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事实类苑 · 江少虞 · Chapter 69 of 82

卷第六十六 谈谐戏谑(四)

传硕公版书

卷第六十六 谈谐戏谑(四)

●宋朝事实类苑卷第六十六

谈谐戏谑(四)

◆谈谐戏谑(四)

无耻

不识字

堆墨书田字

御史抨吕状元

嚼舌而死

以长官为笑

语误

标目(一)

○无耻

冯吉,瀛王道之子,少好学能文,而轻佻善谑,尤精胡琴。尝因家会,道命弹胡琴,曲终,赐之束帛以辱之。吉致帛于顶,以左手抱琴,右手按膝,如伶人拜起,举家大笑。终以浮薄,不登清仕。 【以上四字渑录作『不登清近仕皇朝终少列』。 渑水燕谈。】

○不识字

梅询为翰林学士,一日,书诏颇多,致思甚苦,操觚循阶而行,忽见一老卒卧于日中,欠伸甚适。梅忽叹曰:『畅哉!』徐问之曰:『汝识字乎?』曰:『不识字。』梅曰:『更快活也。』 【笔谈。】

○堆墨书田字

陈文惠公善八分书,点画肥重,自是一体,世谓之堆墨书,尤宜施之题牓。镇郑州日,府宴,伶人戏以一幅大纸,浓墨涂之,当中以粉笔细书 【『细书』,渑录作『点』字。】 四点,问曰:『何字也?』曰:『堆墨书田字。』文惠大笑。 【渑水燕谈。】

○御史抨吕状元

治平中,御史有抨吕状元溱杭州日事者,其语有『欢游迭嶂之间,家家失业,乐饮西湖之上,夜夜忘归。』执政笑谓言者曰:『军巡所由,不收犯夜,亦宜一抨。』 【野录。】

○嚼舌而死

金陵道士章齐一,善为诗,好嘲咏,一被题目,即日传诵,人皆畏之。凡四百余篇,曲尽其妙,后得疾,嚼舌而死。 【杨文公谈苑。】

○以长官为笑

五代任官,不权轻重,凡曹掾簿尉,有龌龊无能,以至昏老不任驱策者,始注为县令。故天下之邑,率皆不治,甚者诛求刻剥,猥迹万状,至今优诨之言,多以长官为笑。及范文正公仲淹乞令天下选人,用三员保任,方得为县令,当时推行其言,自是县令得人,民政稍稍举矣。 【东轩笔录。】

○语误

寇莱公与张洎同为给事中,公年少气锐,尝为庭雀诗玩张洎,曰:『少年挟弹何狂逸?不用金丸用蜡丸。』讥洎在金陵围城中,尝为其主作诏,内蜡丸中,追上江救兵也。 【渑水燕谈。此条已见卷六十三『诗嘲』。】

往年士大夫好讲水利,有言欲涸梁山泊以为农田者。或诘之曰:『梁山泊古巨野泽,广袤数百里,今若涸之,不幸秋夏之交,行潦四集,诸水并入,何以受之?』贡父适在坐,徐曰:『却于泊之傍凿一池,大小正同,则可以受其水矣。』坐中皆绝倒,言者大惭。 【渑录有『沮』字。 渑水燕谈。】

杨叔贤,自强人也。古今未尝许人。顷为荆门幕,时虎伤人,杨就虎穴,磨巨崖,大刻诫虎文,如鳄鱼之类。其略曰:『咄乎尔彪,出境潜游。』后改官知郁林,以书托知军赵定基打诫虎文数本,书言岭俗庸犷,欲以此化之。仍有诗曰:『日 【湘录作『且』。】 将先圣诗书教,暂作文翁守郁林。』赵遣人打碑,次日本耆申,某月日磨崖碑下,大虫咬杀打碑匠二人。荆门止以耆状附递寄答。

一岁,潭州试僧童经,一试官举经头一句曰:『三千大千』,时谷山一闽童接之诵,輙不通,因操南音上谓曰:『上覆试官,不知下头有世界耶?』郡官大笑。 【湘山野录。】

孟蜀后主,凡命宰相,必征感皇恩二章为谢。有张格者拜相,其所献之曲,有『最好是,长街里,听喝相公来』之句,人传为笑。

徐铉工篆隶,好笔砚。归朝,闻邺中耕人,时有得铜雀台古瓦,琢为砚,甚佳。会所亲调补邺令,嘱之,凡经年,寻得古瓦二,绝厚大,命工为二砚持归,面以授铉。铉得之,喜,即注水,将试墨,瓦瘗土中,枯燥甚,得水即渗尽。又注之,随竭,湆湆有声啧啧焉。铉笑曰:『岂铜雀之渴乎?』终不可用,与常瓦砾无异。 【并杨文公谈苑。】

