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全传 · 梦花馆主 · Chapter 59 of 67

第八回 报信

传硕公版书

第八回 报信

却说吏部陈伦秉性固执,因与仇练薰莸各别,不愿去趋奉他,只命二媳前往拜寿,代为致意。所以今日退朝回来,静坐在书室中,批阅文书,办理他的公事。忽见司阍人走入,呈上贴,禀报许状元来拜会。陈爷把名帖一看,上写着“年侄许梦蛟顿首拜”。暗想:“他是许汉文之子,与我孩儿同榜及第,闻他封王得胜回来,到此拜望,我当以优礼相待,不可轻慢。”便吩咐阍人开了正门,亲自出来迎接。与梦蛟相见之下,携手入内。

到了厅堂上,见礼分宾坐下,送过香茗,陈爷先开口问道:“年侄出使封王,耽搁番邦甚久,不知何日动身,才得回朝。乞道其详。”梦蛟道:“小侄奉旨前往,被番相喏噜苏禁押番营,为时甚久,反要我屈辱归顺,小侄誓死不从。还亏番君感悟,说我能尽忠孝,才得放我还乡,并愿遣使贡献奇珍。蒙圣上恩典,加升三级。但恐仇练与我作对,再生恶计害我,还望年伯垂怜,小侄不胜幸甚!”陈爷道:“年侄尽可宽心。你与他两不相犯,各行其道,怕他则甚?”梦蛟道:“全仗年伯庇护,小侄感激不尽!”陈爷道:“岂敢岂敢!请问年侄,如今令尊在京,还是在府上呢?”梦蛟道:“本欲接至京中居住,只因家父自遭变故后,心灰意懒,偏喜独居清静,故而不肯来京。”陈爷道:“我记得昔年在苏州时,贱内难产甚危,群医束手。因闻昆山顾家舍亲,病入膏肓,是令尊医治好的,所以我也请令尊诊视。果然金丹一粒,妙手回春,保全母子二命。老夫至今耿耿不忘。”梦蛟道:“小侄闻得岳父谈及,家父曾在姑苏开张药铺。不料顾家误会,控告县衙,使家父险遭陷害。若不是年伯从中挽救,便难昭雪了。”陈爷道:“老夫不过剖明冤屈,解释误会,故命县中从轻发落的呢!我还有话动问年侄:令堂归天以后,不知可有消息么?”梦蛟含泪答道:“我母虽得出塔升天,至今并无消息。小侄因限满来京供职,只知我父已从金山归家。又未便请假还乡探望,并且奉旨出使封王,留番甚久,未得家中音信,不知何故,殊令小侄悬念之至。”

这一番问答的话,虽不十分重要,原书却与《前传》不合,难免阅者指摘。故由在下删改,较为妥当些。哈哈!在下简直做了圆谎先生了!

数言表过。再说梦蛟与陈伦叙谈了多时,方始起身告别。离了吏部衙门,一路回去。

这个当儿,要提起那报信的老家人秦高了。秦高前年奉了主人之命,来京报告喜信,不料行至黄河渡口,遇见一群强盗,把他的行李书信,尽行劫去,险些儿丧了性命。可怜他盘资全无,只得沿门求乞,飘泊异乡。又遭了一场大病,虽亏得仁人君子,替他出钱医治,迁延日久,才得活命。此时仍旧进退维谷。过了几月,稍得路人周济了些,方才一路求乞进京。耽耽搁搁好容易抵达京城,却不知小主人住在何处,一时那里寻访得着!只好以求乞为生。并且他还不晓得小主人出使番邦,真怪他初来时无从打听了。

秦高受尽困苦,今日合该苦去甜来!正从大街上经过,瞥见迎面一顶红伞,八名护兵,簇拥着一乘绿呢大轿;后面还有两名家丁,骑马跟随,好生威武。只因皇城之中,比不得各省地方官,可以开锣喝道的。知是一位大官员,却不知何许样人。一时看不清楚,他便转向旁人动问,叫声:“大爷,这是什么官府?真好威严呀!”那人道:“这就是封王回国的许状元老爷,今日在那里拜客呢!”秦高听了,即忙赶上前去,向轿子里面仔细一看,果然是小主人,他便跟着轿子同走。来到一所衙署,看小主人下轿进去,略停一停,方走到门房跟首,对那管门人说道:“相烦老哥通报一声,说浙江杭州太老爷差人下书要见。”

那管门的听了,对秦高看了一看,和那乞丐相似。本欲赶他出去,后来一想:“不好,他说是投递家书要见,我不得不进内禀报的。”便道:“你且在外候着,待我通禀去。”说罢转身入内去了。此刻许梦蛟正换过了便服,在书室中坐着,见司阍自外走入,禀告道:“启上大老爷,浙江杭州太老爷。差人下书,现在外面。”梦蛟一听,忙道:“既是太老爷那边来的,快叫他进来见我!”司阍应“是”退出。

