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得道传 · 无垢道人 · Chapter 90 of 103

第87回 以私济公月老作和事老 助正破邪二郎收哮天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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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回 以私济公月老作和事老 助正破邪二郎收哮天犬

却说嫦娥虽两经历劫,终成仙体。而对于后羿之事,兀自心含愧怍。今听洞宾问及后羿,先当他有心玩笑,稍含愠意,继见洞宾惶恐情状,随也谅解过来,知他并非故意翻自己的陈账,因也大大方方地答道:“关于此人,星君原欲将他移至别球,奈这人和娑婆树已经连成一体,仿佛此树专为此人而设,此人又不能离开此树。欲要解去别处,须得连同那树一起迁种过去,这事太过麻烦,只好暂缓商量,所以后羿至今仍在原处。可是星君既有此念,迟早终要实行罢了。”洞宾心下方觉释然,又问:“月老既在仙姬那边,可能前往灌口,向二郎解释这事么?”嫦娥道:“现在就为这事,张果大仙托我和月老交涉,务要请他到灌口一趟,这倒是月老义不容辞的。我此刻回去,就得首先办妥这事,顺便也托月老带个信给二郎,把哮天犬之事告诉他听,一则替你解了一个围,二则也是月老劝二郎出来任事的一种措词。只因他这一走,就连他身边的哮天犬,都会偷下凡尘,何况还有别人别事,因他一去而受影响的,更不知有多少。他也不能因一时个人的私愤,不把许多公事都抛弃不管,甚至还要害及无辜的好人,如王员外一家,即是其例。二郎为人,最肯负责,最不肯害人,有这一说,管教他马上要销假视事。同时你这重围也解了,岂非一举两得之事么?”洞宾大喜,下拜道:“若非仙姬如此关切,我弟子真如困在重围,一筹莫展。但不知何日可到庐山,传授剑法,却不枉害何大仙姑等得性急么?”嫦娥一面还礼,一面笑答道:“这是大众的公事,据张大仙说,道友来历大是不凡,不但我辈比不上,就是大罗天仙,也没几个够得上的。道友理虽还在访道,但所至之处,都有仙人照应保护,张大仙也不过尽他个人的心罢了,而且多半还是为元真夫人之事。因为何仙姑失言,激走二郎神这天,他也是庙中的上客。现在大家都在暗庇夫人,他当然也要出些力气,方见得同道的义气呢。”嫦娥说毕,嫣然一笑,道声再见。一霎时彩云复现面前,嫦娥跨上一步,冉冉上升,俄顷之间,高达天半,还在挥手示意咧。

洞宾送过嫦娥,这才定心定意地住在王家。不觉又过了三天,看看犬精不来,二郎神又不见到,又无从打听消息,倒又弄得莫名其妙起来。这天晚上,用完功课,正想上床安歇,忽闻槅子窗飒然作响,心中一动,向窗外一望,只见一个和尚头颅,隔着一层薄纸,在窗外探头探脑的张看。这要在凡人,就再也瞧不清楚,至多望得见黑魆魆的一件东西,已算十分眼力了。洞宾的眼光却与众不同,既能察见极细之物,又能望到极远的路。所以隔着纸张,离着十多步远,还能觑的清楚。但他生性忠厚,绝不料人为恶,也不防人作歹。看了一眼,知道没甚事情,自顾息烛睡他的觉。谁知隔不多时,窗子又响起来。这一次却不对了,飒然一声之后,继之以刮剌剌一阵子响,洞宾大疑道:“莫非这犬奴又幻化僧人,前来寻事么?”心虽如此想着,却还不起来。隔着帐子望去,只见一个壮健和尚,伸着一手,把很坚厚的墙垣,如撮土抓灰般,扒了一个大洞,和尚便从洞中爬了进来。洞宾这才瞧得清清楚楚,便是那天同来收妖的知圆和尚。想他如此鬼祟,倒也不能不疑他有甚歹意。只得跨下床来,点起油灯,大大方方的和知圆和尚相见。知圆一见洞宾,却不说什么,先打量他身上的这件道袍,然后问道:“吕道兄,贫僧冒昧问一句话,道兄所穿道袍,可就是那天这一件么?”洞宾笑道:“我弟子贫到如此,那里还有第二件道袍?”知圆又打量了一回,又持个灯火,在他身上照了一遍,方欣然道:“是的是的,才在暗处,瞧不甚清,以为和那天所穿颜色不同,如今仔细一瞧,却看明白了,是一样颜色。如今要和道兄商量一些小事,不知可肯答应么?”

