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改制考 · 康有为 · Chapter 4 of 23

孔子改制考 卷03

传硕公版书

孔子改制考 卷03

○诸子创教改制考(孔子改制之说,自今学废没,古学盛行后,迷惑人心,人多疑之。吾今不与言孔子,请考诸子。诸子何一不改制哉?后世风俗,法密如网。天下皆俯首奉法,无敢妄作者。然江充之见武帝,纱縠衣,禅纚步摇,飞翮之英;隽不疑之见暴胜之,冠进贤冠,褒衣博带;宋世司马公、朱子尚自制深衣。明张凤翼,尚以菊花绣衣谒巡抚;则儒服之创,何异哉?其它悬为虚论,待之后王,则有若黄梨州之《明夷待访录》,顾亭林之《日知录》,更何足言乎!今揭诸子改制之说。诸子之改制明,况大圣制作之孔子,坐睹乱世,忍不损益,拨而反之正乎?知我罪我,惟义所在,固非曲士夏虫所能知矣。)

子墨子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骨;衣三领,足以朽肉。掘地之深,下无菹漏,气无发泄于上,垄足以期其所,则止矣。哭往哭来,反从事乎衣食之财,佴乎祭祀,以致孝于亲。故曰,子墨子之法,不失死生之利者,此也。(《墨子节葬》)

故古圣王制为葬埋之法曰:棺三寸,足以朽体。衣衾三领,足以覆恶。以及其葬也,下无及泉,上无通臭,陇若参耕之亩,则止矣。死者既以葬矣,生者必无久哭,而疾而从事,人为其所能,以交相利也。(同上)

(不久哭而疾从事,宜孟子以为薄而无父矣。荀子以为知用而不知文,诚切中其病。)

子墨子游。魏越曰:“既得见四方之君,子则将先语?”子墨子曰:“凡入国,必择务而从事焉。国家昏乱,则语之尚贤尚同。国家贫,则语之节用节葬。国家喜音湛湎,则语之非乐非命。国家淫僻无礼,则语之尊天事鬼。国家务夺侵凌,则语之兼爱非攻。故曰择务而从事焉。”(《墨子鲁问》)

公孟子谓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为非,子之三日之丧亦非也。”(三日当为三月)子墨子曰:“子以三年之丧非三日之丧,是犹果谓撅者不恭也。”(《墨子公孟》)

上稽之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而政逆之,下稽之桀、纣、幽、厉之事犹合节也。若以此观,则厚葬久丧,其非圣王之道也。今执厚葬久丧者言曰:“厚葬久丧,果非圣王之道,夫胡说中国之君子,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哉?”子墨子曰:“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昔者越之东,有嵒沭之国者,其长子生则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其大父死,负其大母而弃之,曰鬼妻不可与居处。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楚之南,有炎人国者,其亲戚死,朽其肉而弃之,然后埋其骨,乃成为孝子。秦之西,有仪渠之国者,其亲戚死,聚柴薪而焚之,熏上谓之登遐,然后成为孝子。此上以为政,下以为俗,为而不已,操而不择,则此岂实仁义之道哉?此所谓便其习而义其俗者也。若以此,若三国者观之,则亦犹薄矣;若中国之君子观之,则亦犹厚矣。如彼则大厚,如此则大薄,然则葬埋之有节矣。故衣食者,人之生利也,然且犹尚有节,葬埋者,人之死利也,夫何独无节于此乎?”(《墨子节葬》)

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举音不尽其哀。(《墨子》佚文)

兼爱,尚贤,右鬼,非命,墨子之所立也。(《淮南子泛论训》)

昔者圣王为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处家;女子年十五,无敢不事人。此圣王之法也。圣王既没,于民次也,其欲蚤处家者,有所二十年处家;其欲晚处家者,有所四十年处家。以其蚤与其晚相践,后圣王之法十年,若纯三年而字子,生可以二三年矣。此不惟使民蚤处家,而可以倍与!(《墨子节用》)

子墨子曰:为乐,非也。何以知其然也?曰:先王之书,汤之《官刑》有之,曰:“其恒舞于宫,是谓巫风。其刑,君子出丝二卫,小人否。”似二伯黄径,乃言曰:“呜呼!舞佯佯,黄言孔章,上帝弗常,九有以亡。上帝不顺,降之百殃,其家必坏丧。”察九有之所以亡者,徒从饰乐也。于《武观》曰:“启乃淫溢康乐,野于饮食,将将铭苋磬以力;湛浊于酒,渝食于野,《万》舞翼翼,章闻于天,天用弗式。”故上者天鬼弗戒,下者万民弗利。(《墨子非乐》)

