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社会秘密史 · 陆士谔 · Chapter 12 of 29

第十一回 排云驭气奇士飞行 掣电轰雷乌龟泄忿

传硕公版书

第十一回 排云驭气奇士飞行 掣电轰雷乌龟泄忿

话说士谔讲起中国有两个飞行大家,子玖不信,一帆道:“这倒不是虚话。”

子玖道:“飞行家现在哪里?姓甚名谁?”

那人道:“在下正是泮渔,云翁何健忘也,我们在张园不是会面过么?”

泮渔道:“还没有。现在认股的人都不肯缴出,总说是银根紧急,转汇不来,我又从何处设法?今天方到龙观察那里催过,龙观察也观望不前。”

泮渔道:“正是。”

泮渔道:“就在苏州做过六门总巡的龙道台。”

泮渔道:“官场的事情,总是这么千奇万怪的。”

正说着,忽见一个洋装朋友从楼梯上走上,口呼一翁。一帆忙着起身招呼。那人走过来,向士谔、子玖点点头,随便坐下。士谔瞧那人面庞,好似就是张园碰面的宋泮渔,问那人道:“足下可就是泮渔先生?”

子玖道:“这位龙观察也太风流了,后来怎样结局呢?”

子玖道:“这两个飞行家,究竟靠得住靠不住?”

子玖道:“说起飞行器,我倒又想着一段飞行界的风流佳话了。听说法兰西有个陆军中尉,名字叫什么丝蒙茹安,赋性很是风流,尝在马吕萧陆军轻气球队里头研究飞行术,很有点子心得。去年子赐假还乡路上,碰着一个美人儿,目桃眉语,不知怎样一来,两个人竟好上了。一问时才晓得,这美人就是赫赫有名的武礼思滔军港长海军大将女公子,心中大喜,就亲自赶到大将行辕,向大将当面求婚。大将嫌他家里头穷,回了他‘不可’两字。中尉大失所望,只是心终不肯死,就同美人两个商量同逃,竟蒙大将女公子满口赞成。两个人遂约了个日子,双双逃走。大将得信,立刻传令军弁,教把军港里头各紧要口子一齐守住,凡停车场、船码头,没一处不满布重布,把个军港守得铁桶相似。哪里晓得,中尉带领美人儿,早登在自己发明的飞行器里头,腾空而上。兵弁们望见,慌忙打德律风禀知大将。大将怒极。下令军中,哪个能够追回女公子,立记大功。众将士听见这个号令,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打远镜的打远镜,放排枪的放排枪,闹得人仰马翻。中尉同那美人儿,在飞行器里头,毫毛都没有伤一根,依旧安安稳稳,御风而行。忽有一个兵士想出一条奇计,说飞行器飞行迅速,不用穿山炮,不一定能打破。禀知军官,由军官转禀上级军官,再由上级军官转禀大将。大将惊道:‘用炮击打,我的女孩子性命休矣。那如何使得,那如何使得。’立刻由德律风传令各军,禁止用炮攻击。等到这么几个盘头打转来,中尉的飞行器早不知哪里去了。”

子玖道:“小白菊花呢?”

子玖道:“何必定要瞧原文,云翔的笔墨虽或退化,总也不至坏到这个地步。那总是科学家没工夫研究文学,所以撰出这种东西来。”

子玖道:“中尉同着大将女公子行了一回,晓得追兵已不及,把飞行器降下了地,从从容容,趁火车到比利时,就在那地方行结婚礼。大将晓得了,羞愤万状,到陆军部里,把中尉告了一状,要陆军部重重的罚他一罚。哪里晓得,陆军部大臣倒说:‘中尉此举,实足证明气球队进步之速,没有可罚的理由。’大将竟无如何。”

子玖改容道:“良友诤我,敢不书绅。我程子玖万斛清才,半生落拓,东奔西走,绝少知音,都为了这个毛病。”