洞宾这时,也已料着了七八分意思,便道:“只要与我无损,与和尚有利的,无有不遵命。”知圆笑道:“不能说于你无损,但损失也不能算大。再说得爽快些,就是要你损失,你也不能不允就是了。我老实对你说罢,自从那天和你分别之后,我心中那一时那一刻儿,放得下……”才说得半句,洞宾忙道:“承情关切,感激之至。”知圆先是一呆,后来把他话儿一想,不觉呸了一声道:“慢来慢来,我和你萍水之交,那见得如此关切于你?我是悬念你的道袍呀。”洞宾这才认清来意,也笑了笑道:“这也算得关切之一种,因为道袍是小弟身上之物。和尚悬念我的道袍,也是我应当感激的呀。”知圆笑道:“你太客气,我僧家只讲实在,不谈虚文。爽爽快快告诉你,我从那天起,想到你这道袍,虽然现时穿在你的身上,可深合于我的用途。因此我就接连恭候了你几天,打算等你上床安眠,我就替你收了回去,代你保管起来,岂不便利?那知你们当道士的,可说句对不住的话,真小气,真不够交情。区区一件道袍,能值几何?一天到晚,就似连皮带肉一般,早晨爬起床,直到晚上睡觉、做梦、大小便,总没教他离开一刻时。你看我们当和尚的,谁不晓得是靠菩萨吃饭,也没见到一天到晚,躲在菩萨身边,舍不得离开。偏你们这批穷道人,看得一件道袍,比我们和尚见菩萨还来得紧要,倒难为我一连候了六七天。有时躲在屋脊上,有时挨在墙脚边,有一天竟在你帐顶上望了大半夜。你要不信么,我还找几件凭据你瞧。当我挨在墙边这一天,不是王员外派人送果子给你,你吃了一个杏子,把余下的分赠下人们,这事可有?当我坐在你帐顶这天,你在天井内,和一个女人讲的许多见神见鬼的话,什么二郎神咧,铁拐李咧,还有什么夫人,什么土地,讲得好不起劲儿。吕道兄,请你告诉我,这女子是谁,怎么不见他从门外进来,也不见你邀他进来坐地,后来是怎么出去的?怎我一点也看不到?难道也像我小僧这般,有些飞檐走壁的技能么?再不然,许是你修道修出魔来,弄出什么妖怪鬼魅来捉弄你么?吕道友,我倒替你着着实实的担心咧。”

洞宾听他这番不伦不类尖酸刻薄的说话,真觉好笑又好气,便笑答道:“这倒真个大费你的盛情了。我倒很想把这女子的姓氏来历说给你听,无奈你做了和尚,看得自己衣食父母的菩萨,还不晓得敬礼,甚至看得菩萨不及我们道士一件道袍。那么对于毫无关系的神仙,你还知道尊重么?与其说了出来受你一场奚落,还不如不说为是。须知仙法广大,断断不是怕你奚落,是恐增添你的口过,加深你的罪孽,我贫道心中万万不能过得去。所以要说还忍,只好对你不住,恕不奉告了。”知圆见说,却也不气,仍是笑容满面地说道:“这些全是空话,谈也无用,还是对你说句老实话罢,以后我才晓得你这小气派头,无论如何,休想脱下这件道袍。也许你身无长物,只有这一领道袍,所以没法子脱下来,或者竟连内衣都没有一件,因此脱不下来,这都难说。总而言之,你这道袍,是一定不肯剥下的了。”

