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剑侠传 · 陆士谔 · Chapter 6 of 20

第五回 运气术唬倒郝老五 联珠弹收服净修僧

传硕公版书

第五回 运气术唬倒郝老五 联珠弹收服净修僧

话说净修听说年羹尧有联珠弹弓,吃了一惊。此时年福已遵命把弓取来,递与羹尧。年羹尧道:“大和尚,你瞧瞧我的弓比你那一支如何?”

净修接到手,觉着比自己那一支还沉重,向烛光下一瞧时,背是牛角,里是牛筋,中间夹着—条铁胎,足有锯子刀那般厚薄。细瞧那弦,果见中间有个窝儿,里头藏着五颗弹子,不禁敛手道:“年施主,系这枝弓,端的是神品,小僧如何敢比较。”

年羹尧笑道:“大和尚,我姑借着积雪余光,试打那塔角第四层的铜铃,不中时休笑话。”

说毕,接弓在手,踱出庭心,也不作势,随随便便的只一拉,只听得铃铃一阵连珠似的怪响,不是塔角铃声什么,不过是第四层不是第四层,天已昏黑,看不很真切。伹此塔半已倾圮,只第四第七两层,还有三个铜铃悬着。净修、张乐天,都不禁连声喝彩。净修道:“年施主,我佩服你直佩服到个死心塌地。”

年羹尧笑道:“似这种弓马小技,算得甚么本领?”

净修道:“年施主,我今儿说一句心胆里的话。我原也是江湖好汉,山海英雄,五年前在绿林中,也颇有些微名,直到此刻,提起弹弓郝五,京东一带,怕都还知道呢。只因遇了一桩岔事,看破红尘,削了头发,在这里法华禅院出家。虽然做了和尚,碰着上门买卖,慈悲勾当,依旧要干个一桩两桩。今儿二位进门,我原不怀好意,现在可就不敢再萌坏念了。山东河北,水岸两路英雄,没一个不与我交好,象施主这么的本领,却也不可多得。”

年羹尧听说,紧上一步,执住那和尚手道:“原来大和尚是绿林豪杰,出世英雄,失敬的很。我年羹尧虽是书生,却很愿结识几个英雄豪杰。”

净修大喜。

当下斋饭已经搬出,净修瞧了一瞧,见几样菜,都不过是豆腐、面筋、青菜之类,随向小和尚道:“快撤去了,取我的酒菜来。既已披肝沥胆,更不用闹这假惺惺了。”

小和尚应着,一会子,便换出羊羔、牛脯、鸡、鸭、鱼、肉等八碗菜来。净修执壶劝酒,三个人坐下吃喝。一夕畅谈,净修不禁感激起年羹尧来,问道:“年老爷,你不能够在这里住几天么?”

年羹尧问他何事。净修道:“过了明儿,后日就是小僧的贱辰,承江湖上几位朋友的情,每年到了这日,总要到这儿来叙叙。这一班人,一个个都有飞空踱壁之能、虎跳龙拿之技。年老爷如果没事,住在这儿,一来让他们见个世面,会会年老爷这么天神一般的人,二来也让小僧光荣光荣。小老这一点儿微忱,不知年老爷肯俯鉴不肯?”

年羹尧笑道:“蒙你这么瞧得起我,再要走时,就是不中抬举了。”

净修大喜,于是洗盏更酌,月旦当世英雄。净修道:“年老爷,你知道我弹弓郝五怎么会做和尚了呢?这件事提起来,已经过了五年了。我在河南地方,自十三岁出马,凭着一枝弹弓,两柄钢刀,足足横行了十年,从没吃过一回亏,不意这一年,可就碰了大钉子了,一夜,我在朋友家喝了大醉回来,跄跄踉踉,跟一个老头儿撞了个满怀。我就握拳大骂。那老头儿笑道:‘你醉了,我不合你一般见识。我住在东首五里桃村,你要找我,等你在那里。’说着,拂袖而去,其行如风。次日入市,又与他相值,我就用力挨肩排他,非但排他不动,自己反倒退却了十几步。市人都住了脚笑我。我哪里还忍耐得住,就指着那老儿,破口大骂。那老儿笑道:‘我难道又犯了你么?有本领,过来斗几合。’我此时恼得什么相似,明知斗他不过,在稠人广众中,如何下得起这个台?就运足平生气力,直扑将去。双拳并进,给他再黑虎偷心。不意他才举手一挥,我就一个狗吃屎,颠扑了十几步远,羞愤欲死。奋起再扑,三扑三跌。彼时恼极了,不管他是敌手不是敌手,仍旧直前奋扑。这老儿竟然不来睬我,徐行而去。我就起身追逐。那老儿冷然道:‘怎么有这么不知进退的人。’

“恰巧经过一个短栅,老儿把我只一推,就推落在栅内。栅内是猪圈,跌了一身的猪粪,臭不可当。跳出猪圈瞧时,老儿已不知哪里去了,赶忙归家淋浴更衣,收拾了个洁净。愈思愈愤,于是背上弹弓,怀了双刀,到桃村去找他。行了五六里路,哪里有什么桃村,不过是一带桃林。新霜天气,林中花果全无,不过黄叶纷纷,积地逾寸。穿林而行,踏下地去,簌簌有声。桃林尽处,忽见一座茅庵,我想桃村总离此不远,可以就庵探问。不意才从篱隙一窥,只见里面一个童子压着纸,一个老头儿正在那里振笔疾挥的绘画。”

年羹尧听到此,心里一动,忙问:“这老儿可是大大眼睛,黑黑脸儿,拱肩缩背的瘪皮老儿?”

