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宫十四朝演义 · 许慕羲 · Chapter 53 of 81

第五十二回 热闹场中乡女损节 阴云道上贤主被弑

传硕公版书

第五十二回 热闹场中乡女损节 阴云道上贤主被弑

话说是年的正月,英宗寻思天下无事朝政清明,正好与民同乐,于是下旨命京城内外悉办灯彩花炮庆贺新年,借此以彰皇帝之大德。廷臣知道此事是英宗兴之所至,谅也不能谏阻,唯有礼部尚书兼中书省参议事张养浩忍耐不住,便拿“国家的大事”及“畏难苟安”之句上疏谏阻,右丞相拜住接着此书道:“张希孟此疏固然很是,恐皇上此刻正兴高采烈难以批准罢!”养浩道:“匡君以正,丞相得从中助谏方可。”拜住道:“尽我呈上去看皇上形色再进忠言罢!”当日把养浩之疏奏呈英宗。谁知英宗此时正在预备以后如何的办法方能使心中快慰,接读奏疏,真如拜住所料,怫然道:“目今国事已靖,张希孟何得如此地多虑呢?”拜住忙奏道:“张希孟所见亦是,愿陛下三思之。”英宗道:“所说未尝不是,但朕意已决,就这样庆祝一次,也没有什么大错呢!不过使卿等烦一下罢了!”拜住知英宗之意不可挽回,只得将此意答复养浩,养浩退出叹道:“内患未尽,祸不远矣。”

此事自实行后,朝廷内外自然有一番忙乱暂且不表,这时又有两件事发生为起祸之根源,特补述于此。一件系英宗迷信佛教,与帝师在各地建祠,被监察御史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及成娃、李谦亨等上书直谏,惹动英宗不耐烦起来,此时适铁木迭儿之子锁南在侧,平常妒忌观音保等,便乘势进谗言于英宗,英宗遂以为他们侮慢君上,交刑部议罪;议决大辟,便将观音保、锁咬儿哈的迷失二人推出斩首。可惜观音保忠直之士,无辜受戮,临刑仰天叹道:“排忠信谗,恐祸在旦夕矣!”百姓无不下泪。其余成娃、李谦亨二人发放琼州充军。只是铁木迭儿见其子得幸,便日思倾倒拜住,偏偏这英宗脾气古怪,你说别人都可以,若要谗害拜住,却一丝也不相信,否则还要说侮辱大臣,所以铁木迭儿父子没有法办。时司徒刘夔夔私买民田四千余亩,假言买作僧寺,矫诏出库钞六百五十万贯,偿付田值。铁木迭儿父子与宣政使八剌吉思及御史大夫铁失共得赃巨万。铁失便是铁木迭儿的义子,与锁南朋比为奸,此事经拜住部下几位侦探察悉,一本奏知,上谕只将八剌吉思、刘夔夔等坐罪,铁失等均赦了。但铁木迭儿至此虽未明正典刑,却已吓得可怜了。自思拜住偏与他作对,心中一气,便经不住一命呜呼。各大臣倒恨他死得太轻,无不切齿愤恨。当时英宗倒也不去深究,唯有太皇太后一人忧郁成病,闻铁木迭儿一死,自思当年的相知一个个都死完了,不由得老眼昏花,病倒床榻,不久亦同铁木迭儿一路去了。

英宗尊礼成服,各事将竣,便是庆贺佳节之期到了,虽属太皇太后新故,而英宗本来对于太后就发生了恶感的,未必那些宫中秽迹,难道英宗不恨透了吗?所以庆贺的时节,也是很高兴的。当时皇宫里扎得些火树银花,红绿彩帐,真个蓬莱月宫、无与伦比。皇帝、后妃娱乐其中,诚足以赏心悦目。京城内外,亦经上下臣民,准备来的花丛锦簇,奇珍异玩。上自各官衙门,下至平民牖户,均陈列着各种灯彩,六街三市灯火熏熏,行人拥挤不断。这时候拜住衙中,也参差地陈设些异样物品,看来真是元代历来未有之盛举,拜住丞相至此亦非常愉快。

是日朝罢,召集门下将士在衙中环坐痛饮,独纪伯昭等四人顿起家乡之念,呈禀丞相,言各人要回乡探亲的一席话,拜住丞相便问他们道:“君等离乡几时了?”伯昭道:“职数岁便从师傅入山,至今尚未回去。这三个兄弟亦离家二十余年了。”

伯昭这些话,虽不能说动拜住的割舍心,但拜住却思现今奸臣已灭,铁木迭儿亦死,想来亦无甚事,把他们几位就放回一行,以完骨肉之谊,想罢言道:“既是四位兄弟要去,我也不便须留了,一俟探亲转来,再为国家出力罢。”四人领诺,在京城闲游了二三日,便辞别丞相,四人分途而去。这一去便错过京都之乱,直至后来明太祖出世,才见着这四位老英雄的面呢。