洞宾大笑道:“说也惶恐,上人所言贫道穷态,如描如画,又如亲眼目睹一般,好在君子固穷,穷也何害?只要眼光远些,气量大些,不要眼热人家的财物,不要偷盗人家的东西,那便穷得连道袍都没有,也不要紧。若像有种无耻之辈,眼中见不得一些稀罕物件,一入他的眼睛,千方百计图谋到手,甚至为贼为盗,也不为惜。这等人即使富可敌国,横竖品行扫地,连人类的资格都挨不进去,这等富厚有何用处?”知圆也笑道:“你倒也会骂人,须知人到我们这样的程度,真是奖骂赏罚,一无效用,最是考究个实在利益。任你怎说怎好,我还我行我素。当时我回到寺中,想了许多时候,才给我得了一个很好的主意。这主意还须分两层作法,第一步,是软功,就如现在你我相见情形,我再向你施下一礼,说一声,吕道友,对不住,可肯将尊袍见赐?贫僧备有白银百两,足够制得同样道袍十多二十件,比算起来,于道友似亦无甚大损。道友如一口允许了,我俩还可作个方外至交,彼此称兄道弟,永久不断的好交道,这是何等的不美?”洞宾点头笑道:“那第二层办法呢?”知圆一声不响,挺出大圆乌珠,在室中瞧了一回,忽然瞧见墙下有孩子玩耍的纸球,大小共是四个。知圆拾在手中,排成一串儿,张口一吹,一个个吹向墙壁,打穿一个壁洞,四球都从孔中穿出。洞宾大惊,自思这等真是真实功夫,绝非虚假邪巧的妖法可比。我的道袍,虽说可御刀兵水火,但不知这等功夫,可能抵挡得住。正想咧,知圆忽地回转脸来,向他狰狰狞狞地一笑,跟手儿一声咳,吐出一口痰来。痰着地板,板上顿穿一洞,这痰便沿着洞边,慢慢地黏黏连连价流将下去。

洞宾虽在师父身边受过几年仙道,懂得许多玄理,却从来不曾目见这等武术功夫,心中越发惊骇,面上却不肯示弱。不等知圆启口,先从从容容地笑道:“想不到上人还有这等本领,大概还是三五岁小孩时候学就的玩艺儿么。倒可惜了你,不该身入佛门,枉负你一番好身手。须知佛法无边,凭你多大本领,怎经得佛法一嘻笑,一弹指,怕不立成灰烬?假如你不入佛门,只和平常人比长较短地玩一下子,哈哈,不是我贫道人当面恭维你,总不能说天下无敌,可也不容易找得这么七八十个出来咧。但这不干贫道之事。刚才承你赐示两种玩意,大概就是上人说的硬做之一斑,大概说贫道要是不识好歹,不中抬举,一定敝帚自珍,不将道袍奉献,那么上人就可以施之墙壁地板,施之于贫道血肉之躯,可是么?论理,贫道出家之始,一点本领都没有,而上人的真实功夫,厉害得如此地步,双双相比,只当以卵敌石。贫道明知无幸,而且抗争的结果,少不得仍要奉献道袍,那何必多此一举?还不如老老实实,在在行行,遵照你软做办法,赶紧脱下道袍,双手奉赠,还可领你百两白银的酬报,比较值得多了。但恨贫道此袍,并非人工所成,也非本人所有,乃家师云房先生所赐,以御刀兵水火之用。所以出门至今,未敢一刻脱离。正因他有这许多好处,大抵上人所以爱他,也就在这些上头。而贫道所以不敢轻易奉送,也就是这个原因。

