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啼笑因缘 · 徐哲身 · Chapter 14 of 41

第13回 神女昵襄王歌称破例 杨妃收义子阵布迷魂

传硕公版书

第13回 神女昵襄王歌称破例 杨妃收义子阵布迷魂

却说奶公一连说了两句被他料到,方对家树说道:“老少,我早料到您娘一定暗中派有监督您的人,在您左右。否则您的一举一动,她在烟炕之上怎会知道?我所以临走的当口,把信付给关家母女转交,就是防的这着棋子。那知我的那位关大哥,虽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却没有我的细心。他们爷儿三个,一到北平,就去找我,说是他们有件要事,走得匆忙,已有信去道谢您了。”

奶公说到这里,又朝家树一笑道:“我可没有信给你。”

家树听说,方始如梦初醒的,拍着桌子道:“怪不得我朋友给我的信,常常会没有收到的。”

奶公又问道:“老少此次出来,莫却说家树一听见外面又在高喊客来,赶忙抬头一瞧,就见门帘一动,走入一个人来。伯和即对那人说了一声:“我说今天回来,不失信吧?”

说完这句,又指着那人,对家树说道:“这位就是此地《平安晚报》的老板,近来又是我的好友,陈更生先生。”

原来家树,非但对于陈更生拿了手枪威逼眉香的事情,一点没有知道,而且又见绮华常与他跳舞,虽然不见得就有什么婚姻之约,但是一无讨厌他的情形,他可瞧得出来。既是认为绮华的朋友,再加一位平素熟人,一旦在异地相逢,当然很亲昵的。急去和更生握手道:“更生兄是几时来到此地,组织这个贵报的?”

更生一壁连声答称:“不久不久。”

又和伯和说道:“我与家树兄的令表姊眉香小姐,还是极知己的同学啦。”

伯和听说大喜道:“我还当你们不认识的。”

说话之间,更生已在问家树何时到平,现住何处,是否来此求学。家树一一告知,单是瞒过他与眉香的那段事实。此时那位翠凤姑娘,已由后房满脸脂粉、遍体绫罗的笑着走将出来。因为更生本是常来的,只不过朝她微微的一笑,便打起精神的,却来应酬家树。家树在上海的时候,偶尔也在堂子里头到到的。嗣见那些妓女,大多数都是脂粉捏成,衣裳装就的货色;若没那些红红白白、花花绿绿一切东西,涂在她们脸上,绷上她们身上,简直好说不成人形。他既厌恶南朝金粉,因此对于北地胭脂,本也打算见识见识,或者因此能够碰出一个千里良缘,得着一位如意的配偶,岂不更妙。况且他那学堂里本有一课国语,对于平津言语,也能对付一二。此时既见这位翠凤姑娘虽然不是国色,可是她的讲话干脆,举动流利,觉得比较南国佳人,别有一种风味,所以也与翠凤谈谈说说,并不觉着时光长远。还是伯和因见天色将黑,便命翠凤赶快喊桌正菜下去。家树早知道北平窑子里的规矩,牌饭排场已与上海堂子里的酒席相仿。若是一桌正菜,至少要百十两银子的开销。当时忙向伯和阻止道:“你要请请我们更生先生,那就不说;若说单是为我,可以不必如此费事。”

更生接嘴道:“家树兄,您是初来,自然不甚知道你们这位令表兄的事情。”

更生一壁口上说着,一壁就去将翠凤的衣袖一扯道:“我们不久就得喝她的喜酒了。”

伯和并不推辞,单说:“这个喜酒应该要请你们喝的。”

等得菜已摆上,伯和更生两个,一同笑问家树道:“您叫谁,可要我们荐几个好条子给您?”

家树摇首道:“我是来读书的,不比你们二位,各人都有事业。自然难免应酬。”

更生拍着家树背上道:“现在的世界,应酬一门是不能省的。况且你与伯和在一起,更加不能免了。”

翠凤走到伯和跟前站定,先把她那两只小腿一绞,右脚搁在左脚背上,又拿手搭在伯和肩上道:“我说此地的小本家小珍珠姑娘,长得很不错。这位樊爷,不是她,谁也配不上啦?”

伯和笑上一笑道:“好是好的,可是她的脾气难缠,既要拣人,又要拣钱。”

说时,望了家树一眼道:“他又不想和她攀相好,我说还是另外找一个吧。”

更生在旁岔嘴道:“我也赞成我们家树兄做她。你们莫忙,让我把她妈喊来,此事交给我办就得啦。”

翠凤听说,马上很乐意的出去,喊那本家。家树起先听见大家在商量他的条子(注:北平叫局谓之叫条子),他还随随便便。此刻一听他们三个,对于这个小本家,说得如此郑重,就把他那少年好胜的脾味儿,发了出来。不禁暗忖道:“我虽常听人说,叫做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这是指从前太平时代而言,现在各业不景气的事实,差不多到了极点的了,怎样一个吃把式饭的小女子还有这般架子?我倒偏要瞧瞧她,她自己究竟长得怎样……?”

