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幻 · 梧岗主人 · Chapter 14 of 17

第十三回 欲拗法痴心割爱,愿为僧肆意狂淫

传硕公版书

第十三回 欲拗法痴心割爱,愿为僧肆意狂淫

诗曰:

孽根锄尽也徒然,梦梦空余未了缘。

红粉谁怜遭大劫?黑心谩自托逃禅!

谜园积孽难遮日,风雨惊雷可有天。

为谕世人开冷眼,看他拗法到何年!

话说花春见了绛桃淫态,满腔怀怒,回步下楼,跳出重墙,复归船内。此夜之沉闷,自不必说。到了明日,遣家人将祭礼抬至山府,说老爷本欲亲自到来祭奠,因抱小恙在舟,不可冒风,故不起来。祭毕,即请小姐下船,同回故里。家人应命而去。

花春又唤家人另雇一座大船,等夫人到岸,接她下舱。叉令公主所坐之船,先行开去。不一时,绛桃轿到,下落湖船。花春并不与相见,在马头又停泊了一日,然后开船。花春暗想到:绛桃虽与我洞房合卺,然我入赘山家,不曾雁未还而鹊巢居,花姓的祖灵,尚未受她参拜,虽有淫行,何至见罪于宗祖。若今日同伊归家,则既进花姓之门,即是花家之妇。先祖有知,能毋抱憾于冥冥哉!我始以为且待归家后,慢慢乘隙将她鸩死,也未为迟。至今算起来,却不可缓。花春计已划定。那时重过绛桃舟船,抱着满怀毒意,反装出一脸笑容,相与款接一番。船至太湖,时已黄昏月上,与绛桃举觞对酌。花春暗地在身旁取出醉心丸,浸入壶中。绛桃饮过数杯,已见抚几睡倒,沉醉不堪。花春遂令侍女,将她头上钗钿珠翠一一卸下,又把珍佩绣服一齐宽了。侍女正待扶人内舱安睡,花春上前把她遣开,拖绛桃至头舱,将她掀起往着湖心抛下。舱中众使女正欲惊喊,花春已抢步进舱,掣剑相唬道:“你们谁欲出声,吃我一剑!”那侍女俱唬得默口无言,唯求饶命。花春道:“你们此后只要缄口谨言,我不伤汝。”遂将绛桃卸下钗钿等物,分赐予她。又回身将壶中丹药撩起藏好。拣侍女稍有姿色者,拥人内舱,相与为欢。绎桃之事竟绝不问及。暗想:绛桃已死,则一众奸奴倒不必尽诛了。在路无话。

到了家中,与公主成亲后,想起那时与诸佳人订约,已遂我十美之愿。几谓彼苍,既生一才子,必生众佳人以配之,其理信不诬也。哪知风吹云散,十无一存,空博得瞬时欢爱,不能成偕老绸缪,何天待古之才子唯厚,而待今之才子独薄也!且不但此,山绛桃诗才俊逸,武略精通,实足颉颃琴瑟,此美若留,犹为众美人硕果之存,稍为宽慰,乃偏如此淫乱,污玷闺门。讵以我苟合娇娃,又致其丧身陨命,故有此窃玉怜香之报耶?没奈何,取出十美画图展开观玩,见她笑容可掬,媚态依然,唯不能移步下来,相与环坐一堂,言谈笑语,恨何如之!遂在每幅上各题诗一绝,以寓怆感之情。不觉银毫未染,珠泪先流,一片愁肠,笔难尽罄。遂题红日葵云:

凄烟冷月锁朱楼,梦断西河绝旧游。

从忆回廊帘卷处,不堪人别在深秋!

又题颜金英道:

月满寒塘泊夜舟,幽情注眼结风流。

西园往事浑如梦,长作相思一段愁!

又题逄凌霄云:

廿四桥边泣逝波,空怀玉树旧交柯。

青青已折他人手,寂寞章台梦也无。

又题濮紫荆云:

瑶台旧路渺无踪,两地相思情更钟。

毕竟鹊桥填未稳,关山云树隔重重。

题罢,又对那画图上美人说道:“我自今实无意于佳偶成欢,故只得把你从前怜才的热念,并后来书札上一片苦心,种种有负矣。此实迫于事之无可奈何,非我忍作此背盟负约人也。”说罢,又挥毫题水青莲云:

最怜好事到头空,转瞬风流一梦中。

窈幻香魂何处是?夜深明月照梧桐。

又题云素馨云:

瑶琴一曲忆愁音,月下盟踪何处寻?

从此冰弦休按指,恐弹朝雉恨深深。

又题窦瑞香云:

巫山醉度镜初圆,又尔脂残殒少年。

叹息孤鸾终抱恨,春风吹不到黄泉。

又题满池娇云:

一夕风流恩万千,自嗟薄命割新缘。

情词一纸声声泣,腹涌愁团泪涌泉!

