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凤奇缘 · 李涵秋 · Chapter 5 of 42

第一回 骂县官风霾惊噩劫 遇巡捕月夜走洋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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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骂县官风霾惊噩劫 遇巡捕月夜走洋街

这一天正是阴云四布,那道路上被北风刮得黄沙乱卷,两旁衰柳平地价倒将下来,猎猎有声。只见一路上老少男女,齐声吆喝着:“看杀人呀!看杀人呀!”大家伸着头,垫着脚,好不高兴。(呜呼!民德如此,而欲望其合群,是南辕而北其辙矣。作者笔下,非常沉痛。)接连着便有一骑怒马,滑㳠滑㳠的驮着一名营兵,腰里插着一柄短刀,右手托着亮晶晶洋枪,直向城外一个宽阔地面驰去。那宽阔地面上的兵,早已密层层围成一个大圈。遥见那兵跳下马,走入圈子里面去了,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那圈子便直裂开来,露出一条道路。四围看的人越发多了。城垛子里,露着无限黑茸茸头颅,乱拱乱动;沿城的小土岗上,也密密的你挤着我,我挤着你。切切嘈嘈,不知议论些什么。(可惜大好光阴,都被这些切切嘈嘈的议论消磨去了。吾民奈何!)

街市上,这时候格外拥挤。有些泼赖子弟,故意的远远喝着一声:“到了!”那两旁人都把头伸得一伸。过一会,仍不见到,大家又都笑起来。(大家一笑,可知此时临刑者之心,是何等惨痛。此等处,可见人心险恶。)如此已非一次。末后有许多警察上前拦着众人,不许他们移动脚步。又把那些拉东洋车子的纷纷乱赶,都赶入两旁僻巷之内。

正自热闹,早见东市头一簇大红龙旗,随风招飐而来。旗子下面,便是常备军的全队,整齐肃穆,那枪尖密密如林。此时大家悄无声息。除得听那军乐叮当叮当,敲得十分雄壮;只有那兵的脚步,齐齐的一递一声响着,毫不杂乱。大兵尽处,便见两个人抬着一个人,背剪两手,上体无衣,露着一身雪白的肌肉,长眉秀目,虽是临刑的时候,独自丰神奕奕。只见他迸着无穷怨气,仰望高天。后面城守营官披着大红披风,骑上高头马,顾盼飞扬。(被刑者无穷怨气,监刑者顾盼飞扬,两两写来,恻人肝腑。营官过后,便是现任知县,缩颈如猬,躲在轿子里面;一副墨晶眼镜,浓浓的象用黑墨涂着。轿后又是一队大兵,纷纷簇拥。一霎时间,都如飞的向城外宽阔地面而来。那抬犯人的便将箩筐一倾,将犯人直损在地。(士可杀,不可辱。谁知杀矣,而尤未能免辱乎!)

犯人到此,便忽地直跳起来,望着那县令骂道:“聂明,聂明,我与你杯酒相交,毫无嫌隙,你为什生生的诬我为党人,还百般证成我的罪案?我韩素君死不足畏,我只恨我当日为什不闭着两扇蓬门,萧然忍饿,何故要向这社会上与这些阴贼险狠的鼠子周旋。如今弄得身死名裂,何一不是至好朋友作成!(字字悲痛,字字凄楚。少陵厚禄之诗,孝标绝交之论,古人往矣,谁与可言?此《侠凤奇缘》一书,所以不能已于作也。)我如今待要……”才说到此,早见聂明捻着两撇鼠须,皱着那焦黄的面皮,笑嘻嘻说道:“素兄不必,多说了,说也无益。你平生惯是恃才傲物,(恃才者当头棒喝。)可知也有今日。我老聂若不弄点手段给你试试,(呜呼!你弄手段,人失头颅,而曰‘试试’固知一试之后,不容再试乎!)你那笔锋如刀,还要杀人见血呢。(观此数语,可为作者捏一把汗。)左右何在!快与我斩讫报来。”这时韩素君早被众人拖入围场垓心,一个人扯着他的头发狠命向前一拖、已是痛得要死。接连耳边便听见一声排枪。

这一声排枪之中,猛将韩素君从梦中提醒,满腔冤愤犹自呼呼的由颈里望外直冒。再仔细揉一揉眼睛,那里有什么杀场?自家仍坐在平时书案前,碧纱窗外,春日熙熙、眠柳初醒,瓶花欲笑,书香墨气,依然的簇如锦绣。惊魂略定,伸手摸摸头颅,好在还是整整的没有破绽,兀自暗暗好笑。自念:“聂明他字凫斋,本是我去年在故人家认识的好友,他也未曾做什么官,我为什又说他诬害我,置我死地?真是梦想颠倒,幻由心生。”说到此,便立起身来,将那步字香。便挑了一指甲,炷在银炉里面,缓缓的倒了一盏苦茗,漱了漱口。