士谔道:“那我不晓得,不过见过他的研究飞行机报告书,诳骗两字,似乎还不至于呢。他报告书上道:

‘今之轮船可谓快矣,今之铁路可谓捷矣,然犹未足以厌人心。乃欲舍舟车腾于空中,故有轻气球之制,又有飞行艇、飞行机之造。惟气球试用已久,于交通上仍不如火车之便,独于战胜一端时常利用。轻气球之最巧者,加以风色,其捷亦不过每点钟行一十四英里。现在列强海陆军,仍常制气球以操演,但其进境若何,秘而不宣,故无所益于局外人也。若至飞艇、飞机,则快捷利益,均可望其较胜于轻气球。有人谓飞艇、飞机终必至每点钟飞行一百九十英里之速。鄙人已制成一新式飞行机,其机模已经验试得法矣。此机之造法,系别开生面,另开格致之门径,其理与利益,已蒙各报登录,兹不赘述。夫飞机之制,不能以偶然触悟而得,盖其机关不止一端,必以精细格致之理,推详之后,将各端合而为一,始能应用。

一须考究风气之力。此事已经人考究二百余年,或推演或推详,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直至英人冷利试历之后,其理始明,而飞机亦有把握矣。

二须考究生力之活机,此机以体轻而马力大为妙。十年前最轻之汽机,亦须百磅,始可生一匹马力,今则减至每十磅能生一匹马力。活机之力与体重比,或能再减;即不再减,亦能飞矣。盖与鸟之体重与力比,最轻者为六磅,最重者为二十磅。今得十磅,故必可用也。

三须考究掉前之法。或用火药向后焚烧而推前,或用翼翱翔,或用柏叶车轮,或用螺丝车拔。

四须考究全副飞机之体式及各种款式。或如舟形,使螺丝车拔居于后,或如鸟形使两旁生翼,或装风扇。德人从委路拿之法,喜用螺丝车拔,法人仍用固翼,而美人多用汽泡。

五须考究机体之广宽。如麻雀鸟,每磅身宽七平方尺,鸭,每磅只得零四四平方尺。如人欲飞,其机体之广宽,须得四分之三平方尺,只得一磅之重也。

六须考究机之材料。飞鸟之身有无数羽毛,如有破坏,皆自修整。其毛管筒之坚韧舒缩,比钢尤过之。人欲效之,须择丝、棉、麻、桑之料而代之,但此等料恐不能媲美于羽毛耳。

七须考究重心。雀鸟有天生之性定其重心,飞腾之际,重心如意,因有脑筋为之感觉。惟人无此天性,飞腾之际,重心之情形有变,即须随机应便而纠正之,但人之脑力亦不及如此灵敏,故宜先设备机关,使甚重心永无备弊乃可。

八须学把舵。此事易为,一学即得。

九须考究飞前之法。飞鸟升空,则频鼓其翼,或迎风直升其翼,或顺风侧掠其翼,人可择其一法而效之。

十须考究降落之法。人多意料此事为难,一经考究,则见此事为最易,将其两翼向前,或将其身缩后,则降落而无危险矣。

以上各条,第七条尤为当注意之条,最以鄙人因把持重心之事为最难,故练习以此事为要,自验虽见得法,仍欲力求进步,改进其事,以便于人,其法当从续论。’”

士谔道:“那何消说得,自然总给她丈夫领回了。”

士谔道:“那也不能单怪官场,做官的人,也不过是社会里头的一种。倘使社会里头通是好人,就要拣一个歹的人来做官,请教向哪里去拣?”

士谔道:“这节事,差不多没一个人不知道,传遍苏松常镇,你怎么还说影踪都不晓得?”