且惟昔者虞夏商周,三代之圣王,其始建国营都日,必择国之正坛,置以为宗庙,必择木之修茂者,立以为菆位,必择国之父兄慈孝贞良者,以为祝宗,必择六畜之胜腯肥倅,毛以为牺牲,圭璧琮璜称财为度;必择五谷之芳黄,以为酒醴粢盛,故酒醴粢盛,与岁上下也。故古圣王治天下也,故必先鬼神而后人者,此也。故曰:官府选效,必先祭器祭服,毕藏于府,祝宗有司,毕立于朝,牺牲不与昔聚群。故古者圣王之为政,若此。(《墨子明鬼》)

(按,此《墨子》诸篇,皆墨子特创之义,即墨子所改之制也。然曰“择务而从事”,则亦深观时势,曲有斟酌,非持偏论而概施之。庄子谓墨子“真天下之好”,求之天下无有,诚哉是言!但总诸篇之旨,《节葬》、《非命》、《非乐》、《非儒》,皆显与孔子之学为敌,又其声名徒众与孔子相比,故述孔子者必力攻之。非独孔子义理之粹,亦所谓子不私其父,则不成为子,臣不私其君,则不成为臣也。若韩愈,谓孔子必用墨子,墨子必用孔子,二家交攻,非二师之道本然,则褷言也。虽然,退之一文人之雄耳,安足责以大道之源流哉!)

不侈于后世,不靡于万物,不晖于数度,以绳墨自矫而备世之急,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墨翟、禽滑厘闻其风而悦之。为之大过,已之大顺,作为《非乐》,命之曰节用,生不歌,死无服。墨子泛爱兼利而非斗,其道不怒。又好学而博不异,不与先王同,毁古之礼乐。黄帝有《咸池》,尧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汤有《大》,文王有辟雍之乐,武王、周公作《武》;古之丧礼,贵贱有仪,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独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无椁,以为法式,以此教人,恐不爱人;以此自行,固不爱己。未败墨子道。虽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乐而非乐,是果类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忧,使人悲。其行难为也。恐其不可以为圣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虽独能任,奈天下何?离于天下,其去王也远矣!墨子称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决江河,而通四夷九州岛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无数。禹亲自操橐耜,而九杂天下之川,腓无,胫无毛,沐甚风,栉疾雨,置万国。禹,大圣也,而形劳天下也如此。”使后世之墨者,多以裘褐为衣,以跂蹻为服,日夜不休,以自苦为极。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谓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获、已齿、邓陵子之属,俱诵《墨经》,而倍谲不同,相谓“别墨”。以坚白同异之辨相訾,以觭偶不仵之辞相应,以巨子为圣人,皆愿为之尸,冀得为其后世,至今不决。墨翟、禽滑厘之意则是,其行则非也。将使后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无胈,胫无毛,相进而已矣,乱之上也,治之下也。虽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将求之不得也,虽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庄子天下》)

墨者之法曰:“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所以禁杀伤人也。夫禁杀伤人者,天下之大义也。(《吕氏春秋去私》)

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德行,曰:堂高三尺,土阶三等,茅茨不剪,采椽不刮。食土簋,啜土刑,粝粱之食,藜藿之羹。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椁三寸,举音不尽其哀。教丧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史记太史公自序》)

──右墨子改制。管仲镂簋朱纮,山节藻棁,君子以为滥矣。(《礼记礼器》)

孔子曰:管仲镂簋而朱纮,旅树而反坫,山节而藻棁,贤大夫也,而难为上也。(《礼记杂记》)管仲会国用三分,二在宾客,其一在国。(《管子中匡》)

公曰:“民办君事矣,则可乎?”对曰:“不可。甲兵未足也,请薄刑罚以厚甲兵。”于是死罪不杀,刑罪不罚,使以甲兵赎。死罪以犀甲一戟,刑罚以胁盾一戟,过罚以金。军无所计而讼者,成以束矢。(同上)

桓公曰:“参国奈何?”管子对曰:“制国以为二十一乡。商工之乡六,士农之乡十五。公帅十一乡,高子帅五乡,国子帅五乡。参国,故为三军。公立三官之臣,市立三乡,工立三族,泽立三虞,山立三衡。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一帅。”桓公曰:“五鄙奈何?”管子对曰:“制五家为轨,轨有长;六轨为邑,邑有司;十邑为率,率有长;十率为乡,乡有良人;三乡为属,属有帅;五属一大夫。武政听属,文政听乡,各保而听,毋有淫佚者。”(《管子小匡》)

管子对曰:“修旧法。择其善者,举而严用之。”

管子对曰:“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为高子之里,为国子之里,为公里,三分齐国以为三军。择其贤民,使为里君。乡有行伍卒长,则其制令,且以田猎,因以赏罚,则百姓通于军事矣。”桓公曰善。于是乎管子乃制五家以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有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五人为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一师,故万人一军,五乡之师率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国子之鼓。春以田,曰搜,振旅;秋以田,曰狝,治兵。是故卒伍政定于里,军旅政定于郊。内教既成,令不得迁徙。