刚待坐下,忽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姣小玲珑、约莫十一、二龄的女儿出来,手里捧着一本中国新地图,地图之下又夹着一张破烂旧纸,笑嘻嘻的放在桌上,问道:“父亲,女儿有一件解不开的事情,要来请问父亲呢。”那韩素君生平最钟爱的是这个女孩子,一见了他,不由的眉开眼笑,说:“好好,凤儿你又来考究你父亲了。(宛然怜爱口角。)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我知道的自然都要教导你。但是你父亲是个半新半旧的通儒,不中不西的名宿。(如今世上象先生的多呢。)中国与地,敷衍还答得出一二;若是什么希腊、罗马,老实你还请问你那游学东洋的姐姐先生(称呼大)奇。)叶锦文去罢。”说着又扯过一张绣榻,放在桌子旁边。凤儿便双膝望上一跪,笑道:“不是别的,女儿今日在书桌,里寻出一张全球地图,见我们国里填黄颜色的地方范围很大。为什么这本新地图上面,比较起来,便渐渐缩小了许多?难不成是那绘地图的轻轻在那笔尖儿上遗失了么?”(谁说不是笔尖儿上遗失的,不过凤姑娘冤枉了画地图的人罢了。凤儿一面说,一面便将那破烂旧纸揭开来。韩素君听到此处,便抽了一口冷气,按着这纸说:“凤儿,凤儿,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这孩子很是狡猾,你同你那姐姐先生终日抵掌狂谈,胡乱些时事,岂不知这个的道理?今日却来同你父亲作戏。看我明日出个难诗题来难你一难,若是做得不好,照着学堂规矩,罚你面壁一次,看你还敢如此可恶。”(如此收然却好,言论不能自由之时代,奚敢聒聒论天下事哉!)凤儿又笑起来,又盘膝坐下,低低说道:“难题目呀,我也不怕,我若是做不出时,我会去请我那姐姐先生的姐姐替我捉刀。”(称呼愈出愈奇。)

素君笑道:“亏你不羞,便公然说出这句话来。”此时韩素君只管将两眼瞧着凤儿,只见他发云覆额,媚脸低垂,后面拖着一条松松辫子,兀自伏在案上,用手在地图上东指西画,心中十分欢喜。忽又触起刚才梦境,自念:“万一果是实事,娟娟此貌,我如何割舍得下?”想到此,不禁流下两行泪来。(回顾梦境,极有情致。然亦见素君何尝不是性情中人。)凤儿瞧见父亲如此模样,不由的仰着脖子问道:“父亲,好端端的,为甚又伤心起来?父亲常说,破碎河山,全赖着全体国民挺起肩膊,着力去恢复。这区区地图,暂时易色,还不至象那犹太波兰,何至就凄惶如此呢?”韩素君转破涕一笑道:“妮子那里有这许多闲话?(凤儿正论侃侃,素君独呵为闲话。彼群居终日,言不及义者,其亦不免见责于素君也夫。)我的心事,岂汝所知?”凤儿又笑道:“既不是为此,莫非又记忆着母亲?(小吻可喜。)素君笑道:“呸!越讲越不好了。”又笑道:“凤儿,凤儿,我有一句话问你:(女儿问着父亲,父亲又问着女儿;女儿问的是国事,父亲问的是哲学。家庭琐琐,煞是好看。)你的身子是从哪里来的?”(发端奇突。)凤儿笑道:“我自然是父亲生的。”素君笑道:“你既有身,你可怨你父亲多事?”(妙论。)凤儿怔了一怔道:“我没有使父亲不生我的权力。”(妙解。)素君点点头道:“有些意思了。你既知你没有使我不生你的权力,你可知你父亲也没有使天不生人的权力。(天地不仁,万物刍狗。此是素君感作梦悲剧,所以如此刺刺。)如今这种累卵世界,多在世上一日,便多一日苦剧。你和你的弟妹等,今日还是如春草萋芽,勾萌毕达。他日世界上所有的惊忧惨怖,都难保不去领略领略,这不是你父亲。连累了你们么?”(素君语虽激烈,然而其中确有至理。)凤儿笑道:“父亲如今是大澈大悟了。但是孩儿往常听父亲说过的,欲求出世,必先入世。譬如……”