这且不必细表。

再说这次大会,真是热闹非常,远近居民亦皆接踵而至,有献奇花异草的,有献山珍海味的,还有各地做小经济的,都趁着热到京城里来做买卖。甚至江湖上一班游荡的人们,也各以一技之长在那人丛中摆起圈子,变的变戏法,耍的耍枪棒,看的人真是人山人海,一班乡下农民,男男女女,一路一路地来回游玩。此时这锁南、铁失等,因为英宗厚待他们,虽铁木迭儿死了,他们的官职任旧一样,所以尚得作威作福。当这庆祝时候,他们的衙门口也预备了些异样灯彩,什么春花走月,什么泥马渡江,弄得玲珑活泼,煞是好看。这一些城内外的妇女,无有一个不来看看稀奇。大家都携带着儿女媳妇,三三五五地挤个不休。

单说京城有一老妇,幼年寡居,膝下只有一女,现已及笄。

这老妇身边也积得有好几文钱。她姓范,别人都叫范四妈。她这个女儿乳名叫做翠姐,面庞儿却长得十分俊俏,邻里中无不羡慕她的人才。还有一班少爷公子,都争相托媒说合,无奈四妈只有这一女儿,很不愿就把她嫁人,所以直到了十九岁了,还是娘儿俩过活。这时京城热闹得眼红耳热,翠姐也想出去看看,唯四妈以她年已长大,又兼平常爱惹是非,所以不要她出一步儿。到第五天的时候,街上吵着皇宫里扎的彩牌花灯要出来玩耍,一个个欢天喜地地跳跃,恰好四妈隔壁的王家嫂嫂也听着热闹,有些忍耐不住,便过四妈这里来,一定要约四妈出去玩一回。四妈决计不肯,她说:“我走了,我的女儿一人在家不便。若要她一路去,又怕惹出别的事来。”王嫂嫂道:“这有什么要紧,你翠姐这么大一个人,难道还怕人吃了去不成?”翠姐也接口道:“女儿也是一个人,就出去走,有什么要紧?”无奈四妈还是有些不肯,王嫂嫂要想出去玩的念头已经有三天了,哪里还肯打消?只得说道:“要是白天怕人看见你那小宝贝,那么就晚上去看看花灯罢!”四妈经她左劝右劝,又见翠姐还是个孩子脾气,一定也要去玩玩,只得答应了。这时到了晚上,王家嫂嫂摇摇摆摆地过来约她们母女,四妈和翠姐也各人换了淡素的衣服,同王嫂嫂出去。这翠姐从来没有到过这样热闹的地方,忙得两只眼看也看不完,东张西望,拉住王家嫂嫂问这个,问那个,也不管旁人拥挤,只顾向热闹里走去,还是四妈紧紧地跟在后面替她挡开众人,不时穿过数条街道,越走越热闹了,把个不出街的大姑娘,真喜得像入了天堂一样。就是四妈不喜欢看的,也顾不得要观看一回,暂时不表。

且说铁失的衙门正当着热闹的场所,门前弄了不少的玩意儿,惹得众人争先恐后地瞭望。他却同着些党羽在内吃酒赌博,并将平时买来的妻妾丫鬟,前抱后拥地快乐。就是衙前弄的玩意儿,也并不是要他们众人来看热闹,他却别有用意,尽你们众人来时,倘有良家妇女长得美艳的,他便叫门前站班的数十个恶奴管你愿意不愿意,硬抢到里面来待他奸淫一回,然后放你出去,若是满意的,留三五天不等。你若不从,便打得你一个半死。所以几天之内,上当的人也不在少数,有些知道的,便把自家的妻女管束着不要出去。无如四妈母女平常又不大听见过的,又见着那样的热闹,也就把大事忘记了。她们三个糊里糊涂地走到此地来,端的被铁失的恶奴看见了,忙报与铁失。

铁失跑到窗口,望见翠姐生得浓妆淡雅,比所有妻妾又有些不同,不觉色心荡漾。忙命恶奴前去“照办”。这里四妈三人正看得高兴,忽然来了几个穿号衣的道:“我们这儿的规矩,凡是初来的妇女,都请到里面去吃茶,免得同男子挤来挤去的。”王嫂嫂听了便当是真的。还是四妈老练,忙说道:“我们就要走了,请不必罢!”恶奴忽然变色道:“你走哪里去?快快的跟我进去,免得老爷动手。”四妈见不是头,忙向外面挤,手拉着翠姐只顾抱怨。这些恶奴哪里还肯放走她?当时上来了十几个,七手八足地把她们三人挟起来就向里走,慌得翠姐大哭起来,四妈、王嫂嫂亦大声喊叫“救命”。试想看灯的人们还敢哼一声么?恶奴把她三人挟到里面,弄三间屋子关了起来。又一些恶奴拿着刀枪恐吓,着一声也不许叫。四妈没奈何,只低低地央求。恶奴道:“你这老婆子不识相,等一时你便要做我们老爷的丈母娘了,别人寻还寻不着这样的女婿,你还哭什么?”这边的翠姐被他们一吓,早如木鸡儿一般,坐在地下动也不敢动一下。

