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全传 · 梦花馆主 · Chapter 62 of 67

第十一回 订婚

传硕公版书

第十一回 订婚

却说校尉等将梦蛟起解动身,梦龙也相随在后,晓行夜宿,一路平安。这天向哥哥说道:“小弟意欲闯入仇家,与这奸徒算账。他虽势焰薰天,俺也不怕!”许梦蛟道:“那仇练奸恶万分,府中又防范甚严,你去做什么?”梦龙道:“实俺心里气他不过,要见见这个奸贼,究竟怎样一个刁恶之徒。会面后,看他用甚么法儿来奈何我!”梦蛟道:“你去虽去,须要防备,不可落他圈套。”梦龙笑道:“弟有仙法传授在身,哥哥尽管放心便了。”所以那日到了京城,许梦蛟便投送刑部,下入天牢监禁。因外面有了照应,还不算十分受苦。

那天使覆了圣旨,丢过不提。单说许梦龙见哥哥已下天牢,当日寻个寓所,暂宿一宵。心中只恨着奸贼仇练,是我许家的对头人!忍耐到了来朝,他身上结束停当,一径来到仇家王府门首,便高声叫喊道:“呔!门上有人么?”那门官听得外面大呼小喊,从门房里踱将出来。见他还在童年,头戴紫金冠,足上穿一双红鞋,打扮得非常特别,气概轩昂。不敢待慢,便问:“小相公到来何事?”梦龙道:“你进去对仇练说,杭州许舍人要见。快些通报!”那门官看他这般大模大样,谅必有些来历,即忙应声入内通报。仇爷正坐在中厅上,听了这话,暗想那个许舍人他来做什么?心里略一踌躇,忽见夫人、小姐自内走出,便吩咐门官道:“来的那人,不用睬他,由他自去便了。”门官应是退去。仇爷便叫夫人小姐坐下叙话。

夫人见他面有愁容,便问:“老相公为了何事,闷闷不乐?”仇练道:“我只为许梦蛟这小畜生,与我作对,故而我欲设计将他害死,心里好生懊恼。”夫人道:“原来为了此事,未免度量太窄了!”绣凤小姐也上前劝解道:“爹爹何必着恼?凡事还须三思而行。据女孩儿想来,爹爹虽与许家有仇,也不过寻常细故,尽可从宽解释,不必固执己见,须防日后翻云覆雨激生变患。况且许梦蛟几次吃尽苦痛,也可以消此仇恨了。还有一说:爹爹膝下无儿,单生我女孩儿一人,理宜积德行善,做些好事才是。”夫人道:“女儿之言,说得有理。老相公还请三思。”仇练道:“夫人你且进去,不用多管。女儿家懂得甚么来?还不快快回房!”夫人与小姐只得起身告退,含着眼泪走了。

再说门官退出,才走到外面正厅上,那知梦龙已经闯了进来。高坐在堂中,和那些家人们吵闹。此刻见门官回出,梦龙问道:“你去禀过了么?”门官道:“王爹今日不会客,请小相公回去罢!”这句话还算婉转,梦龙却愤怒道:“那个不能!今天一定要见!俺许舍人非等闲之辈,乃是九天玄女的门徒,许梦蛟的亲兄弟,特地下山来救我哥哥的。你与我再去通禀,如若不然,俺就要不客气了!”门官见来势甚凶,不敢驱逐,只得重又入内禀报道:“启上千岁:外边那个许舍人,自称是许梦蛟的胞弟,名叫梦龙,要见千岁。现在厅上吵闹,出言无理。”仇练一听,方知梦蛟还有一弟,便骂声:“畜生吓畜生!我千岁不来寻你,也就罢了,你今反来送死么?好好好!你可着他进来,待我亲自处置便了!”

这时候,绣凤小姐跟着夫人走入,夫人先行进去,他却还在屏门背后。听得门官通报,说是许梦蛟的兄弟梦龙,特来求见,小姐便立定了脚,叹了一口气,暗说:“梦龙此来差矣!想我爹爹心肠狠毒,决不肯轻轻放他回去。且待我打听一个明白,看爹爹怎样的处置他。”因此仍在屏门后探听。