管子对曰:“制重罪入以兵甲犀胁二戟,轻罪入兰盾鞈革二戟;小罪入以金钧,分宥薄罪入以半钧。无坐抑而讼狱者,正三禁之而不直,则入束矢以罚之。美金以铸戈剑矛戟,试诸狗马;恶金以铸斤斧锄夷锯,试诸木土。”(并同上)

其后齐中衰,管子修之,设轻重九府。(《史记货殖传》)

管仲父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庭有陈鼎,家有三归。(《韩非子外储》)──右管子改制。

曾子曰:“晏子可谓知礼也已,恭敬之有焉。”有若曰:“晏子一狐裘三十年,遣车一乘,及墓而反。国君七个,遣车七乘;大夫五个,遣车五乘。晏子焉知礼?”曾子曰:“国无道,君子耻盈,礼焉。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礼记檀弓》)

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浣衣濯冠以朝,君子以为隘矣。(《礼记礼器》)

晏平仲祀其先人,豚肩不掩豆,贤大夫也,而难为下也。(《礼记杂记》)──右晏子改制。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论语颜渊》)

原壤夷俟。(《论语宪问》)

孔子之故人曰原壤。其母死,夫子助之沐椁。原壤登木曰:“久矣!予之不托于音也。”歌曰:“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夫子为弗闻也者而过之。从者曰:“子未可以已乎?”夫子曰:“丘闻之,亲者毋失其为亲也,故者毋失其为故也。”(《礼记檀弓》)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论语宪问》)

(《说苑》谓以德报怨为老子说,则与孔子并时改制之人也。其道不近人情,自难行。)──右棘子成、原壤、老子改制。

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饿能使饱,寒之能使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列子杨朱》)

(“死相捐”,与墨子薄葬同。杨、墨殊途,其制间合,犹三统之因革也。)

季梁之死,杨朱望其门而歌。随梧之死,杨朱抚其尸而哭。(《列子仲尼》)(《论语》:“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临丧而歌,必非孔子之制。《檀弓》载季武子丧,曾点倚其门而歌。案,季武子卒于昭公七年,是时孔子才十八岁。《论语》序曾甗在子路后。子路少孔子九岁,是时曾甗尚未十岁,安有倚门而歌事?殆后儒伪窜耳。若杨朱、原壤,同出老子,望门登木,后先一辙。后世《蒿里》、《薤露》,此风固有自来欤?)

──右杨子改制。

不累于俗,不饰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众,愿天下之安宁以活民命,人我之养毕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宋掞尹文闻其风而悦之。作为华山之冠以自表,接万物以别宥为始,语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胹合欢,以调海内,请欲置之以为主;见侮不辱,救民之斗,禁攻寝兵,救世之战。以此周行天下,上说下教,虽天下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庄子天下》)

名有三科,法有四呈。一曰命物之名,方员白黑是也;二曰毁誉之名,善恶贵贱是也;三曰况谓之名,贤愚爱憎是也。一曰不变之法,君臣上下是也;二曰齐俗之法,能鄙同异是也;三曰治众之法,庆赏刑罚是也;四曰平准之法,律度权衡是也。(《尹文子大道》)

士不兼官则职寡,寡则易守,故士位可世。(《慎子威德》)(世官为诸子之制,可见选举实为孔子创制。)

故古之为国者,无使民自贫富。贫富皆由于君,则君专所制,民知所归矣。(《尹文子大道》)(君专所制,开后世君主之风。)

明君动事分官由慧,定赏分财由法,行德制中由礼。故欲不得于时,爱不得犯法,贵不得逾亲,禄不得逾位;士不得兼官,工不得兼事,以能受事,以事受利。若是者,上无羡赏,下无羡财。(《慎子威德》)

──右宋掞、尹文、慎到改制。

惠子为魏惠王为法,为法已成,以示诸民人,民人皆善之,献之惠王。惠王善之,以示翟翦。翟翦曰:“善也。”惠王曰:“可行耶?”翟翦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故?”翟翦对曰:“今举大木者,前呼舆騑,后亦应之。此其于举大木者善矣,岂无郑、卫之音哉?然不若此其宜也。夫国亦木之大者也。”(《吕氏春秋淫辞》)

(按,惠子为法,而翟翦以为不可行,此则必非魏之旧法矣。)──右惠子改制。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至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孟子滕文》)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虽使五尺之童适市,莫之或欺。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同上)

──右许子改制。

白圭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孟子曰:“子之道,貉道也。万室之国,一人陶,则可乎?”曰:“不可。器不足用也。”曰:“夫貉,五谷不生,惟黍生之,无城郭、宫室、宗庙、祭祀之礼,无诸侯、币帛、饔飧,无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国,去人伦,无君子,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为国,况无君子乎?欲轻之于尧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于尧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孟子告子》)