凤儿刚说到此,正待要望下说,忽听壁上安的那座电话匣中,铃声乱响起来。凤儿忙忙跳下去,拿着听筒说道:“是的。你是哪里?有什话说?……我是凤琴。……父亲在家中呢。……是是,停刻就来。”(一路说话,若断若续,便全是在电话上应答神情,可谓妙绝。)素君便问道:“是谁?”凤儿笑道:“有谁呢,又是那个讨厌的出洋留学生,请父亲在霓裳茶园听戏。”素君皱着眉道:“他们没有别事,不是吃酒,就是听戏。我却有句话要和他当面讲呢,去走一趟也好。”说着便换了两件衣服,在一个小皮匣内取了一叠钞票,望怀里一塞,又回头向凤琴嘱咐道:“你左右闲着没事,便去将你母亲寄来的信,草草回他一封。他问分娩之后,(才苦儿女之多,而闺中又要分娩,素君诚哉没有使天不生人的。权力。)小儿取什么名字?你就写给他,如是个兄弟,便叫意琴;若是个妹妹呢,便听你母亲爱叫什么就叫他什么罢。”凤儿点点头。

素君便出了大门,六街三市热闹非常。远远的有簇人丛,挤得完风不透。素君却也不甚理会,信步走去。耳边猛听有妇人的哭声,不禁心里疑惑,便上前一步,望里张看。只见有一条长汉,头上扎抹着一块白布,身上披了一件半新不旧的单衫,赤着双足,口里嚷着道:“诸位可怜小人背井离乡,投亲不遇,有个生身老母,可怜眼望着于昨日死了,尸骸还停放在船上。想向诸位化几个钱,好埋葬了老母,小人夫妇两口子,还想就此回乡。”说完了,那两眼之中,也就含着了无数热泪。身边还背面坐着个妇人,抵着头。嘤嘤哭泣。素君看到此,老大不忍;再回头看看两边的人,没有一个肯给钱给他。自己遂慨然从怀里将一叠钞票取出来,想拈一张递给他。

这时候忽然有人在自己肩上轻轻一拍,素君忙掉转头来一看,原来是自家住宅旁边紧邻,姓萧,字楮卿。他父亲是善堂里董事。他也没有事业,便在善堂里管管出入账目。(没有生业,在善堂管管出入账目,便是生业,则其为善堂账目也可知矣。)年纪不过才二十多岁。伸手一把将素君那只取钱手夺住,(目的在此。)悄悄丢了一个眼色,便把素君扯过一旁,笑道:“象这样人,你理他则甚?他们是惯借这个门道儿骗人家钱。你身上能带多少钱?象你这样挥霍,怕走完这条街,便叫你一个钱不剩呢。”素君笑道:“岂有此理!他便是骗钱,如何肯咒骂自己母亲?”(忠厚之论。)萧楮卿道:“这有甚么打紧,我曾亲眼看见过,有人生生逼着母亲服毒,自己便把那个臭尸骸扛到人家去化钱的呢。”(慨乎言之。)素君笑道:“照这样看来,君家的母亲,怕也是要打主意的时候了。”(素君此等处,大是尖刻,我知其又不复忆着梦中矣。)楮卿脸上一红说道:“韩先生你倒有先见之明。(公然直认,大是奇是,其意盖不过要求助于素君而已。噫嘻悲哉!)真正是目下艰穷得很,你与其周济路人,何妨先借我一用呢。”(千言万语,只在此处。)说着,便接连作了两个揖。又附着素君耳朵低低说道:“一经上头将赈济灾民款子发下来,我一串还你两串。”(发赈的听着。)素君笑道:“这是哪里话!你借我的钱,何曾要你还过?你便拿去用罢。”遂一手将一串钱的票子递给他。褚卿欢天喜地跑去了。

素君再转身来,见那大汉面前已无多人,究竟放心不.下。自念:“英雄末路,千古皆然。难保这个人便不是将来国民救主。鱼龙蟠于泥窟,虎豹陷于阱坑。想他此时一腔热血,无处可挥。我若亦以众人视之,这人际遇可算逃邅了。”(自负不小。)便依然走到他身旁。却因先人萧楮卿之言,便不肯冒失,先上前拱一拱手问道:“足下尊姓大名,籍贯何处?因何流落在此?”那大汉见素君问着他,不禁长叹道:“羁旅之人,耻道姓名,先生果肯援手则个。他日相逢济南道上,便呼我为铁枪郁四足矣。”素君道:“原来足下是山东人,怪道口气有些听得出来。但是太夫人遗骸停放何处?小弟愿陪足下同往料理。”大汉听了,猛的一愣。他身边的女人,也不禁掉转脸来,向素君偷觑。只见那大汉答道:“先生真是热心,只是不敢有劳大驾。”素君答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又何妨呢?”大汉又道:“既然如此,咱们若是过于推却,反使先生疑心咱们是有意欺人,(萧楮卿之言,被他听去了。)只好累先生到我母灵前,咱们再磕头致谢罢。”素君心里想道:“这人倒很爽快,可知楮卿之言,不可一概而论。”正自沉吟,早见那大汉偕着他的女人,将地上铺的一张字状儿一束儿检好。(细。)一直引着素君出了东门,古道斜阳,野花红簇。沿河行去,便有许多小渔船上,坐着些妇女缝补鱼网,看见素君,都斜酸着眼睛,上下打量。(带写素君美丰姿,文境绝佳。)素君此时只顾盘算,如何替那大汉料理丧事,却不在意。