净修:“倒不十分瘪皮呢。”

年羹尧道:“不十分瘪皮?奇了。画的什么东西,是否是龙?”

净修道:“不是龙,是一头鹰。画毕,还题有“英雄得路”四个字呢。年老爷,你道这老儿是谁?正是推我入猪圈的那个。仇人相见,分外眼明。我彼时扣正了弹弓,窥的真切,拍的就是一下,不偏不倚,正中那老头儿的脑袋。”

张乐天失声道:“哎呀!这么一个英雄,被你一个弹子,那不就结了么?”

净修道:“结了就好了,谁料他依然没事人似的。”

年羹尧道:“想来没有打中。”

净修道:“窥的那么亲切,如何会不中?我这一枝弹弓,发出去的弹子,着在上面,不论你铜筋铁骨,不是伤,就是个死。我彼时也疑惑没打中,再发一弹,瞧的倍觉亲切,中在脑壳上,不意他依然故我,举动如常。我如果知道利害,回了家也就没事了,偏偏不肯,伏在林间,等了个夜静更深,我就挟了双刀,施展夜行工夫,纵身上屋,跳进室中,见孤灯荧荧,摇曳欲灭,我急抽钢刀,向东壁一榻,尽力就是一刀。寂无声响,揭衾一瞧,原来是只空榻。才欲退出,忽见雕鸮似的一个黑影,拂窗直入,知道是人来了,忙举双刀,迎窗斫去,不觉自己身子,早跌倒了,两把钢刀,也不知掷向哪里过了。抬头一看,就是日间压纸的童子,童子指着我喝道:‘你是什么人?趁我师傅不在,要干点什么?’

“我假称是迷途乞火的。童子指着破衾道:‘这是什么?快讲罢。’正说话间,老儿推门而入,瞧见了我,就叫童子放手。我唬极了,只得伏地请死,那老儿笑道:‘何至于是,我不合你一般见识,去罢去罢。’我跪问他姓名,才知这老儿姓路,名叫路民瞻。年老爷,你想我从来没有出过岔儿的人,忽然碰了这么大一个大钉子,如何还有脸见人?回到家里,愈想愈恼,遂把辫子一刀剪去,就在这里当和尚了。于是神弹郝五,就变了和尚净修了。”

年羹尧道:“这几年来,遇见过不曾?”

净修道:“没有。”

一时饮毕,净修就叫年、张二人安歇在坑上,一宵无话。

次日起身,张乐天道:“年兄今日不走么?我在前站等你就是了。”

年羹尧道:“既然作了侔,自然同行同止,咱们又没什么事,不过是游历,何争在这一日两日呢?”

张乐天见说有理,也就住下了。当下先叫净修引着,在院中各处游了个遍,然后再到寺外赏览,只见群峰拥护,松柏森森,好个藏风避气所在。正在眺望,面前拍踢拍踢,一阵蹄声响,丙匹马风一般的来。马上的人,瞧见张乐天,慌忙扣住缰,滚鞍下马,齐声道:“我的四爷,哪一处不找到,却在这儿乐,主子正念起你呢。我们十几个人,骑着快马,分四五起我你。快快回去!”

张乐天道:“我在路上,无意中遇见了这位年爷,倒很投讥,作了伴,一块儿游玩。”

那两人紧上一步,附着张乐天的耳,说了两句不知什么。张乐天道:“哦,知道了。”

回头向年羹尧道:“我有要事,回京了,咱们京中再见罢。”

遂一同回到法华禅院,收拾了行李马匹,从荷包里取出四粒瓜子金,送与净修,作为香资,遂与净修、年羹尧作别。净修送到山门,年羹尧直送过树林子,瞎他主仆四人走远了,方总回寺。

这日,拜寿的英雄,就来了两起,是南中水路英雄,浪里钻、海里逩、白眼蛟、截江獭,还有黄叶冈枫树林三龙。净修一一介绍,年羹尧道:“枫树林三龙,我是会过的了。”

净修问起,邓起龙就把当日相会的事,说了一遍。净修也把连珠弹雪夜打塔角的话,告诉了众人。众人无不称奇。

此时天已昏黑,点上了蜡,摆上酒席,团团坐定。众人正在吃喝,忽闻窗外飕的一声,如庭梧叶落,如飞燕从窗隙掠入,却是一个人,向众人道:“路上遇了岔事,耽搁了半日,迟来一步,恕罪恕罪。”

出其不意,众人都吃一惊。

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五回 运气术唬倒郝老五 联珠弹收服净修僧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