少顷,许梦龙昂然即入。年纪虽小,相貌超群,可称一表人材。大踏步走上堂来,见了仇练,自称小将,作了一揖。仇练喝道:“你是甚么样人,这等无礼?”梦龙道:“仇练,你且听了:小将许梦龙,家住杭城,父名汉文,母亲白氏,青氏是我生母。八岁上身入蓬莱,学成道术,奉师命来救兄长。我因家兄被你数次陷害,要绝我许氏宗祧,故此今天到来与你算账。你肯听从我言,快快保奏我兄长出狱,就此善罢干休,彼此言归于好。如果你冤仇结到底,后来只怕懊悔无及!”仇练听他当面诘责,怒气冲冲地骂道:“好大胆的小畜生!我道你是谁?原来就是叛逆之弟!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今自投罗网,正好将你拿住,请旨定夺!”梦龙道:“你说我哥哥是叛逆,有何证据?”仇练道:“母子通同谋反,还说不是叛逆么?”梦龙道:“我母子通同谋反,你可是亲眼见的么?你这老贼,心肠狠毒,残害忠良,欺我同胞,只怕天理难容!”仇练被他骂得气满胸膛,便恶狠狠的说道:“小畜生这般放肆,那还了得!今日看我千岁的手段,才知利害!先把你逆兄处斩,看你到那里去伸冤?然后把你活活处死,好叫你手足两人在泉途相会!”说到这里,高叫一声:“左右何在?”

只见四名家将,应声而出。仇练便吩咐道:“你们把这畜生监禁在后园亭子中,待老夫慢慢的拷问他。”那家将便上前来拿捉。梦龙却不慌不忙,脸上全无惧色,暗骂“老贼吓老贼,看你有何毒计害我?不是我夸口说一句,腾云驾雾也属平常,我总能逃得性命。只是那老贼口口声声要害我哥哥未曾学得仙法,如何脱离虎口?我且存身在花园中,还好打听奸贼怎生行事,再想一别的计策,相救哥哥便了。”腹中算计已定,所以并不倔强,也不动手,嘴里只骂了几声“老贼,”就顺水推舟的被他们推入花园中去了,监禁在小亭内,我且慢表。

再说仇绣凤小姐在屏门后探听明白,见梦龙已被家将们押去,即从门后转出,叫应爹爹。仇练见是女儿,问道:“你已进去,又出来做什么?”小姐道:“女孩儿进去的时候,听说来了个许梦龙是梦蛟的胞弟,因此窃听了一回。爹爹又要将他陷害,太觉得伤天害理了。况且白氏、青氏只有这两个儿子,若是害了他们,难道不要报仇的么?我闻说他们都有仙术,爹爹还是不惹他的为妙。”仇练因是女儿劝谏,并不十分动恼。但觉这种不入耳之言,很为惹厌,便道:“女儿家晓得些甚么?只管在这里唠唠叨叨!还不快快进去,免得为父气恼!”小姐见劝阻无效,只得含着眼泪,回进香房,闷昏昏手把香腮,自思自叹,斜靠在妆台坐着。

却巧来了顾家表姊金鸾、银鸾二人,都是吏部陈伦的媳妇,今日特来探望表妹。绣凤小姐即忙揩干眼泪,起身招接。二人见他面有忧色,便问:“表妹为着何事,这般悲叹?”绣凤道:“二位姊姊请坐了,待我细说情由。我只因父亲生性残忍,要谋害那许梦蛟,现已落在天牢,日后生死未可预料。谁知今天又来了梦蛟的兄弟梦龙,又被爹爹监禁花园中,故此小妹大为不忍,伤心落泪。两次劝爹爹不允,又无妙计相救,怎不叫人愁闷呢?”

顾氏姊妹也说道:“我想母舅存心不良,度量太窄,动不动害人性命,习以为常。虽我夫是他的甥女婿,又是文职官员,不该保奏为统兵将领。自家亲戚,尚且如此,何况许氏弟兄?怪不得要设计陷害了!这样狠心,天下少有!不过愚姊出言率直,还望贤妹原谅。”绣凤道:“实是我爹爹的不是,怎怪得他人背后唾骂?”顾氏姊妹道:“我家公公也有不是处。虽与你爹爹同朝伴驾,见面并不交谈,因此他怀恨在心的。如今这些事不必说了,只有一事奉求:现在许梦蛟已入天牢,妖狐势必愈形猖獗,我夫断难抵敌,非但误了军机,并且性命又恐难保。所以特来与表妹相商,再劝母舅将梦蛟放出,速往军前平定妖孽。更须设计相救园中梦龙才是。”那绣凤小姐本有此心,忙应道:“姊姊言之有理。待我慢慢从中打算,救他出园便了。”

当日表姊妹三人谈谈说说,颇为投机,同在楼头用了夜膳,两位顾小姐就留宿对面房中。只有绣凤小姐还是闷坐在床,想:“我怎生救得梦龙出去呢?”寻思无计,且唤春兰勇喜来商议,再作道理。

原来房中服侍小姐的,共有八个丫头,四文四武,四个文的,名叫春兰、夏莲、秋桂、冬梅;四个武的,名叫勇福、勇禄、勇寿、勇喜。八个当中,只有春兰和那勇喜是小姐原心腹,如果小姐有事,一定要与他们商酌的。此刻春兰、勇喜闻唤走入,小姐道:“日间千岁爷拿住许家二公子,推入园中,不知怎样了么?”春兰道:“春兰正在这里思想,却因顾家二位小姐在此,不好说得。如今小姐问及丫头,只得实说了。这事总是千岁爷不好,不该谋害着他。他来求救兄长,谁知飞蛾扑火,反害了自身。还望小姐垂怜相救。事贵从速,若然迟了一些,虽有张良妙计,也救他不成了。”小姐一听此言,心乱如麻,无从定计。“倒不如与丫头同到园中,向他细细盘问一番,再想救他的方法罢。”