家树刚刚想到此地,忽瞧见翠凤已同所谓的那个女本家一齐走入房来,又见那个女本家确有一些倚老卖老的样儿,见了伯和更生两个,仅拉嘴一笑,一屁股就在伯和身边坐了下来。方朝他望上一望,问着伯和道:“这位就是您的表弟樊爷么?”

说着,又在嘴上自语道:“我瞧这位樊爷,不过十七八岁吧?”

伯和笑答道:“他也廿一岁了。”

更生接口就把他们要将小珍珠荐给家树的说话,说给女本家听了。这位女本家,又打量了家树几眼,方向伯和笑着道:“陶爷本是我家的财神爷爷,您的亲戚那有错的?”

说时,因见一个龟爪子,正送进两壶酒来,便关照他道:“快去招呼小珍珠姑娘一声,说是陶爷替她介绍客人啦。”

伯和站了起来,把手向家树、更生二人一挡道:“你们请坐,我也不去请外客了。”

家树走近桌子旁边一站道:“真的只有我们三个么?”

更生即向首席的位子一指道:“家树兄,您也不用和伯和再让了,快请坐下吧?”

伯和道声对啰,就请家树坐了首位,更生坐了二位,他在主位相陪。翠凤跟手送上纸笔,更生提笔写的是,本胡同五云班陈绿云。又问伯和道:“您呢?”

伯和想上一想道:“也叫本胡同四喜班的冠英吧。”

更生写好道:“还有呢?”

伯和道:“您只叫一个,我也叫一个。”

更生不依伯和道:“那不行,我是怕我们的绿云发酸,所以不叫别个。”

翠凤笑着接口道:“陈爷,您就不怕我发酸不成?”

伯和一面把更生的那枝笔,抢到手中,替家树写好小珠珍的条子。把笔一丢,又将他的嘴巴很快的向着翠凤一歪道:“快拿开。”

翠凤顺手拿开纸笔,便去向桌上斟酒。斟到更生面前道:“陈爷是量宏的,让我叫他们换大杯。”

更生急将杯子一按道:“不用换,我这几天事情忙,在戒酒。”

翠凤便不再说,又替伯和斟上,抿嘴一笑道:“我今儿不是瞧着您在请樊爷面上,连半杯也不准您喝。”

翠凤说了这句,还没放下酒壶,已见小珍珠一个人偷偷掩掩,悄悄地站在门外,把她眼珠,从那门帘缝中望了进来。就知小珍珠在偷瞧这个姓樊的,是否真的年轻;倘若是个老的,她就可以转身回去。翠凤心里虽在怪小珍珠的架子太大,但要拉拢她与家树成功,正想前去招呼她进来的当口,已见她妈也瞧见她这宝货女儿的行径了,急将脑壳往前一伸,恨恨地高声说道:“这位樊爷,还是一个孩子啦。……”

女本家的啦字犹未离嘴,只见小珍珠也已瞧见家树是张俏脸蛋了,立即一脚跨进房来,走至家树背后一坐。女本家因要另去招呼客人,就朝大家点点头,先行出去,伯和笑着对小珍珠说道:“您怎么这般忙?我是三不两长在这间房里的,也和您少会。”

小珍珠一边偷眼在瞧家树,一边含笑答道:“陶爷包涵一些儿,我要帮同我妈照料一院子的事情啦,一时真有些招呼不到客人身上。”

更生抢着说话道:“小珍珠姑娘,您真能说话,您瞧说得多么冠冕。”

小珍珠的嘴巴本来不肯半句让人的,今天是一则见家树很对她的胃口,二则又知更生掮着他的报馆招牌,到处在敲竹杠。差不多的客人,还好得罪一下,他却不能得罪;又因急于要和家树说话,没有功夫再与更生多说。当下只给了他一个极神秘的一笑,回过头去,可巧和家树打个照面。趁此也向家树一笑道:“樊爷的公馆,打在什么地方啦?”

家树将嘴指着伯和道:“住在他的公馆。”

小珍珠又回头问伯和道:“陶爷,您的公馆,不是就在此地转拐不远么?”

说着,又不俟伯和答话,又向家树笑着道:“樊爷,这是您可以常常弯过来的了。”

家树因见这位小珍珠长得总算罢了,对他又没一点架子,便也连连点首道:“只要您不怕麻烦,我可以长来和您扯谈的。”

小珍珠一边点首答应,一边又朝翠凤,将嘴只向门外一努。翠凤已知其意,忙提高喉咙喊了一声:“请师傅!”