“但上人专诚为此而来,辛苦多日,至不惜身为盗贼,拼此区区一袍,也很做得此袍唯一知己。贫道虽为此袍主人,却还不知他的效用究有多大。据家师言,能御刀兵水火,但不知刀兵水火之外,可能抵挡上人手中的纸球和口中的痰沫?所以贫道惶恐万分,自愧还不能算得他的知己。如今贫道却想得一个彼此和平解决的办法,也不必规定纸球痰沫,但请上人施展生平全才,将此袍尽力毁损,如一经尊技,马上碎裂,那么此一袭破袍,贫道得之无用,上人如此体面,自然更用他不着了,这问题便解决了。反转来说,若是上人这样本领,这般勇武,竟不能损坏道袍,可见贫道不必有上人这般才技,只赖区区一袍,已可制胜上人。上人纵有千万只手,以掷万千纸球,有千百张口,能吐无数痰沫,徒然为此袍所笑,上人又如何能够将他披在身上呢?这样问题又可解决了。上人你瞧这等办法,还公允妥当么?”

知圆听了,更不答话,袖出宝剑,直刺洞宾。洞宾身无利器,只把道袍作护身的铠甲,躲闪避拒。谁想知圆又恐伤及道袍,只拣袍子遮不到的地方刺去。亏得洞宾乖巧灵便,可避则避,不可避时,总用道袍来遮。往来刺击了几回,忽听碰的一声,知圆剑锋误触袍袖,火光迸发,剑锋立折。知圆不觉大惊,却又越爱这道袍了,咬牙恨道:“我如今先刺瞎了你的两眼,看你还有方法躲避么?”且言且从袋中挖出一把匕首来,向洞宾两眼刺去。洞宾心中也最怕这一着儿,瞥见一道亮光,向眼睛奔来,慌忙要避,已是来不及了,由不得“啊呀”一声,往后便倒。知圆大喜,正要上前来剥他道袍,洞宾却也矫健,等他来近,忽地一跃而起,绕过一张方桌的后面,从此可以逃出门外。洞宾心生一计,把方桌一推,推了下去,拦住知圆走路,方得脱身逃出门来。知圆大怒,一脚踢开方桌,用力过猛,把方桌踢得粉碎,桌脚桌角飞至各处,又打倒了一道粉墙,随后知圆也追了出来。

一阵大闹,早把王家全体人等一齐惊起,灯笼火把,照耀而出。王员外见一僧一道,如此闷斗,只叫不迭那连珠箭的苦,满口子高叫:“两位师父有话好说,为的什么事情,说来大家商量,没有说不明白的,千乞不要动手。”二人打得热闹,那里听得入耳。此时洞宾全赖道袍遮掩,连逃走的路子都没有了,幸而知圆匕首又伤在道袍的袖口,只能赤手空拳,拣他头脸足部攻袭。有时误中道袍,宛如碰在极坚厚的钢铁上面。虽然练过功夫的人,禁得起痛苦,究竟身子是血肉所成,怎能和钢铁相抗?一连几下,倒也很吃了些小亏。这面洞宾却计穷力竭,再难支持的了。正在性命交关的当儿,猛可的空中一阵子狗吠,王员外夫妇吓得蹲下地去,只叫天爷爷救命,狗精又来报仇来也。洞宾和知圆却明明听得有人在那里叱道:“孽畜,闯了大祸,还敢叫吵!”

二人听得清楚,不由都抬头一望。一霎眼间一位金甲神人,带着一犬自天而下。神人见洞宾战不过知圆,忽地伸起一足,把洞宾踢起半空,瞬息不见。再一伸手将知圆扯住,交给那只跟来的狗,吩咐道:“带他去报国寺,交他师傅,我随后就来也。”那犬狂喊一声,咬住知圆腿子。知圆认识就是那天行逐的哮天犬,便知金甲尊神,必是犬主人二郎神。心中一慌,全身武功,不知吓到那儿去了,被那犬连咬几口,血流如注,痛苦难言,大叫饶命。二郎叱道:“不必咬他,这等做贼的人,血肉都不干净,不怕污你狗嘴?”那哮天犬便又喊了一声,猛地把知圆掮起,纵入半空,直奔报国寺去。不知二郎对于王员外有何吩咐,知圆洞宾二人性命如何,却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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