杨文公常戒其门人,为文宜避俗语。既而公因作表云:『伏惟陛下,德迈九皇。』门人郑戬遽请于公曰:『未审何时得卖生菜?』于是公为之大笑而易之。 【归田录。】

予举进士时,故老犹能道蜀时事,且言天兵伐蜀,蜀主大惧,合廷臣 【东轩有『谋』字。】 所以拒天兵者。费铁嘴越班而对,众谓铁嘴不独有口材,兼有胆勇,谛听之,乃云:『是臣则断定不敢。』于是众笑而退。

杨文公知举,于都堂帘下大笑,真宗知之,既开院上殿,怪问:『贡举中何得多笑?』对曰:『举人有上请尧舜是几时事,臣对以有疑时,不要使,以故同官俱笑。』真宗亦为笑之。 【并东斋记事。】

太宗欲周知天下之事,虽疎远小臣,苟欲询访,皆得登对。王禹偁大以为不可,上疏,略曰:『至如三班奉职,其卑贱可知,比因使还,亦得上殿。』当时盛传此语,未几,王坐论妖尼道安救徐铉事,责为商州团练副使。一日,从太守赴国忌行香,天未明,彷佛见一人紫袍秉笏,立于佛殿之侧,王意恐官高,欲与之叙位,其人敛板曰:『某即可知也。』王不晓其言,而问之,其人曰:『公尝上疏云:「三班奉职,卑贱可知」,某今官为借职,是即可知也。』王怃然自失,闻者莫不笑。

十一

楚执中性滑稽,谑玩无 【原作误作『元』,据东轩改。】 礼。庆历中,韩魏公琦帅陕西,将四路进兵,入平夏,以取元昊,师行有日矣。尹洙与执中有旧,荐于韩公,执中曰:『虏之族帐无定,万一迁徙深远,以致我师,无乃旷日持久乎?』韩公曰:『今大兵入界,则倍道兼程矣。』执中曰:『粮道岂能兼程耶?』韩公曰:『吾已尽括关中之驴运粮,驴行速,可与兵相继也。万一深入而粮食尽,自可杀驴而食矣。』执中曰:『驴子大好酬奖。』韩公怒其无礼,遂不使之入幕。然四路进兵,亦竟无功也。

十二

王介性轻率,语言无伦,时人以为心风。与王荆公旧交,公作诗曰:『吴兴太守美如何?柳恽诗才未足多。遥想郡人迎 【东轩作『临』。】 下担,白苹洲上起沧波。』其意以 【东轩有『水』字。】 值风即起波也。介谕其意,遂和十篇,盛气而诵于荆公,其一曰:『吴兴太守美如何?太守从来恶祝鮀。 【原作『鲍』,据活字本及东轩改。】 正直聪明神鬼畏,死时应合作阎罗。』荆公笑曰:『阎罗见阙,可速赴任。』 【东轩有『也』字。『黄振』作『苗振』。】 黄振以第四人及第,既而召试馆职。一日,谒晏丞相,晏语之曰:『君久从吏事,必疎笔砚,今将就试,且稍温习也。』振率然答曰:『岂有三十年为老娘,而倒■〈衤朋〉孩儿者乎?』晏公俛而哂之。既而试泽宫选士赋,韵押有王字,振押之曰:『率土之滨莫非王。』由是不中选。晏公闻而笑曰:『黄君竟倒■〈衤朋〉孩儿矣。』 【自『黄振以第四人及第……』以下,东轩另为一条。所记两事,毫不相关,应从东轩分列。】