不片刻,秦高进来叩见。梦蛟问道:“你几时动身到这里的?太老爷在家可好?你为什么身上弄得这般模样?”秦高道:“老奴奉命来京,不料中途遇盗被劫,将书信行李一并抢去。流落异乡,无以为计,沿街乞食。过了几时,可怜老奴急出一场病来。还算上天保佑,有人救济,得庆更生。怎奈盘费全无,只好一路求乞进京。不知走了多少日子,竟被我到达京城,这还在数月以前。那知四处寻访,找不着老爷的衙署呢!”梦蛟道:“这时我出使番邦,怪不得你无从寻访了。我且问你:那封书信既已失去,但你在临行时候,太老爷可有什么言语嘱咐着你呢?”秦高道:“别无他语,只命我来京报告喜信的。大约信中也是这个意思,待老奴细细告禀。”梦蛟道:“如此快讲!”秦高道:“太老爷回家以后,初时心中愁闷,思念往事,常常掉泪。过了几月,太夫人竟回来了。”说到这里,梦蛟将话打断,说声:“且住,我只问你那一个太夫人?”秦高续禀道:“就是老爷的生身亲娘。出塔升天后,多蒙佛祖赦罪,脱了凡胎,奉命下山,再与太老爷继续前缘。还有一位青氏夫人,和太夫人同来的,欢叙一堂。因此太老爷十分快乐,身子也比前康健多了。”梦蛟道:“照你这样说来,那位青氏夫人,是二太夫人了?”秦高点头称是。梦蛟听了,喜极生疑道:“莫非我今日许梦蛟,在这里做梦不成?”秦高道:“老爷休得多疑,并非做梦,实是真的。”

梦蛟方定了一定神,再对窗外看了一看,果然光天化日,并不是梦。不觉喜气洋洋,把从前一切愁云惨雾,完全化为乌有。足见他天生纯孝,真是世上所罕有的,故而他平日心里,除却亲生父母外,还有一个许氏大娘,一来是他的嫡亲姑母,从小把他抚养成人的,二来又是岳母,所以格外敬重,心里永不会忘记的。此刻知父母消息,就问及陈太夫人可安好否?秦高道:“家里全仗陈氏太夫人代为掌管,办得井井有条。不然,起初只有太老爷在家,虽有老奴等在旁侍奉,怎解得心中烦闷呢?好在陈太夫人身子强健,天天到西楼来的。谁知发生了一桩奇事,忽然来了两个妖精,冒充着太夫人入内,蛊惑太老爷,一住三月有馀。又来了两个其实真的太夫人回来了,当时一场争吵,那里认得出真假?还亏太夫人法力高强,顷刻召到四位天将,那两个妖精就逃走了。事定之后,太老爷和太夫人便差我进京来报喜的。想不到老奴命苦,中途遭此大难。如今在街坊上遇见老爷,也可称得绝处逢生,不幸中的大幸了!”梦蛟道:“原来有此奇事,真是可喜之至!”秦高道:“家内二位太夫人,天天与太老爷讲起老爷的。”梦蛟道:“我也在此日夜思念。只是我方从番邦回来,一时未便辞朝还乡。今幸你来此报喜,好叫我略放愁肠了!”当下吩咐另一家丁道:“你带他到外厢酒饭,与他换了衣服。”秦高谢了主人,即跟那家丁去了。梦蛟便起身入内,将此事告知夫人。夫人也是十分欢喜,只记挂着父亲,回转家乡,不知路上可平安否。

我就把这里丢开,提起陈彪还乡一事。他在路上并无书说,那天船抵杭州,到了家中,好不热闹,喜气充满了门庭。夫妻相见,方知弟妇重下尘世,与仙弟再续前缘,可称奇事!少顷许仙过来叙谈,各诉离情。又命仆妇抱出孩儿来,陈彪见了,称赞不止:“骨相峥嵘,将来必成大器!”

这许多家常琐事,我都不表,只说家人陶仁进来叩见主母,娘娘问他一向流落在那里,陶仁道:“自从老奴见娘娘被难后,只身来到京都,流落了二十年,无依无靠。幸遇小主人中了状元,收留在衙署中。今送陈大爷回杭州,就要进京回覆老爷的,免得老爷悬望。”娘娘道:“陶仁,我且问你,你状元老爷与夫人可好么?”陶仁道:“好是好的。只因权奸仇练,与我家老爷不合,他用一条恶计,在圣上跟前保奏老爷到北番去出使封王。我老爷到了外国,拘禁番营甚久,直至今日,才得回朝覆命,高升三级,命老奴伴送陈太爷归家。喜得又见娘娘之面,但老爷在京还未知晓,且待老奴回去报个喜信罢!”娘娘诧异道:“我自归家以后,即着秦高报信。因长久未得回音,又寄了几封书信,也是石沉大海。这又奇了!”陶仁道:“秦高并未进京,也没有书信寄来,老爷又出使番邦去了。夫人日夜挂念,陈太爷又难以动身还乡,故此耽搁至今呢!”