──右白圭改制。

驺衍睹有国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乃深观阴阳消息,而作《怪迂之变》、《终始》、《大圣》之篇,十余万言。其语闳大不经。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先序今,以上至黄帝,学者所共术,大并世盛衰;因载其禨祥度制,推而远之,至天地未生,{穴幻}冥不可考而原也。先列中国名山大川、通谷禽兽,水土所殖,物类所珍,因而推之及海外,人之所不能睹。称引天地剖判以来,五德转移,治各有宜,而符应若兹。以为儒者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岛;禹之序九州岛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岛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一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其术,皆此类也。(《史记孟子荀卿列传》)

──右驺子改制。

或问:“公孙龙诡辞数万以为法,法欤?”曰:“断木为棋,梡革为鞠,亦皆有法焉。不合乎先王之法者,君子不法也。”(《法言吾子》)──右公孙龙改制。

世俗之为说者曰:“治古无肉刑,而有象刑:墨黥,慅婴,共艾毕,菲鉴屦,杀、赭衣而不纯。治古如是。”(《荀子正论》)(荀子谓治古不然。是象刑之制,为诸子所改定无疑。)

──右邓析改制。

林既衣韦衣而朝齐景公,齐景公曰:“此君子之服也?小人之服也?”林既逡巡而作色曰:“夫服事何足以端士行乎?”(《说苑善说》)

(按,朝觐之服,本有一定。林既衣韦衣,而景公以君子小人疑之,可知林既所衣之衣,必自为改制,异于常人矣。子华子作华山之冠以自表,庄子衣儒服而见楚王。战国诸子纷纷改制,大率如是。)

──右林既改制。

孝公既用卫鞅。鞅欲变法,恐天下议己。卫鞅曰:疑行无名,疑事无功。且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见非于世,有独知之虑者,必见敖于民。愚者暗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论至德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礼。(《史记商君列传》)

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于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与论于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

卫鞅曰: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故汤、武不循古而王,夏、殷不易礼而亡。反古者不可非,而循礼者不足多。(并同上)

鞅去卫适秦,能明其术,强霸孝公。后世遵其法。(《史记太史公自序》)

公孙鞅之法也,重轻罪。重罪者,人之所难犯也,而小过者,人之所易去也。(《韩非子内储》)

今申不害言术,而公孙鞅为法。术者,因任而授官,循名而责实,操杀生之柄,课群臣之能者也。此人主之所执也。法者,宪令着于官府,刑罚必于民心,赏存乎慎法,而罚加乎奸令者也。此臣之所师也。君无术则弊于上,臣无法则乱于下,此不可一无,皆帝王之具也。(《韩非子定法》)

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史记韩非列传》)

殷之法,刑弃灰于街者。子贡以为重,问之仲尼。仲尼曰:“知治之道也。夫弃灰于街必掩人,掩人人必怒,怒则斗,斗必三族相残也。此残三族之道也,虽刑之可也。且夫重罚者,人之所恶也,而无弃灰,人之所易也。使人行之所易而无离所恶,此治之道。”一曰:殷之法,弃灰于公道者,断其手。子贡曰:“弃灰之罪轻,断手之罚重,古人何太毅也?”曰:“无弃灰,所易也;断手,所恶也。行所易不关所恶,古人以为易,故行之。”(《韩非子内储》)

故明主之国,无书简之文,以法为教;无先王之语,以吏为师;无私剑之捍,以斩首为勇。是境内之民,其言谈者必轨于法,动作者归之于功,为勇者尽之于军。是故无事则国富,有事则兵强,此之谓王资。既畜王资,而承敌国之,超五帝、侔三王者,必此法也。(《韩非子五蠹》)

故明主之行制也天,其用人也鬼。天则不非,鬼则不因。势行教严,逆而不违,毁誉一行而不议。(《韩非子八经》)

是故明君之蓄其臣也,尽之以法,质之以备(谓薄其赏赐也),故不赦死,不宥刑。赦死,宥刑,是谓威淫,社稷将危,国家偏威。是故大臣之禄虽大,不得藉威城市,党与虽众,不得臣士卒。故人臣处国无私朝,居军无私交,其府库不得私贷于家。此明君之所以禁其邪。是故不得四从,不载奇兵。非传非遽,载奇兵革,罪死不赦。此明君之所以备不虞者也。(《韩非子爱臣》)

七术:一曰众端参观,二曰必罚明威,三曰信赏尽能,四曰一听责下,五曰疑诏诡使,六曰挟知而问,七曰倒言反事。(《韩非子内储》)

──右商君、申子、韩非子改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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