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大剑侠传 · 陆士谔 · Chapter 7 of 20

第六回 云中燕发明血滴子 众英雄祝寿法华庵

传硕公版书

第六回 云中燕发明血滴子 众英雄祝寿法华庵

话说众人正在喝酒谈笑,忽见一人轻如飞燕,蓦地飞来,都吃了一惊。净修起身道:“云中燕大哥来了。”

年羹尧才知此人叫云中燕。只见那云中燕背上背着一样奇异的东西,走进门,就向净修道:“郝五弟,我路上带了一件可玩的东西来给你解闷。”

净修道:“甚么东西,拿出来大家瞧瞧。”

云中燕霍的把背上的那件奇异东西卸了下来,原来是一个有柄的皮囊。只见他把柄儿一拨,囊口就开了,向外一倒,骨碌碌滚出一个黑越越毛茸茸的圆球来,向地上乱滚。净修道:“这是颗脑袋呀!”

张人龙道:“老云又闯了祸了。”

云中燕道:“这倒不是我闯的祸呢。”

原来这云中燕,是山西大同府怀仁县锦屏山人氏,生性聪明,为人机巧,素有巧思,能造种种削器,能安种种消息。有几个在广东、澳门,跟着大西洋人专学削器的,回来跟他斗巧,从没有斗得过他的。他这云中燕,可并不是绰号,却是真姓名。他姓云,原名燕飞,为嫌燕飞两字不顺口,截掉个飞字,加上个中字,骤然听去,便似绰号似的。云中燕一身本领,使一柄神出鬼没的钢刀,五枝百发百中的袖箭,还有腾高踱壁,高去高来,都是他从堂哥哥云中雁教授的。云中燕家里,守夜之犬,应门之童,都是削器做成的,至于照夜的烛奴,搬运的木牛流马,更不必说了。

云中燕又嫌刀、枪、剑、戟等十八般兵器,飞镖、袖箭、连弩,弹弓等各种暗器,都不适手,都不合用。遂自出心裁,独运巧思,造成一种刁钻狠毒的兵器,看去似一个革囊,囊口有柄,可以启闭,口的里面,暗藏着四柄削铁无声、吹毛过刀,杀人不沾血的折铁缠钢刀。要用的时候,只消把柄向左一推,囊口就开了个畅,囊口开了满,四柄利刃,也就交叉儿开足,向敌人头上一罩,将囊柄向右一拉,四柄利刃,刃口和刃口,对合了个紧缝,罩在革囊里的脑袋,早不知不觉割了下来了,连血水都一滴没有滴下来。那被罩的人,但觉眼前一黑,未及发声喊救,脑袋早被割下来了。要是从背后飞行去取,被杀的人,连谁人杀他,都没法知道。

你想这东西迅捷不迅捷,歹毒不歹毒!云中燕既造了这千古未有的新兵器,便也提出个千古未有的新名儿,这名儿叫做“血滴子”。他那堂哥哥云中雁,兄弟云中鹤,见了血滴子,都说太歹毒了,劝他不要用。他哪里肯听。此番云中燕专诚来与净修祝寿。半月前就在锦屏山动身,一路行侠作义,不知除过几多残暴,救过几多良善。

这日,经过一所树林子,天还黑早,忽见一个老头儿,在那里正悬绳上吊呢,相去三五十步,解救势已不及,云中燕急极智生,一扬手,“吓、吓、吓”,五枝梅花袖箭,连珠似的发出,不偏不倚都射在那根绳儿上,绳儿顿时射断,那老头儿就跌下了地去。云中燕飞步赶上,扶了那老儿起来道:“老丈,为什么寻短见?”

那老儿觑了云中燕一眼道:“你这人,真也多事。我上吊,由我上吊是了,却要你无端来救我,现,在反倒害了我了。”

云中燕道:“老丈,你端的为甚事寻短见?怎么救了你反倒害你?你且把此中的缘甶,告诉我知道,或者我能够替你分忧解难,也说不定。”

那老儿含着两包眼泪,未语泪先流,抽抽咽咽,先哭将起来。云中燕焦急道:“老丈,怎么这么婆子气,问你话不说,反倒哭呀。”

那老儿道:“我因所遭的事,悲苦不过,不能顾及尊客了。小老儿姓施,名忠,今年五十四岁,老伴儿姚氏,小我两岁,生下一男一女,男已娶媳,女未字人,一家五口,就在城中县衙前,开着个纸马铺度日。今年新来了个县太爷,是汉军旗人,姓毛。这位毛太爷,有个兄弟毛二太爷,我一家好好的人家,就破在这毛二太爷身上。”

云中燕道:“怎么破在这毛二太爷身上呢?”