十三

段少连性夷旷,亦甚滑稽,陈州人。晚年,因官还里中, 【东轩有『与』字。】 乡老会饮。段通音律,酒酣,自吹笛,座中有知音者,亦皆以乐器和之。有以 【东轩作『一』。】 老儒独叹曰:『某命中无金星之助,是以不能乐艺。』段笑曰:『岂惟金星,水星亦不甚得力也。』 【以下东轩另为一条。当从。】 钱公辅与王荆公座,忽语荆公曰:『周武王真圣人也。』荆公曰:『何以言之?』公辅曰:『武王年八十,犹为太子,非圣人讵能如是?』荆公曰:『时是文王尚在,安得不为太子也?』 【并东轩笔录。】

十四

科场中,进士程文多可笑者。治平中,国学试策,问体貌大臣,进士对策曰:『若文相公、富相公皆大臣之有体者。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意谓文、富丰硕,冯、沈美少也。刘原父遂目沈、冯为有貌大臣。又欧阳永叔主文试贵老为其近于亲赋,有进士散句云:『覩兹黄耇之状,类我严君之容』,时哄堂大笑。 【倦游录。】

十五

党进者,朔州人,本出奚 【玉壶作『溪』。】 戎,不识一字, 【玉壶有『一岁』二字。】 朝廷遣进防秋于高阳,朝辞 【玉壶有『日』字。】 须欲致词叙别天陛。合门吏谓进曰:『太尉边臣,不须如此。』进性强狠,坚欲之。知班不免写其词于笏,侑赞于庭,教令熟诵。进抱笏前跪,移时不能道一字,忽佩回 【玉壶作『仰面』。】 瞻圣容,厉声曰:『朕 【玉壶作『臣』。】 闻上古,其风朴略,愿官家好将息。』仗卫掩口,几至失容。后左右问之曰:『太尉何故忽念此两句?』进曰:『我尝见措大门爱掉书袋,我亦掉一两句也。要官家知道我读书来。』 【玉壶清话。】

十六

石曼卿为集贤校理,微行倡馆,为不逞者所窘,曼卿醉,与之校,为街司所录。曼卿诡怪不0,谓主者曰:『只乞就本厢科决。欲诘旦归馆供职。』厢帅不喻其谑,曰:『此必三馆吏人也。』杖而遣之。

十七

司马相如叙上林诸水曰:『丹水、紫渊,灞、浐、泾、渭,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灏溔潢漾,东注太湖。』李善注:『太湖,所谓震泽。』按八水皆入大河,如何得东注震泽?又白乐天长恨歌云:『峨嵋山下少人行,旌旗无光日色薄。』峨嵋在嘉州,与幸蜀路全无交涉。杜甫武侯庙柏诗云:『霜皮溜雨四十围,黛色参天二千尺。』四十围乃是径七尺,无乃太细长也。防风氏身广九亩,长三丈,姬室亩广六尺,九亩乃五丈四尺,如此,防风之身,乃一饼餤耳。此亦文章之病也。

十八

吴人多谓梅子为曹公,以其尝望梅止渴也。又谓鹅为右军。有一士人,遗人醋梅与燖鹅,作书云:『醋浸曹公一甏,汤燖右军两只,聊备一馔。』 【并笔谈。】

十九

康定中,西贼寇边,王师失律于好水川, 【湘录有『没』字。】 巨将旌旗者四五,朝廷方扰。时当国一相,以老得谢,拂衣晏然而归,两府就宅为贺。因而陈觞,退相饮酣,自矜于席曰:『某一山民尔,遭时得君,今还衮绂,告老于家,当天下平定无一事之辰,自谓太平幸民。』石参政中立应声曰:『只有陕西一火 【湘录作『大』。】 窃盗未获。』坐客吞笑,簪珥几坠。 【湘山野录。】

二十

山东经学多不省文章,尝一县有两经生,同官忽举郑谷诗句,称赞其美云:『任是深山更深处,也应无计避王傜。』其一人难曰:『此诗句误矣。野鹰何尝有王傜乎?』一人解之曰:『古人宁有失也?是年必当科取毛翎耳。』

二十一

杨安国为翰林侍读学士,以老,欲求外官,告人曰:『赤松子赠张良诗云:「不如闻早归山去,免事君王不到头」,吾犹是矣。』王充书论儒生文吏,皆有所长,而有告短篇,言儒生但能滑习章句,汉代秦,犹不能知儒生之陋,何独今人也?