伯和更生一同哎哟一声道:“难得,难得。小珍珠姑娘今儿也要破例一唱了。”

他们说话时,小珍珠已经离座,单朝家树一笑,立刻挺直了腰干,橐的橐的走至房门口站定。那时早有人将那大鼓架子摆到小珍珠的面前,跟着送上一副歌板,一根很细竹子的鼓签子。小珍珠接到手中,打扫了一打扫她的喉咙,回头朝那坐在门外的一位师傅低声的说了一句《单刀赴会》。那位师傅先将手上的弦子一理,同时又听得铛的一声之后,马上接着弹了起来。小珍珠直等弹了一个过门,方始把她左手的歌板试了一下;又把那根鼓签子,先向鼓的旁边一擦,然后再向鼓的中心,用劲的敲上一下;跟着又把歌板一响,于是响遏行云,声惊四座,一低—高,一疾一徐,神乎其技的唱了起来。及至唱到关公,见那个周仓忠心耿耿,出面仗义执言的时候,即趁机会,将计就计,右手接过那青龙偃月刀,左手一把抓住鲁子敬的衣襟,直向江干行去的那段词句,她的那串珠喉,分外提得高了;那把弦子也分外弹得紧了,当时满屋子的男男女女,大家留神一听,真象有位英气勃勃、威风凛凛的关壮缪公,抓住了一个心胆俱碎、全身发战的鲁子敬,一步一步向那江干行去的神情,宛然就在大家眼睛前头的一般。不但如此,甚至连那长江之中,什么滔滔然的水声,什么呼呼响的风声,以及岸上吴军的军声,船上蜀军的军声,彷佛统统都攒进大家的耳中去了。第一个就是陈更生,忽把桌子一拍,跟手大声的喊出“好——么”二字,同时又把好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很长,么字的尾音,喊得极重极重!家树至此,也会情不自禁的随声叫好。小珍珠一见家树叫好,自然把她的末了一段唱得愈加出色。唱完之后,仍到家树身旁坐下,掩口微笑道:“樊爷,我的应条子,从来不唱的。您若不信,您问我们翠凤姑娘就是。”

家树忙笑答道:“承情,承情!您方才的这一段,真可以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的了。”

小珍珠虽然不懂文言,总之在捧她,是知道的。因见更生所叫的陈绿云,伯和所叫的冠英,都已来过走了。方知她也坐得很久远了,当下悄悄地把她的脚,去将家树的脚一碰,同时又低声的说了一句“过会儿就到我屋子里去坐坐。”

说了这句,又把眼风向着伯和、更生两个跟前一飘,含笑的出房而去。

翠凤忙问家树道:“樊爷,我这个媒人,做得怎样?我进她们这个院子,也有三两个年头了,见她第一个条子,能够这般上劲?真是头一遭啦。”

更生接嘴道:“家树兄,你的艳福不浅,令人又妒又羡。”

伯和也在一旁点头道:“如此说来,姐儿爱俏的一句老话,真不含糊。”

家树竟被大家恭维得只有傻笑,等得席散,更生托故先走。伯和又与家树谈了一阵,始同翠凤姑娘,亲送家树来至小珍珠屋子里,说是要借干铺。那时小珍珠去应条子,尚未回转,早由女本家招呼着。因为陈更生已去向她献过一番殷勤,简直说得家树这个人,犹同活财神转世一般。更生固有他的怍用在内,但是这位女本家一听此言,岂有不正中下怀之理?当下忙将家树、伯和二人竭力的敷衍一阵。伯和生怕家树不惯熬夜,眼看他睡下,方同翠凤回他们屋子里去。

第二天早上,家树正想起身,女本家又来教他再躺一刻,家树这一睡直到午后方才醒来。及到伯和那边一同吃过了饭,就问伯和可有信纸信封。伯和问他寄信给谁,家树笑着道:“我真荒唐,出来了二十多天了,还没有寄封家信呢!”

伯和道:“这有什么要紧。你索性再迟几天,我总想托你去问姨夫借一笔要紧钱呢。”

家树皱皱眉头道:“我说过不行就不行,难道我还哄你不成?”

家树说到这里,忽然笑着道:“我倒有一千块现成钱在此地。”

说时,转过身去,摸出绮华给他的信,拣出那张邮局汇票,把信随便一塞,便转身递与伯和道:“这一千块钱,您先用起来再讲。”

伯和一把抢到手中,笑嘻嘻道:“您既给我,我就老实不客气了……。”

说时,即把那张票子,送至翠凤的眼睛前头一晃道:“只要再有这样子的一笔钱,我和您的事情,就可以勉强对付了。……”

了字未曾离口,连连的又把那张票子,交与翠凤,叫她替他收藏,翠凤很快活的收好票子,不免心里有些感激家树。便笑着问道:“樊爷,你这般样的帮您表兄忙,我们又怎样的谢您啦?……”

翠凤尚未说完,只见一个人,突然的一脚跨进房来,接着话头说道:“您在替我们樊爷做媒,难道还不好算谢他不成么?”

