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全传 · 梦花馆主 · Chapter 63 of 67

第十二回 请母

传硕公版书

第十二回 请母

却说许梦龙被困在花园中,多蒙仇绣凤小姐十分关切,夤夜到来相见,意欲面托终身。只是宦室千金,含着羞惭,难以启口,当由丫头春兰代达此意。梦龙深感他一番情义,便道:“某今年方十五,八月初一子时建生。曾在仙山学法,久离父母膝下,以致蹉跎至今,尚未定亲。虽蒙小姐不弃寒微,只是未敢仰攀。”春兰道:“公子说那里话来?彼此阀阅门楣,说什么仰攀两字?公子未免太谦了。我家小姐今年也是十五,与公子同庚,七月巧日生的。非不达周公之礼,恐错过了天赐的良缘,故此面托终身。还望公子勿却是幸。”梦龙道:“既如此说,俺竟遵命便了。”

应允后,两下里重又见礼。春兰道:“公子与小姐既已相订,须要立个誓儿才好。”梦龙道:“这个不消说得,一定要立的。”春兰便一手扯住公子,一手来扯小姐;小姐却含羞不肯。梦龙道:“姐姐放手,待我先来立誓。”他就双膝跪下道:“皇天在上,我许梦龙与仇家小姐……”说至此,回头问道:“小姐叫甚名字?”春兰道:“我家小姐,名叫绣凤。”梦龙点点头,又对天说道:“弟子许梦龙,今日与仇绣凤在园亭面订终身。倘日后有负他心者,就要身首异处。”誓毕,站起身来,便叫小姐来立誓。春兰见小姐涨红了脸,总是摇头不肯,只得说道:“我家小姐不会立誓的。”梦龙道:“那是一定要立的,怎说小姐不会呢?”春兰道:“小姐确是不会,待我丫头来代立,可好么?”梦龙道:“这倒可以使得。你快些代立罢!”于是春兰跪下说道:“皇天在上,我春兰若忘了公子”梦龙插嘴道:“你是代小姐的,怎么说自己的名字呢?”春兰道:“阿呀,我竟说昏了!待我重来罢。”又对天说道:“皇天在上,我仇绣凤,与许梦龙面订终身。若日后有负心者,天雷击顶。”

代誓之后,小姐方叫一声“公子”道:“不是我不知廉耻,只为爹爹作事错谬,心实不安。今朝无物相赠,一双玉凤聊表寸心。”梦龙道:“多谢小姐。只是我不曾带得信物,这便如何是好?”略想一想,暗说“有了”,就将紫金冠上插的金龙簪子一枝,拔了下来,递将过来,说道:“赠与小姐,权为信物,请收了。”小姐称谢道:“如今公子速返钱塘,急求二母来京,把你哥哥救出天牢,重又兴兵到淮安,得能平定妖寇,奏凯回朝。那时显姓扬名,好消息传到京城,你不要怀恨我爹爹。又不要学那负心的王魁,我总立志相守。愿公子勿忘此言。”梦龙道:“小姐且自放心,我不是这等样人。就此去了!”小姐道:“园门都已封锁,怎好出去呢?”梦龙道:“我自有法术,可以腾空飞去,那怕万仞围壁,我也能一跃而过。但我去之后还有一言相嘱:我哥哥的性命,全在小姐身上。若能劝得令尊回心转意,保出天牢,只待我收伏妖魔,当即央媒说合便了。”

说罢,告别欲去。小姐不再多言,便叫春兰代为相送,并嘱公子路上保重。梦龙也请小姐回房去罢。小姐见天上星移斗转,月落花梢,急忙转身进去了。这里春兰相送公子步出回廊,也有许多话儿叮嘱,一手携了公子的衣袖,依依不舍,洒下几点情泪。梦龙道:“姐姐不必介怀,我若与小姐成了连理,决不忘却姐姐的恩情。”春兰听了,心里暗暗欢喜。梦龙年纪虽小,却也是个风流种子,便道:“如今姐姐也要立个誓了。”春兰道:“我方才立过的了,何须再立?”梦龙笑道:“前次你代小姐立的,此刻该轮到你了,快些来立罢!”春兰不觉脸儿一红,跪下立誓道:“我李春兰若忘了许公子恩情,惟天可表!”梦龙听他立过了誓,便说一声:“我去也!”腾空直上九霄,早已去得无影无踪了。春兰称奇不置,回房禀覆小姐。此后心里反添了一重牵挂,毋烦细表。