不一时,见一个很威武的带醉走了进来,那些恶奴自己跑了出去。这人笑嘻嘻地过来,把翠姐一把抱住,坐在怀里,把个翠姐慌得手足失措。这人便涎眉涎眼地伸手到翠姐的下部去探,吓得她魂飞魄散。试想乡下的姑娘,从来未经过陌生男子的接触,一时哭也哭不出来,只泪汪汪地喊着妈妈。这人更不消说,便将翠姐衣服脱去,强奸了一回,直至夜半,方才让她安静。翠姐已惊得如死人一般,由铁失怎样便了。四妈哭到天亮,才见有个恶奴过来说道:“你快出去罢!你的女儿我们老爷已收留下了。以后再来罢!”四妈哀求他们放出翠姐,无奈这些恶奴横不依理,把她推出侧门。这边王家嫂嫂因她年纪不大,昨晚有个为长的恶奴也强迫她睡下了,到天明也是一样的地被他们拉出侧门,同四妈相遇,王嫂嫂羞得面红耳赤,无一句言语。这里四妈见没有了她的女儿,一面哭一面抱怨王嫂嫂不应该叫她们母女出来,又说又哭,闹得一个不休。王嫂嫂只得老着脸把她劝了回家,再想法子去要女儿去。四妈无法,只好回家。

过了几天到铁失衙门里要人,被恶奴恐吓了一回,弄得她走投无路。有好事的就叫她写起状子,到拜住丞相那里告去。

四妈在无法之际,也就大着胆子写了强奸民女的状词,投递到拜住衙中。这时候宫廷内外,上上下下,正在欢度新年,又兼英宗十分高兴,所以各大臣都各人在衙中庆贺,拜住丞相忽然接到范四妈的状子,不禁拍案道:“这般奴才,前次圣上未曾加罪,已经是大恩了。今竟不知改过,反闹出这样的大事来,还能赦他么?”当下便预备入朝启奏,行至朝门,太监道:“圣上有旨,朔望要郊外祭坛,这几日在内宫饮宴,大臣不必便入。”拜住只得回衙,十分气愤铁失。一俟圣上临朝便当奏明严办,一面命人叫范四妈在家静候消息。谁知此事被铁失的爪牙探得,忙报与铁失知道,铁失深惧拜住忠直,怕他一朝奏明圣上,吃罪不小,急忙约会党羽商议抵抗之策。有的说快把翠姐放出去,叫她妈不要追告了。有的说这可不行,想此事拜住这个东西既已知道,难道肯放松我等么?不如将翠姐弄杀,叫他没有凭据,圣上也难办罪呢!铁失道:“这些话都不妥当,你们想,这位皇帝老子专听拜住的话,还有饶恕我的么?我想起来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大做一下,还可寻一生路。”便命家将速请锁南等一班同党前来商议。当下铁失起了这个恶念,遂益发不怕事了,外面抢来的妇女,不管你从与不从,强迫着瞎弄一回,惹得看花灯的妇人女子。逃得来如丧家之犬,冤声载道,泪洒满城。这些事情都被拜住丞相探得,只是圣上预备祭天,在宫中沐浴静养,宫里除妃嫔媵嫱、歌童舞女外,一概廷臣,均候祭过社稷再行入朝。故此拜住静侍府中,心中万分痛恨。

且说铁失、锁南等秘密商议,又集合索诺木、按地不花、也先铁木儿计议停当,约于圣驾祀郊之日动手,遂密遣爪牙在暗中帮助,不提。这日已是祀社稷之日,皇上照例要在郊外十里行礼,廷臣将祭坛早已布置妥当,及期,拜住等请銮驾出朝,一路金瓜月斧拥护前去。临行之时不过玉漏将残,天色初亮,圣驾行至郊外,缓缓前进。刚到天明之际,忽然卫队兵士惊乱起来,说前面林子里有强盗发现,英宗倒吃了一惊,侍卫慌忙高声喝道:“圣驾在此,何处的野人还不退下?”拜住此时倒有几分怀疑起来,因见随的人员除却少数的卫侍外,全是一班文官,设若乱臣乘机作乱奈何?当下准备起来,骑马向英宗当面前来护驾。英宗方才要问情由,忽然前面一阵大乱,无数奇形强盗,个个提刀直入,卫士上前抵御,哪里挡得住他们,内中一花面强盗挺刀直砍,拜住措手不及,大叫“快来救驾”,一声未了,被恶盗砍为两段。英宗发慌起来,欲待逃避,这些恶棍横杀直冲,不能突出重围,这花面强盗一步抢上来指着英宗骂道:“你这昏君,此时还认得我铁失么?”好个铁失,公然亲自下手,照英宗头颈一刀砍来。英宗初闻铁失二字,方知奸臣作乱,欲要发言,早被铁失一刀吓昏过去。这万恶的铁失,遂上前一刀,眼见不能活了。外面的锁南等又带领数百恶党,把文武官员一齐威迫着不准动,铁失便传命众人说昏君无道已诛,拜住殃民误国应正国法,其余从宽不问。当下各奸党一面回朝据住宫殿,一面派按地不花、也先铁木儿前往迎接晋王即皇帝位。要知晋王为何人,请看下回再述。

✦ You read 第五十二回 热闹场中乡女损节 阴云道上贤主被弑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