二十二

杨安国判国子监事,每会集学官饮酒,必诵诗,知首句以劝侑,举杯属坐客曰:『诗之兴也,谅不于上皇之世,且饮酒。』裴如晦时为学官,亦举杯曰:『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不能饮矣。』坐客皆笑,而杨不悟。

二十三

梁周翰在太宗朝为馆职,真宗即位,乃除知制诰。柳开赠诗曰:『九重城阙新天子,万卷诗书老舍人。』梁与朱昂、杨大年同在禁掖,大年未满三十,而两公皆老,数见靳侮,梁不能堪,即好谓大年曰:『公毋侮我老,此老亦留与公尔。』朱闻之,背面摇手腋下,谓梁:『莫与,莫与。』大年之殁,不及五十也。

二十四

词人歌诗用也字,本皆作夜音,杜云:『青袍也自公』,白傅云『也向慈恩寺里游』,今人读为如字,非也。俗谚犹云:『俚人不识月晕,名曰夜环』,以言也还尔。张湍为河南府司录,府当祭社,买猪以呈尹,猪突走入湍家,湍即捉取杀之。吏以白尹,尹召问,湍对:『按律,夜无故也入人家,主人登时杀者,勿论。』尹大笑,别市猪。 【并刘贡父诗话。】

○标目(一)

王琪、张元同在南京晏元献公幕下,张肥大,王以太牢目之;王瘦小,张以猕猴目之。一日,有米纲至八柏 【渑录无『有』字,『米』作『水』,『柏』作『百』。下又脱『载』字。】 里村,水浅,当剥载。府檄张往督之,王曰:『所谓八百里剥也。』张曰:『未若三千年精矣。』元献为之启齿。

欧阳文忠公不喜释氏,士有谈及佛书者,必正身折 【『身折』,渑录作『色视』。】 之。而公之幼子小字和尚,或问公曰:『公既喜 【『喜』,渑录作『不喜佛』三字。】 排浮屠,而以和尚名子,何也?』公曰:『所以贱之也。如今人家以牛驴名小儿耳。』闻者大笑,且伏公之辩也。

顾临学士,魁伟,好谈兵,馆中戏谓之『顾将军』。一日,同馆诸公游景德寺,既至寺前柏林, 【渑录无『既』字,『林』作『木下』二字。】 雨暴作,顾戏同馆林希曰:『雨中林学士』,遽答曰:『柏下顾将军。』诸公大噱,以为捷 【渑录作『精』。】 对。 【并渑水燕谈。】

钱俶献地,弟仪以越州安抚使,授慎瑞师等州观察使,信以湖州安抚使,授新妫儒等州观察使。仪好昼寝,多以夜?府事及游宴。信为沙门返初,执政戏之也。

徐铉所居,逼五龙堂,宣徽角抵士将内宴,必先肄习于其中,观者云集。铉方蔬食,坐道斋中诵黄庭,闻外喧甚,立遣小童视之。还白云:『许赵二常侍与诸常侍习角抵。』铉笑曰:『此诸同寮,难可接其欢也。』京城呼宣徽角抵士皆为常侍故。 【并杨文公谈苑。】

盛文肃公丰肌大腹,而眉目清秀,丁晋公疎瘦如削。二公皆两浙人也,并以文辞知名于时。梅学士询,在真宗时以为名臣,至庆历中为翰林侍读以卒。性喜 【归田有『焚』字。】 香,其在官所,每晨起将视事,必焚香两炉,以公服罩之,撮其袖以出。坐定,撒开两袖,郁然满室浓香。有窦元宾者,五代汉宰相正固之孙也,以名家子,有文行,为馆职而不喜修饰,经时未尝沐浴,故时人为之语曰:『盛肥、丁瘦,梅香、窦臭也。』 【归田录。】

陈绎晚为敦朴之状,时谓之热熟颜回。熙宁中,台州推官孔文仲举制科,庭试对策,言时事有可痛哭太息者,执政恶而黜之。绎时为翰林学士,语于众曰:『文仲狂躁,真杜园贾谊也。』王平甫笑曰:『杜园贾谊,可对热熟颜回。』合坐大噱,绎有惭色。杜园热熟,皆当时鄙语。

王平甫学士躯干魁硕,而眉宇秀朗,尝盛夏入馆中,方下马,流汗浃衣。刘攽见而笑曰:『君真所谓汗淋学士也。』 【并东轩笔录。】

宋朝事实类苑卷第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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