力,把这坛子连叩三下,看能够发声不会。”钟离见事情如此离奇,倒有些迟迟疑疑,不敢就动。铁拐先生笑对仙姑说道:“倒看你不出,这位令高徒,才受了你几句教训,就恁般小心起来。”仙姑和钟离听了此话,越发大惊失色,仙姑不觉深深为礼道:“知道先生乃天上金仙,游戏人间。贫道出家多年,愧少成就,久思就正有道,奈人海茫茫,未有所遇。今逢先生,定蒙指教,真三生大幸也。”

铁拐先生不等他说完,大笑道:“你倒会客气,我可给你麻烦死了。你既要就正于我,怎么把我这徒弟抢了去。”仙姑听了,茫然不知所谓,忙问:“仙师,此话怎讲?弟子和仙师初次见面,怎说弟子抢了仙师的徒弟去?”铁拐先生笑道:“这孩子不是叫钟离权么,那不是我的徒弟么。你虽和他有缘,怎比得我是请命祖师,特来作他保护教训之人来的,怎么你一见面就敢收他作徒弟呢?”仙姑见他事事先知,益发信他必是真仙,忙又下拜道:“师傅屈了弟子也。师傅道行这样高深,怎不知道师生之说,出于孩子口中,弟子并没敢答应他。不过见他具长大力,而出于小小孩童,心中不免有些惊奇,认为可以造就。后来见他一经屈伏,便那般服礼,心中愈加爱他,便想随他到家,指教他一些法力。这还是小事。弟子私心,实愿引他入道,莫将上好质性被人世物欲所迷。如能引入正路,将来再求名师,换以大道,不难造就成仙。区区之心,不过如此,圣明如仙师,决无不能谅察之理。今既得遇仙师,也是此子之幸。不但他,就是弟子,也愿列入门墙,追随仙驾,庶得早成正觉,脱离凡俗,不胜幸甚。”说罢又拜。

铁拐先生未及回言,那钟离权究是孩子心性,忙把仙姑一把拉住,说:“师傅且慢行礼,我们把这位师尊请到家中去,要是先生的道法真比师傅高,我和师傅一同拜他为师;要是不然,我还是拜师傅学些本事,莫上人家的当。”仙姑忙喝道:“不得胡说,这位师傅才是真正仙人,你那里看得出来。”铁拐先生哈哈大笑道:“哦,这孩子他竟忘了本来面目了。也罢,既你这么说,我是不显些小本领给你瞧,你便做了我的徒弟,心中也未必服我,还当我是什么拐子,故意给你当上。你有了那种疑心,修道决不进功,却不费我一片婆心?走走走,你们瞧呀,那不已经到了你们家么。”仙姑、钟离听了这话,大吃一惊,睁大了眼睛一看,咦,这真怪事,不但已到了钟离家,而且都已到了钟离家中的正屋内。钟离权父亲老俊和他姊姊大姑娘都坐在下首讲什么家常咧。一见三人突然而入,不觉都吓得直立起来。这仙姑却十分疑心这位铁拐先生,不要就是昨天送他到赵家,施行缩地法的那个费长房么。至于钟离权,年纪虽小,心地极明,他已晓得只此一端,真是天仙大法,远非仙姑收禽降兽的本领可比。心中一亮,马上跪在地上,向铁拐先生叩了几个响头,口称:“师傅在上,弟子钟离权拜见。方才言语造次,亵渎师傅,万望宽恕则个。”铁拐先生哈哈大笑。仙姑也万分喜慰,也要拜他为师,行个谒见之礼。

铁拐先生慌忙扶住,笑道:“使不得,我不是你的先生,你自有玄女为师,强我百倍,何用另外求师。况且你我是两世老友,只因修道早晚不同,成就的浅深稍差,但是将来成功,还是一样。今既在此相遇,可谓他乡逢故知,有甚赐教,知无不言,怎敢居于师位呢。”仙姑听说,兀是茫然,问道:“弟子无论如何,记不起何处与仙师会过面来。弟子自问记性不恶,实在不敢妄言曾经瞻谒金颜,望仙师明示。”铁拐先生笑着摇头道:“你们只知见人察貌,全是行下之学,怎能相通于神,不见而知,化形而辨?这本是你功夫欠缺之故,委也难怪。方才你又想到昨天用术助你之人,你便认为是我化身,这不能不算你想得灵敏,然而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须知你昨天所见之人,正是我新近欲度而未成者,其人姓费,名叫长房,昨天老道对你说的费法师,即是此人,怎么你又疑心是我咧。”仙姑见自己心事又被猜破,不觉面上微赤,心中愈觉佩服。但因他说的话儿事事前知,既说不能为师生,自然有个理由在内,却等他说出曾经相见之事,再作计较。不料铁拐先生只说了这几句,便掉转面孔,和老俊父母相见。此时老俊已得他儿子禀报上项情事,老俊也久闻都中新来怪人之事,今见铁拐先生有此大法,肯收儿子为徒,焉有不愿之理,也就扶着女儿、儿子肩头,想要跪拜下去。铁拐先生大笑道:“你子既是我徒,你便是我东人。东人对于先生,只有奉献束脩之贽,万不敢当跪拜的大礼,请坐罢,我还要对令郎说说话儿。”老俊只得再三感谢,仍旧扶着女儿退坐下首。