原来另有一个道理在内,在下也要表明的。许梦蛟不知道娘亲归家,那仇练却消息灵通,早已打听明白。恐怕“白娘娘神通广大,如果母子相逢,我就害不得许梦蛟了”!故差心腹得力家丁,在途中查看,倘有浙江杭州府差来的人与京中出来的书信,一齐阻止。所以数年来两下音信不通。秦高遇盗被劫,就是这一班人呢!表过不提。

再说娘娘听了这番话,便吩咐陶仁:“在此休养一天,待我写好了信,明日你动身就是了。”陶仁唯唯退出。过了一夜,娘娘早把书信写好。无非叙说回家一事,嘱咐儿子谨慎为官。许仙也在一旁看过。当即交付陶仁,并赏给盘费银四十两,打发他进京去讫。

书中有话则长,无话即短。近数年来,总算相安无事,过那欢乐的日子。光阴迅速,二公子梦龙年方五岁,生得眉清目秀,头角峥嵘,聪明伶俐,活泼非常,便送到学堂里去读书。不多几年,过目成诵,与昔时梦蛟相似,真可称得神童。那一天,娘娘与青妹正坐在中堂上,和许仙闲话,见梦龙放学回来,品格魁梧,比起初上学时大不相同。上前拜见爹爹与二位母亲,把近日所作的几篇诗文呈上。娘娘接来一看,居然做得很有意思,回顾小青道:“青妹你看这小小年纪,能够做得几句,总算亏他,将来孩儿必然辅佐王家。”梦龙听得赞他,便道:“孩儿读了书,就要想做官了。”许仙笑道:“你年尚小,晓得做什么官!”梦龙道:“哥哥做的是文官,孩儿要学武做武官的。一文一武,岂不是都出在许家么?那时爹爹是老封君,二位母亲要升做天仙了。”娘娘听了梦龙之言,把头点了几点,预知此子日后飞黄腾达,不在梦蛟之下,小青也深为欣喜。

这个当儿梦龙一跳一跳,同着一个小丫头,来到后面花园中游玩,随手拿了一根齐眉木棍,横七竖八,打了一路。正打得高兴时,天上来了一位九天玄女娘娘,因为奉了如来佛旨,要度梦龙上山,学道成功,干一番大大的事业。知他是武曲星官降世,性格极高,须得用一法儿,引诱他来。便命从者变一神莺,停在树枝上,叫了两声。梦龙一见心喜,要想捉他下来,拔步向前。那神鸟又连叫几声,振翅一路飞去。梦龙追将出来,正走到假山深处,那鸟腾空飞上云霄,忽然不见了。举头仰望,只听得空中高叫道:“许梦龙随我去罢!”就地卷起一阵大风,梦龙不知不觉,身在云端,两足如履平地一般。他睁眼四下一望,见那九天玄女在前行走,他就在后跟随,好似身登仙界,颇有兴趣,竟忘却人间父母,到仙山上学道去了。

我且丢下慢表。再说陪伴梦龙的那个小丫头,追随在后,相离不远,忽然一阵狂风,吹得眼前昏暗。等到风定一看,不见了二官人,慌忙到假山跟首各处叫唤。寻来寻去,那有二官人的踪影!急得他魂也没有了,三脚两步,奔出花园,死也似的来到中厅,报告主人主母。娘娘一时也呆了,许仙更是心慌,大骂丫头不小心,叫他再去找寻。小青一闻孩儿失踪悲伤痛切,忙叫声姊姊道:“事出蹊跷,莫非有甚妖怪,前来作祟不成?还望姊姊代为详察,我的方寸已经乱了。”娘娘却心神镇静,原不过略呆一呆,早已袖中算定,便劝慰道:“青妹不必悲苦。难道你昔日梦中之言,忘记了么?神人早经说过,有‘若遇分离休悲切,日后相逢达圣朝’两句话,大约被仙人度往深山,学习法术去了。我劝你忍耐几年,自有好音回来的。”小青一听,心里顿然醒悟,暂把愁肠放下;许仙也不去责问小丫头了。

叙过一边,再说一边。陶仁这天回到京城,走进衙署,一眼看见秦高,即问道:“秦兄弟,你几时到这里的?太夫人说你进京已有多年,一向耽搁在什么地方呢?”秦高道:“啊呀陶仁大哥!说来话长!我还是今春才到这里的。”便把经过的事说了一遍。陶仁听了,不再多问,入内走进书房,见了主人,叩头请安。梦蛟道:“陶仁你回来了!太老爷与二位太夫人可好么?”陶仁回说“都好”,就在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呈上。梦蛟因是父母训示,很恭敬地双手一接。拆开来细细一看,知道家内父母康健,大小平安,十分喜悦,犒赏了陶仁,别无他事。我且按下,要提起那凤凰山上的胡媚娘了。

不知媚娘在山作何举动,是否与蜈蚣精兴兵作乱,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八回 报信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