再说许梦龙飞身离了花园,来到天牢中见梦蛟。他有了法术,尽可以出入自由。弟兄会面后,便把以上情由,告知哥哥,并嘱他“安心在牢,决无变端。弟现在到杭州去,只须请得二母进京,便可救兄长出狱,再去领兵征妖了”。说毕即行。又去通知了嫂嫂,安慰了几句。天已明亮多时,方步行到吏部衙门,拜望陈伦。陈爷迎接入内,便问:“年侄这两天耽搁何处?使老夫时刻记挂在怀。梦龙道:“小侄到了仇家,要和那奸贼算帐,他就把我关禁在花园亭中。到了深夜,来了一位美容千金,与我谈话,方知就是仇练的女儿,闺名绣凤。不但千姣百媚,并且知书达礼,识三从,明四德,性格温良,言辞委婉。他也叫我速往杭城,相请二母来京面圣,救兄出狱,同去降妖。又承他面许终身,情难固却,所以待至后来,此事还要与年伯细细商量。”陈爷道:“原来如此!这位小姐,我也知道的。”梦龙因回杭要紧,起身拜别,并说:“哥哥全仗年伯照拂。”陈爷自然应允,也不挽留,便送他出衙而别。梦龙来到清静所在,就此驾起云头,径向杭州而去。

我且慢叙。先说仇练到了来朝,听得家人传报,许梦龙已不在园亭中了,勃然大怒:不知被何人放走的,真叫人难解难详,园门又好好的封锁在那里。吩咐众家人四面搜寻察访,全不见一点踪迹,心中好生诧异。这个当儿,绣凤小姐早到了屏门背后,探听动静。现因父亲发怒,便假意来到堂前,问道:“爹爹为了何事,这般着恼?还请略为忍耐,不要气坏了身子。”仇练道:“女儿那里知道为父的心事!我只因昨天来的这个许梦龙,被我拘禁在园亭中,不知是谁人将他放走了。”绣凤道:“园门是封锁的么?”仇练道:“依旧封锁在那里,并无开放的痕迹。因此为父心中恼怒,定要向家丁们追究此事。”

绣凤道:“据女儿看来,其中定有缘故。劝爹爹不必牢记在心,万事从宽,总要看破些。我闻得他人传述,许梦龙曾在蓬莱学道,是仙家的门徒,别有奇才妙法。莫说小小的花园,封锁在亭子中,就是万丈围墙,他也能飞了出去,那有什么来踪去迹,可以寻访呢?现在爹爹说他母子通同造反,不过据王贤一面之词。倘是妖妇变了一个白氏、小青模样,有意迷惑我军心,也未可知。据女儿意料所及,梦龙昨夜拘禁在园,忽然不见,谅必回杭去了。他的母亲现住杭城,只须他回去查明根底,便可来京面圣,当殿奏明此事,不难真假立辨。到了此时,爹爹不免有欺君之罪。还是不追究的为妙。况且我与他家的冤仇,也算报过的了。昔年叫他万里封王,拘留番地,吃尽风霜劳苦;后来领兵征妖,扭解来京,又在天牢中受罪;几次三番险遭不测。如果许氏儿孙昌盛,不该绝灭,爹爹定要将他害死,恐他二母到京,剖明皂白,要与爹爹算帐,这便怎处?所以我劝爹爹早为之计,先将梦蛟保奏。免得事到临头,懊悔无及!”

这一篇相劝的话,更说得入情入理。仇练听了,心里仔细一想,女儿很有见解,话儿一些不差:“那梦蛟屡次摆布不死,梦龙拘锁园中,倏又不见,想必他腾云返杭,去见二母。果然一同来京面圣,证明此事,我倒有些吃罪不起!还是听从女儿之言,待我慢慢保奏他出来便了。”主意已定,因说道:“女儿言之有理。你要我修善积德,也是好意。况我膝下并无儿媳,我还做什么冤家,逞什么凶狠?自今以后,我当依你的话儿,留些情面预备日后相见就是了。”绣凤听得爹爹回心转意,已经应允,暗自欢喜,便起身告退入内,同了春兰回房。却不向顾家表姊面前,口中露出风来。

我今丢下一边,再提一处,要说那驾云回杭的许梦龙了。不及半天,已到家中。许仙夫妇正坐在堂前叙话,突然见梦龙走入,不觉呆了一呆。因为一别多年,他已身材长大,与前八岁时大不相同了!那梦龙走上堂来,拜见爹娘,自述离别经过。小青喜得亲儿回来,娘娘也十分欢乐,忙问他一向耽搁在何处?怎么直到如今才得回来?梦龙道:“爹爹、二位母亲听禀:孩儿前得仙家指引,来到蓬莱学道,传授法术。只因要救兄长,奉了师命,奔赴淮安。正值官军与妖兵开战,见哥哥被妖兵围住,那为首的一个精怪,更是利害异常,张开血盆大口,叫声‘许梦蛟!俺与你家有夙仇,今日相逢,正好报复,还想逃往那里去呢!’此时我哥哥只恨王贤不发救兵接应,心中慌急,哭叫‘娘亲’。却亏我已赶到,便与他交战。他要想吞噬我,被我用法宝降伏,一剑斩了。母亲,你道是甚么妖精?原来是一丈多长的蜈蚣精!”娘娘道:“莫非是从前茅山道送来作怪的那条金色蜈蚣?”小青也以为是。梦龙道:“既有来由,想必就是他了。他帮助那妖狐造反,真是该死。”娘娘问:“以后便怎样?”梦龙道:“后来救了哥哥回营,把王贤责打了八十军棍。那王贤是仇练的心腹人,保举他为参谋官,分明是监察我哥哥的。”娘娘道:“原来就是这仇练老贼,苦苦与我家作对!如今打了他的私人,谅来决不干休!”