家树见说话的,就是女本家。便去请她坐下,第一句开口,就问小珍珠起来没有。女本家一边坐下,一边连连摆头道:“早呢,早呢!她的条子一晚上至少有几十个,昨儿晚上来家,差不多要天亮了,所以没有过去招呼您,您可不要生气。”

家树把头一别道:“这是什么话儿,莫说她是干的正经,就是一时忙不过来,我也得原谅她啦。”

女本家听说,乐得将她一个身子,前仰后合的拍手笑道:“这真正是您大人有大量了。我这傻丫头,倘能和您真在一起,就是她天大的福气啦。可惜她的亲哥子早去世了,否则见了他这妹子业已长大成人,已在替我赚钱了,岂不把他乐死。”

翠凤打趣道:“您既没有儿子,又这般样爱着我们樊爷,您就认樊爷做个干儿子吧。”

女本家呵呵大笑道:“只要他肯认,那个忘八羔子不答应。”

伯和忽朝家树深深一揖道:“我倒不防到,您一到此地就有这样的一位好干妈。”

家树到底脸嫩,当场不好去驳大家。谁知他们一男二女,越说越真,彷佛业已一言为定的一般起来;再加伯和近和翠凤二人打得十分火热,因要去得女本家的欢心,他也老着脸,在叫女本家做干妈起来。

大家正在有说有笑的当口,忽见小珍珠,随便穿着一件扫脚背的浴衣,蓬头散发,粉痕满脸,笑嘻嘻的一脚跨入道:“你们乐什么?也让我知道一些些儿才好啦!”

说着,就靠近家树身旁一坐,抿嘴一笑道:“您好,昨儿晚上,占了我的床铺,害得我只在我妈脚后头,宿了一宵。”

说时,又把手向她身上,一轻一重的胡乱捶着道:“我到此刻,浑身的骨头,还在酸疼啦。”

家树此时,只觉一阵阵粉腻花香的气味儿,熏得他的心里发荡。同时又见翠凤走来,把她的手,向小珍珠肩上一搭道:“您妈已经认了我们樊爷做干儿子了。我说干妹子和干哥哥俩,一张炕上躺躺,也不见得有人前来捉奸的啦。”

小珍珠瞧见翠凤和她打趣,也会将脸一红,正想答还几句的时候,顺眼瞧见家树的椅子上,忽有一封开口信和一张照片落在那儿,忙去拾到手中。先将那张照片一瞧,见是个比她还要标致的娘儿们,扮着那个十三妹火烧能仁寺的一张戏照。只因是张软纸,外面的硬壳纸,大概寄信不便,业已除去。急把家树的衣袖一扯道:“这位美人儿是谁?”

家树起初因见小珍珠把他无意中落了出来的信和照片,拾起在看,本想前去抢回;后又一想,若去抢回,反要闹得无私有弊起来,况且他妹子的信上,本是写得大大方方的。索性就让小珍珠去看,也不怎样。所以小珍珠问他是谁,他就一笑道:“信上有字,你自己去瞧就得啦。”

那知小珍珠半个大字也不识的,只好把信交与伯和,硬要伯和念给她听。伯和此时已经认出是眉香的照片,也想看看信内的说话。又见家树并不前去抢回,他便放心的一边瞧着,一边念了出来道:

大哥手足:妹送别后,甫出车站,正遇眉香姊姊乘车赶至,只差一步,大有望尘莫及之叹!妹遂邀伊同归。据谓伊接到大姨母之急电,连夜回申。言时复出千元钞洋,谓系大姨母赠大哥作程仪者。妹即援长者赐不敢辞之例,已代收下,特此寄上。大哥既离乡井,对于经济方面,当然愈宽裕愈佳也。又另奉眉香姊姊照片一张,系伊嘱妹寄与大哥者。收到后,速将到津近况连同婶母病状,一并示知为要。家中均安匆念。叔婶姨娘二妹均此问好,匆上即请旅安。

伯和一口气念完,不知小珍珠听了有何说话?且听下回分解。

枕亚评曰:此回又别开生面,描写伯和更生以及翠凤小珍珠母女之状态,完全绘出各人之心理,非如记帐式之旧派恶习也。家树至平,即允伯和同寓勾拦中,表面似在情理外;若按当时事实,即读者投身处地,亦只如此,则又在情理中矣。

✦ You read 第13回 神女昵襄王歌称破例 杨妃收义子阵布迷魂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