士谔道:“这种非常之人,一定不甘埋没,中国不用他,一定投奔外国去,外国又一定肯重用他。外国一重用他,可就是中国之大患了。”

士谔道:“这两个飞行家,中国能用他最好;倘然不能够用,不如早早杀掉,以绝后患。”

士谔道:“这两个都是日本留学生,一个叫刘佐臣,一个叫李宝俊。在日本留学时光,殚精竭虑,冥行苦思,不知费了几多心思,经过几多岁月,才造成一部单叶飞行机。试验过几回,倒也很有成效。驻日公使晓得,此使秘密研究,关系非轻,侨寓在人家国里头,很是不便,特把他们一角咨文,咨送回来,听候政府录用。这两个人一到北京,就到海军处、军谘处、陆军部三处投递咨文,听候指示办法。到现在也有一个多月了,也没听得有甚举动,所以我这么说呢。”

士谔道:“我讲给你听吧。去年子,也是现在时光,龙道台公馆里忽地喧传有贼;到明朝又相传,捉着的并不是贼,是个痴子。那夜十一点钟时光,公馆里人大半都已寝息。太太房里的大姐,忽地瞧见窗外一个人影儿,一闪一闪,不住的动,吓得连喊有贼。谁料喊声未绝,窗开处,那个贼竟直跳进来,咆哮如雷,把房里头陈饰各东西,乒乒乓乓打一个尽坏。太太本来有羊颠疯毛病的,一受惊吓,顿然旧病复发,手足乱动,仆倒在地,不省人事。众仆人在睡梦中惊醒,听得大姐喊捉贼声、贼子咆哮声、毁物声、太太发病声、倒地声,众声杂作,都由太太房间里发出来。众仆人赶忙披衣起身,各执了些门闩、木棍,一窝蜂拥进太太房间中。见太太仆在地上,一个大姐挺着嗓子极喊,身子却还在瑟瑟的抖。那个贼子穿着一身蓝绸衣裤,露着狠霸霸面孔,张开一对精拳头,左冲右突,锐不可当。地上横七竖八,尽是洋镜、自鸣钟、花瓶、水烟袋,一切杂用东西,非碎即破,那贼子却还不肯住手。”

士谔道:“我哪里有甚工夫替官场辩护!不过,平心而论,不能不这么讲是了。”

士谔道:“当时我听人家讲说,也很奇怪呢。当下众仆人一拥上前,究竟人多势盛,把贼子擒下了。那贼子并不惧怕,口称:‘你们大人呢,请他出来,我要同他讲话。’众仆人奇诧不已,慌忙禀知龙道台。龙道台这时候正与姨太太们在房里头调笑取乐,听得贼子打毁房间,心里头也很奇诧,就在公馆中坐堂审问。众仆人把贼子推上,龙道台喝问:“为甚夤夜作贼?’贼子大声道:‘大人不要问我,只请你自己想想为甚使我夜里赶进这里来。我须不是贼子,大人才是窝户呢!’龙道台不听还可,一听了,宛如丈六金刚,一时间摸不着头脑,怔怔的瞧着贼子,半晌才问:‘你到底是哪里人?现住在什么地方?’贼子大声道:‘大人,你真个不认识我,假个不认识我,先请你讲一个明白。’龙道台趁着灯光,把那贼子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简直一点子没有认识,喝道:‘我哪里认识你,我也没工夫认识你这种人!’贼子冷笑道:‘那是贵人多忘事了。我家就住在塔儿巷,大人也常到我家里来的,今天竟假痴假呆说不认识。我今夜进来,并不要偷什么东西,只要问你索还我的老婆呢。须知你靠着做官吃饭,我就靠着老婆吃饭,我的老婆就同你的总巡差使一样。现在你只图自己快活,把我的老婆藏了起来,横接不放,竖接不放,你可晓得我一家大小肚子都要饿扁呢。我的老婆就是小白菊花,塔儿巷的土妓;我就是小白菊花的丈夫,你休要假痴假呆的。你官大,我也不怕,我只问你要人!须知我的老婆,就是你藏起着。’龙道台听了半晌,没做道理处。忽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顷刻装出大怒的样子,把桌子拍得应天价响,连喝:‘胡说,胡说!混帐,混帐!拿下去,吊起来,明天带局里再问!这是一个疯子,这是一个疯子!’众仆人不敢怠慢,忙把那人吊在天井里树上。那人破口大骂:‘做大人的,强占我的老婆!还要行你的臭官势,吊我在树上。我活着斗不过你,做了鬼也不放你过去!你这瘟官瘟大人,你小心着!’龙道台怒极,喝令把皮鞭抽打。众仆人巴不得这一声,早皮鞭的皮鞭,藤条的藤条,你一下,我一下,狠命抽打。抽得那人杀猪般叫喊起来,足足抽了一、二百下,众人手臂有点子酸麻了方才住手。”