梦龙道:“是的。那王贤怀恨在心。到了第二天,那边来了两个女妖,说也奇怪,容貌与二位母亲一般无二。他一到战场上面,便说‘孩儿休得无礼!你母与青娘在此!’那时孩儿与哥哥见了,卓然一呆,难分真假,疑虑满怀,只得暂且退兵,差人返杭探信。谁知王贤先发制人,连夜修书报告仇练老贼,说我母子通同造反,把哥哥扭解进京,囚下天牢受苦。孩儿因放不下哥哥,相随到京,便往仇家与老贼面讲,被孩儿痛骂一顿,他将我禁锁在花园中。想不到他的女儿,名叫绣凤,倒是一位贤德小姐,几次劝父不听,夤夜前来救我,叫我速即回家,相请二母进京面圣,好救哥哥出狱,再行领兵征妖,并将终身托付与孩儿。我只得从权应允,把哥哥托他暗中保护。他也担任此事,孩儿才得放心回来。还望母亲速速打点进京。爹爹不妨同行,免得在家牵挂。事不宜迟,恐生不测。”

娘娘听罢这一番言语,虽知道梦蛟儿该有此次磨难,是命中注定的;然而天数也须人力挽回,若不进京辩白,断难解决的了。便回头叫声青妹道:“我们与孩儿可以驾云进京,即日便到。仙郎不妨慢慢坐船而行,待他来时,事已辩白。免得他心中焦急了。”许仙道:“你们都驾云去了,只有我一人坐船,我是不惯寂寞的,这几天岂不要闷死么?”小青道:“姊姊总有法儿可想,包管你一两天就到京城了。”许仙方不多说。娘娘即命家人去备了三号大官船,并将各种行李,发下船去。先送许仙登舟动身后,母子三人方驾云而行。足见仙家妙法,果是不同。顷刻之间,便可到达京都。就是许仙坐船,也贴上一张顺风符,不多几日就到。

我且按下慢叙,先说胡媚娘扰乱淮安,近日势更猖獗。起初见许梦蛟营前高挂了免战牌,只道又有什么兵法,心里捉摸不定。过了几日,命青蛙前去索战,仍无动静。又过了半月,料想元营中必有变故,他就亲自率领大队妖兵,猛力攻打。陈氏弟兄只得勉强出兵抵御。大战了一阵,怎奈军无主帅,心已慌乱;更兼妖法利害,伤亡了不少人马,败退二十里下寨,谨守不战。陈氏弟兄无计可施,忙去与岳父商议。他的岳父,就是节度使顾锦云,立即拜本进京告急。

天子见了这道表章,愁眉不展,正要启口动问,吏部陈伦上前奏道:“臣闻许梦蛟有一胞弟,名叫梦龙,幼时在蓬莱山学成仙法,前番奉命救兄,斩除妖党。因此妖狐畏惧他三分,用那迷惑手段,暗使反间之计,变化形容,冒认为亲生母。故而梦龙随兄进京后,回返钱塘,相请二母来朝见驾,辨明真假,以便收灭妖狐,表示忠心。还望陛下准奏。”天子听了,龙心大悦,便道:“依卿所奏,若得青、白二氏来京,自然真假立明。朕当放出梦蛟,即命他同二母领兵往讨。如能得胜回朝,平定妖孽,那时加恩赐爵,自当表示他的忠心。只不知何日到京,以慰朕意?”陈伦道:“他们母子三人,都有仙术,云来云去,十分迅速,料想一二日间,便可到京面圣。”奏罢退朝,回到自己衙门,心里好生欢喜,专等许氏母子来京,再行引见。暂且按下。

那边仇练听了女儿之言,也巴不得放了许梦蛟,前去征伏妖魔,脱卸去自己的干系。所以陈伦启奏的时候,他并不出言破坏,默默站在班中,就是这个意思,真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要知白氏等来京面圣情形,且看下回分解。

✦ You read 第十二回 请母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