主见已定,始说道:“这时候,更深人静,前面园门,谅已封锁严紧,不能出入的了。”春兰道:“有小路可通,不难进去的。”小姐道:“这条路,也曾走过几次,只须绕出回廊,转入小街,就是花园门首了。我与你快快下楼,料想无人知晓,放胆去走一遭。”春兰点点头。于是小姐并不更换衣裙,起身就走。只带着春兰下楼,悄悄地迈动金莲,穿过一条小弄堂,早从侧门里进了花园。只见一轮明月,照耀花阶,宛如白昼一般。一路兜抄过去,走不到百馀步,偶一抬头,那边亭子中跳出一只斑斓猛虎,吓得小姐魂飞魄散,险些儿跌倒在地。急忙回转身躯,叫声“春兰,我们进去罢”!春兰道:“那许公子现在亭内,小姐怎么要进去了?”小姐再转头一看,那有猛虎的踪迹!虽道我多饮了几杯酒,眼睛有些花了么?既而一想:“或者是许郎的元神!自古道:君龙臣虎。将来此子必成大器,是个国家栋梁之才。若与他成了连理,也是我终生的幸运。但我一个女儿家,羞人答答,怎好上前去与他相见呢?”

旁边春兰晓得小姐的心意,先走到亭子边,向里面一张,见梦龙睡在榻上,便叫声“公子醒来!”梦龙究竟是个将才,十分机警,闻声即醒起身,问:“那一个?”春兰道:“我家小姐私自到此。只是门儿紧锁,不好开放,这便如何?”梦龙道:“这两扇门儿不打紧。我因为探听消息,所以由他监禁在此。不然,要去就去,莫说是亭子里面,那怕封锁在牢狱,我也走了。”说罢,嘴里默默念了几句咒语,外面锁已落下,轻轻一拉,门便开了。

梦龙自内走出叫声“小姐”,道:“某被令尊锁住在此,不知小姐半夜前来,有何事故?还请早早说明情由,免被令尊知晓,惹出祸来。”小姐却脸泛红霞,含羞不语,一时半吞半吐。没奈何说出话来,低低叫一声“公子”,道:“只因令兄无辜受罪,原是我爹爹的不是,使我心中十分抱歉。”梦龙道:“足见小姐一片好心,令人钦佩!”小姐道:“我也曾几次相劝爹爹,怎奈他性情执固,偏要将令兄陷害,凭你直言进谏,也是枉然。我们自家人尚且如此,何况公子是我父的仇人,当面与他算账,那有听从之理?岂不是惹祸招灾么?故此夤夜到来相见,表明我的心迹。”梦龙道:“此事总要小姐相救才好。”小姐道:“为今之计,你只有早早归家,相请二位令堂来京面圣,那时方可辨明真假,好救令兄出狱。否则黑白混淆,是非颠倒,就算有人代为保奏,也难解释这个疑团了。”梦龙道:“小姐话虽有理,某也久有此心。但有一事可虑:我去之后,倘然令尊在早晚间要害我兄,这便如何是好?”小姐道:“这还不妨。待我再劝爹爹从缓办理,令兄可保无事,公子放心回去便了。”梦龙道:“多承小姐美意,感德不忘!俺梦龙就此去了!”

小姐见他即刻就去,忙道:“公子且慢!我也还有话进。”梦龙道:“小姐有话,倒要请教。”小姐却欲言不语,面晕桃花。要想说呢,实在不好意思;要想不说呢,又恐错过了良缘,倒弄得进退两难了。梦龙究属年幼,还不解小姐的用意,在旁连连催促。小姐总觉得难以启口,低垂粉颈,眼梢对春兰一看。春兰何等玲珑乖巧,早已会意,走上一步,叫声:“公子,”便代着小姐说道:“我家小姐,虽是一个闺女,颇有怜才之意。只因千岁作事谬妄,小姐闻知,常常下泪。今见公子才学超群,愿以终身相托。还望公子不弃,细说年庚,好教郎才女貌,订结丝萝。”梦龙听了,方知小姐欲将终身付托。“我若因他家有仇出言回绝,恐负了他一片美意;况且此时要救哥哥,也只好从权应允;再者小姐貌若天仙,多情多义,做得我终身伉俪。好在我尚未联姻,并无关碍,我就此允许了他罢!”

要知梦龙对春兰说些什么话,如何允许亲事,如何回杭相请二母,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十一回 订婚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