士谔道:“小白菊花丈夫吃了这顿生活,一定要到抚台衙门告状。龙道台叫人出来打圆场,做好做歹,究竟费掉一大注银子才罢。”

士谔道:“子玖才识虽然过人,只是在大庭广众地方喜欢矜才使气,便非处世之道。”

士谔道:“妙极,妙极。”

士谔道:“听得人说,小白菊花是苏州一个著名土妓,龙道台同她非常要好,把她接在公馆里不放回去。小白菊花的丈夫气急了,遂乘夜潜入公馆,思把小白菊花夺回。无奈公馆里门户重重,不晓得小白菊花藏在哪里,且从窗隙里张看,不料错张了太太房间,被大姐喊起贼来,一时急恨交进,索性跳进房,肆一阵凶威,出出毒气。”

士谔笑道:“这个须要请教龙观察,我可不能知道。”

士谔念毕,子玖道:“云翔的记诵功夫着实可以,竟会一字不遗。”

士谔心想道:像你这种庸夫俗子,我脑里头哪有地方来安放,怎么好责我健忘?肚里虽这么着想,嘴里却不便说出,随便敷衍了几句。就听一帆问:“你们的公司开办了没有?”

士谔听得龙道台三字,心里忽然一动,问道:“这龙道台是在苏州闹过笑话的不是?”

云翔道:“不必牢骚了。现在吾国既有这种豪杰,发明出旷古无双的飞行机,政府里自应广筹经费,设厂制造,招生学习,就派这两人为总监督、总教习,给以巨薪,荣以崇衔,为发明新器者劝。只要飞行机成功了,海军、陆军都可以不必办了,就是不高兴做强国,到那时恐也不由你不做呢。”

一帆道:“龙道台闹的什么笑话?我一点子没有知道。”

一帆道:“这与卫鞅投秦一个道理。”

一帆道:“确的很。陆军里的穿山炮,海军里的潜水艇,虽然利害,究竟还有山川、城池的险阻,不能够来去自如。飞行机翱翔空际,要上就上,要下就下,要东就东,要西就西。城池炮台碰着飞行军,倾刻都归没用,真是最利害不过的东西。”

一帆道:“我竟没有听人说过。”

一帆道:“哪个龙观察?”

一帆道:“后来怎样?”

一帆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一帆道:“你又要替官场辩护了。”

一帆道:“你又没看见过原文,怎知他一字不遗呢?”

一帆道:“云翔,子玖的卓识明断,你我都不如也。”

一帆道:“为甚不多费几个钱,索性娶了她呢?”

一帆、子玖都愕然道:“这又怎么说?”

一帆、子玖听到这里,都说:“奇怪,怎么贼子不偷东西,倒打起房间来?”

子玖道:“云翔这句话是确的。他的小说,像《官场艳史》、《官场新笑柄》、《官场真面目》,都是阐发官场的病源。《商界现行记》就阐发商界病源了。《新上海》、《上海滑头》等就阐发一般社会病源了。我读了他三十一种小说,偏颇的话倒一句没有见过。”欲知一帆如何回答,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十一回 排云驭气奇士飞行 掣电轰雷乌龟泄忿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