更走了一程,渐渐人烟稀少,天色又黑沉下来。心中一惊,又触起萧楮卿之言,不禁毛发森竖,便停步向那大汉问道:“足下的船,究在何处?我实是不能久延,我还要进城去会客呢。”那大汉听了这话,霍地变色道:“你既不能久延,怎么要跟着咱们来呢?”素君见此情形,知道不妙,正待返身脱逃,那大汉早一把将素君轻轻掀翻在地,笑指道:“好个刁钻匹夫!你也窥觑咱们行径。解事的快将所有的物件送上来,饶你一死。”素君道:“我并无反意,何以触怒足下?既是如此,只算我瞎眼了,将所有钞票,请你随意取去。”大汉笑道:“先时在街上承你之惠,一串钱也就够了。到此却不能轻饶你。”素君道:“我别无长物。”大汉笑道:“喏喏,金戒指几,金壳表儿,难道不是钱吗?”(奇谈,只算同素君讲理。)素君怒极,骨碌立起身,狠命的将戒指、金表,一古拢儿双手奉给他,说:“这可放我去了。”(写韩君不过折身分。若在俗笔,则摇首乞怜,哀哀求告矣,亦复成何事体耶!)大汉接了各物笑了一笑,夫妇两口,呼啸而去。

韩素君缓缓的仍回旧路,只见绿杨新月,楚楚黄昏。心中憋着一肚子闷气,想着我们中国人物,真是如此险恶,只可推之于气数了。你说他们这种人没有智慧,他那可怜神态,装的何尝不象。我其实岂有当真猜不出他们伎俩的,(折入这层,情文交至;不然,真将韩素君写成个三家村的蠢汉,不知世情者矣。如此补出,愈见素君侠气婆心,非寻常人所及。)总是不肯先以不肖之心待人,或者竟是真的。我一者积些阴德;二者可以堵住那萧楮卿的嘴;三者朝廷上那些大老,口口声声说我们百姓程度不足,不过因为我们社会上专讲个倾轧险狠,不顾公益,我所以便借这大汉去试他一试。(可想素君全是有心。)谁想顾公益的,果然弄成个战败公鸡;无怪那不顾公益的,自命为朝阳鸣凤了。(前有萧楮卿,后有芮大烈,都是朝阳鸣凤。)戒指、金表,原不足惜,幸喜还有良心,不曾将我这件长衫剥去。(且缓欢喜着,停一会就有人来剥了。)如今我便一径到霓裳茶园去罢。”

一面思想,一面匆匆的进城,穿了几条街,肩摩毂击,不知哪里来的这些人,又不知这些人哪里来这些事,(所谓莽莽众生,终日颠倒。)忙忙碌碌,好似螂蛆一般,浑身兼带些肮脏气息。好容易挤出了这条魔道,陡觉眼前天空地阔,便冷然有一种新鲜空气透过来。两旁电灯,照得地下如一泓水月。(眼前妙谛。)远远的有些车马,却不似内街嘈杂。知是到了英国租界,那霓裳茶园离此已是不远。(所以不用雇车。)便拽起衫子,(又提一笔。)匆匆走上去。冷不防,一颗树下钻出一个红头洋人来,一手将素君揪住。素君吃这一惊不小。正是:

甫向中原脱牛马,又从洋界遇强梁。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原评

此一部书,全是作者发泄满肚皮愤郁不平之事,兼以志近数年来社会情态,无一不足使人灰心短气。苟反其道而求之,天下事不难治也,作者又岂欲尽驱世一豪杰而入厌世派哉!读者须有理会。韩素君梦中临刑数语,便揭出著书本旨,“恃才傲物”四字,直是当头棒喝。故不曰韩素君从梦中“惊醒”,而曰韩素君从梦中“提醒”。故知忌我之人,皆爱我而已,夫何怨于聂明?凤琴声音笑貌,栩栩欲活,读之辄移我情。

大汉一段,本无甚精意,不过欲使人知世界上有此一种伎俩耳。而其精神又全在素君结束数语。

独鹤评

起笔一梦,具满腔悲世之感;周济郁四一段,又存无限救世之心。既悲世而仍不厌世,而复欲仗其热心以救世,是为难能《侠凤奇缘》之作,用意如是。此一回文字,所以笼罩全书,亦所以表明主旨。信手写来,语无泛设。

从讲地图中出一凤琴,从听电话中又出一芮大烈。凤琴为书中主人,芮大烈为书中魔鬼,均是重要人物,如此轻轻引出,不露丝毫斧凿痕,允称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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