那老儿道:“这毛二太爷原是个色鬼,不知怎么瞧见了咱们家女孩子,就叫人来关说,要咱们家女孩子做个两头大。客人,你是知道的,两头大就是妾的别名。不要说小老儿通只一个女儿,良善人家,谁肯把亲生孩子给人家为婢作妾?因他是县二太爷,未便得罪,婉婉转转回复了来人。不意第二天,衙门里的胡头儿,就约我到馆子里喝酒,狠狠劝我一番,叫我休没眼色,做了这门子亲,有得便宜呢。满城的人,知道你是县太爷亲戚,谁敢不尊敬你。你要不答应,二太爷既是看上了眼,也不放你这么轻轻易易的回绝。俗语‘穷不可与富斗,富不可与官斗’,何况你我。我和你大家都是本地人,现在劝你,也无非为的是你,你自裁度着行罢。我当时恼道:‘我不答应,难道他敢强抢不成?’胡头儿道:‘强抢?怕比强抢利害的事情还有呢?’不意次日,就有三个差人,手持火签,到我店中来,不问情由,把小老儿父子,一条铁链锁了就走。小老儿问他犯了什么案,他们回说:‘你自己见官问去。我们只知道奉命办案。’小老儿到了衙门,毛太爷劈头第一句就问我:‘为甚私通叛逆,谋为不轨?’客人,小老儿可就唬昏了。不意这位毛太爷,手段真也利害,趁我发昏当儿,就说我情真罪确,顿口莫辩,把我父子都下在牢里。一面又派人来说亲。我此时拼了一死,索性不去理他。经不起他们到我家里去缠,我那女孩子听说一应这门亲事,父子两人立刻可以出牢,吾家依然无恙,我这孝顺孩子,于是逼着她妈,甘愿应这一门亲事,教阖家的性命。她妈逆她不过,只得向来人说了。这位毛太爷真也刁钻,真也利害,先把我放了出牢,说候女孩子过了门,再放我那儿子。”

云中燕道:“你们姑娘竟甘心作妾不成?”

施忠道:“哪里甘心,不过要救她父兄呢,所以一进毛二太爷门,她就……”

说到这里,止不住两泪双流。云中燕道:“她就什么?”

施忠道:“我这苦命孩子,她就寻了个短见,一剪子剪断咽喉,玉碎香消,就没了命了。毛太爷迁怒到我们身上,把我那儿子,问成军罪,充发黑龙江去了。老伴儿痛女思儿,思成一病,医药罔效,也丢下我去了。媳妇儿回了娘家去,人口星散,只剩我一个儿,还有甚趣味活着呢?”

云中燕道:“原来如此。”

随向身边一抄,抄出两锭银子,约莫百两左右,递给施忠,道:“施老丈,你且拿去过用着,日后父子总有团圆日子。我现在先替你报仇雪恨去也。”

说着一闪,早已经踪迹全无。施忠十分惊讶。

这夜,县衙忽然火起,等到扑灭了火,家人烨传县太爷身上短了一个脑袋,二太爷喉间多了一枝袖箭。看官可明白,这就是云中燕干的事。云中燕用血滴子摘了毛太爷脑袋,径奔法华禅院,就把这一节事,向净修述说了一回,回头道:“人龙哥,不是云中燕闯的祸,你如今可明白了。”

净修道:“云大哥,快过来参拜了年老爷。”

因指着羹尧道:“这位年老爷,真是旷世豪杰。”

年羹尧早站起身道:“这位英雄是谁?使这异样的革囊,我年羹尧从未见过。”

净修替两人介绍了,然后再把血滴子的作用说明。年羹尧大喜,重与云中燕施礼。

这夜,净修备齐客铺,请众宾分房住宿。年羹尧拖住云中燕,定要他同床共话。云中燕也爱年羹尧磊落,死心相结。次日,各路英雄,来的愈多,一个个都是躯干彪伟,武艺绝人。内中只有一个,名叫毕五的,短小精悍,为人很是机灵,年羹尧也特别另眼看待。那毕五道:“少林宗法,现在分为三家,是洪家少林、孔家少林、俞家少林。洪家少林是刚派,孔家少林是柔派,只有俞家少林,是刚中寓柔,柔中寓刚,最为了不得。”

年羹尧道:“吾兄所学,是否即洪家刚派?”

毕五道:“年老爷真好眼力,未见拳艺,已知宗派。”

年羹尧道:“因见吾兄矫捷精悍,有类鹰鸷,大异孔俞两家轻柔安详之道,是以知之。”

畅叙数日,众人于是与净修作别,分道扬镳,各自归各自去了。云中燕邀年羹尧山西一游。年羹尧原爱云中燕智巧,并也要赏览三晋风景,就一口应允了。两人并辔偕行,羹尧见云中燕虽朴㒘不通文墨,技艺便捷轻柔,气度从容安雅,心中便觉敬爱。一日,同客村舍,年羹尧一时兴至,要与云中燕比较武艺。云中燕笑道:“年老爷是翰院贵人,云中燕是山野草民,何敢轻于比试?现在这么着罢,向村舍人家借一个大号木桶来,我站在桶中,年老爷尽管拿刀斫我,要是一刀砍死,那是自己本顿不济,决不敢丝毫怨及年老爷。”

说毕,随向村人借了一口放米的米桶来,放在当地,云中燕跳入桶中,笑道:“年老爷,请斫罢。”

此时瞧热闹的人,早站了一圈。年羹尧执刀在手,心下踌躇道:“我拿刀口斫他,万一斫着了,可不是玩的,不如拿刀背斫罢。”

想毕,随道:“云大哥,小弟刀来了。”

云中燕笑道:“尽管请斫。”

年羹尧觑得亲切,挥刀而前,只斫得呼的一声,刀过如风。

欲知云中燕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六回 云中燕发明血滴子 众英雄祝寿法华庵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