铁拐先生指着说道:“你这么个人,恁大年纪,走起路来还不及一个小孩子,岂不惭愧。”一句话说得一座哄然。钟离权忙又把老子打兽受伤之事说了一遍。铁拐先生笑道:“我却不信,天下那有个人被兽伤的道理,只怕他这毛病,还是假装出来的。”钟离权见他一味滑稽,也笑起来道:“爹,师傅说你是假病呢,姊姊把爹搀起,让师傅瞧瞧,才见得病的真假。”大姑娘依着,真个把他爹搀起,那知搀到一半,顿觉他爹身子轻得什么似的,一点不觉其重。大姑娘用过了气力,反把自己身子打了一个龙钟,几乎跌下地去。转是老俊伸出一只手儿,想去拉他,更不道这一拉,只用三分气力,已把大姑娘一个身子,捉小鸡似的提了起来,同时老俊自己也觉沉痛尽除,精力照旧,一时仙姑并父子三人都骇然称怪。老俊却已明白,是铁拐先生替他医治好的,忙着把身躯立正,立时回复了十年前老英雄气概,大声说道:“我老汉因为舐犊情深,立志要杀尽近山虎豹,不料伤害过多,自身先受报应。年未老朽,身先残废,十年来身躯麻木,痛苦难言还是小事,每念天赋膂力,不能用以济世,反而恣为残忍。虽说虎豹也是害人之物,理该驱除,但上天生物,必有其理。天既生之,我偏要置之死地,而且杀害过多,大非仁人之心。每一念及,自觉枉负老天生才之心,天良内疚,比身体上的痛苦难堪十倍。今幸仙师降临,俯赐援救,十年沉痛一旦痊愈。大约也是老天念我过失虽多,心地不坏,如今受罪已满,所以假手仙师,恢复我的健康。从今以后,老汉有生之年,皆上苍额外所赐,而仙师亲手玉成。仙师既不受谢,老汉惟有臂牵儿女,努力为善,以期上答天庭,兼祝仙师仙寿无疆而已。”说罢,即命:“权儿,快和你姊姊代我向仙师叩头道谢。”二人依言,向铁拐先生跪拜下去。

铁拐先生只得受了,因笑对老俊说:“令郎既列贫道门下,贫道须得教他一些本领,方不负他拜师一场。还有这位仙姑,贫道和他是两世道友,邂逅相遇,也要盘桓几时。请老英雄替我们预备两间净室,一间作何道友寝处之所,一间为我师徒传授之室。至于贫道本人,有这坛子,足够终身睡起,却用不着再费手脚也。”老俊没口子答应说:“即刻就去收拾两间净室应用。”又道:“师尊尽在这坛子中,不大辛苦么?何妨出来散散步儿。”铁拐先生大笑道:“老英雄看得我这坛子不足容身么,让贫道作个小东,奉邀各位到我这敝寓玩一会来何如?”他一面说,一面已把个身子跨出坛口,向众人一摆手儿,说声请。于是仙姑当先,绝不犹疑的走到坛口。老俊等三人先是怀疑,及见仙姑已入坛口,霎时不见,于是鼓勇而前,走近坛口一望。铁拐先生举起袍袖一遮,三人但觉眼前略略一黑,原来身子已经入坛。遥见里面,别有天地。幽秀旷远,大异人间。前面仙姑和铁拐先生并立一处,朝他们招手儿咧。三人亟忙举步,赶上前去。只见一只巨豹伏在当路,三人不觉都吃了一惊。钟离权更是万分疑讶,因为他认得这豹,就是自己打伏曾经仙姑施法带回家中的那孽畜。自从跟随铁拐先生回家,因没工夫查问到豹子身上,还疑惑铁拐先生未把他带回,丢在半路也未可知,怎的却先到了他那坛子中去。当下把这话悄悄告诉他爹,老俊忙喝道:“不用多言,那自然是仙师的道法。他有变化路径远近、强夺天地造化的功夫,何在一些小事。”钟离权才不敢说。

三人一面讲话,一面已到了仙姑和铁拐先生的身边。铁拐先生笑问钟离权:“可瞧见你那豹子么,你莫小觑此畜,他还和你有些世谊咧。”一语未毕,不但父子三人大惑不解,就是仙姑也莫名奇妙起来。不知钟离权怎和畜类有甚世谊,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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