又题巫梦樱云:

兵戈从古感沧桑,白骨纷堆瓦砾场。

死别生离浑来卜,登高凭吊暮山苍。

九幅题完,看看题到山绛桃,花春止笔沉吟道:“这首诗题来,须要暗寓贬义于其中才是。”遂题云:

到此真堪唤奈何,青楼关吩不如她。

由来金屋人多少,也似杨花逐水波。

题罢,又从头至尾把十美人观玩许久,然后藏好,暗想到我今看来,《帝君篇》云:‘万恶淫为首。’谚又云:‘我不淫人妻,人不淫我妇。’报应之理,直若天顾甚近,常在冥冥中,为之转移布置,如影随形而来,并不曾网漏一人。不因其为才子,而有所稍恕也。忆那日,曾与迁乔违拗一番,彼谓淫恶之报,彼苍不以才子而暂恕,不以庸人而严。我则谓才子之与庸人,断不可以并论。岂知事报之速,果然如是,竟拗它不过了。然我心里不甘服。昔日与迁乔违拗,今日直欲与彼苍违拗矣。使它报应之法,不因才子而有所恕,未必不因才子而有所穷。但深悔与玉蓉成亲,此事却又不便径情直行。奈何!沉思半晌到:事必如此,方得截铁斩钢,毫无牵系。若未断孽根,终难逃法网。欲快我毕生乐事,只得暂起片刻忍心。

花春自有了此念,一日与玉蓉饮酒之间,不觉愁容满面,眼带泪痕。玉蓉公主疑问道:“相公今日有甚悲感,须改却往日的容颜?”花春道:“下官心事,岂夫人所得而知?其自畅饮,不必盘予。”玉蓉公主道:“既为夫妇,心事自堪共诉,倘有可解处,妾当为相公宽解几分,何讳而不宣,外妾之甚也。”花春被诘问再四,只得取过美人图一幅,指与玉蓉道:“实不敢瞒,这画幅上诸美人,皆与下官有订。讵料进都甫及半载,重访天台,俱已物故。因叹好花难久,明月不长圆。览图追昔,不胜感慨耳!”玉蓉公主道:“古人谓,‘年逾花甲,几如草头露水板桥霜。’妾谓不然,人生一世,何莫非在此危境耳!安保青春年少者,不为草头露板桥霜哉!妾与君天涯地角,万里成缘,唯愿偕白发之欢,享齐眉之乐,不若图上美人之悭缘短命,庶不负此一番作合耳。”花春一闻此语,愈禁不住苦郁心头,涕淋点点。

你道花春为何如此?只因此一番饮洒,已暗将鹤顶红藏于鸳鸯壶内。原来鸳鸯壶内分两橛,一半边的酒,花春自己饮的;一半边盛毒的酒,斟于玉蓉饮的。酌饮未几,毒性渐发,玉蓉已昏沉沉倒地。花春明知其故,假意惊慌失色,口内嗟呀,遂令众侍女上前搀扶,至床上睡好。不多时,双足几挣,呜呼一命,渺渺幽魂,已向森罗殿上诉冤去了。

花春此时,忍心虽起,难抛落雁娇娥;毒手已行,未割如鱼恩爱。放不禁悲戚异常,呼号无已。整备衣衾棺桴,自极其丰厚无比。延请僧道拜诵经卷,超度亡灵,忙乱无已。开吊数日,合省文武公卿,以及缙绅宦族,纷来吊奠者,不可胜数。丧事毕后,花春闷坐书斋,抚心自问,常怀不忍。时于灵前跪告,默诉苦衷,祈其鉴谅。

一日,徘徊灵座之旁,抚像生悲,不觉回忆沙场对垒时,一见生怜,叨其厚爱,又劝伊父罢戈和好,得以奉捷班师,荣叨圣上宠锡,而武略惊人,娇容艳世,正宜铭心镂骨,感佩不忘矣,乃无故加以毒手,何忍于心!乃痛作祭文一篇,其文云:

呜呼!千古红颜,由来命薄。一环黄土,曷禁魂销。嗟菱镜之难圜,叹桂轮之易仄。悄登金谷之楼,霏霏碎玉;闲诵瓦棺之铭,郁郁埋香。佳人难再,用伤奉情之神;遗桂空存,长下河阳之泪。种深情于伉俪,自昔如斯;结痴想于泉台,唯余更切。我公主异国名姬,深官淑质,非花非雾,胡帝胡天。杨柳之舞三眠,桃花之妆五出。天孙授锦,彩染猩猩;鲛客投珠,钗妆瑟瑟。赋四时之白芝,彤管簪花;谱十索于红牙,香奁镂雪。而且彩线劈残,懒绣鸳鸯之锦;后宫教罢,惯提罴虎之师。偶于阵上,得睹芳容;何幸马前,竟亲娇面。昕桴鼓声声,不愧军称娘子;望旌旗闪闪,行看城号夫人。而公主上思报国,愿同西子之行成:下痛舆尸,甘作明妃之远嫁。

释干戈而玉帛,冰上人绮语何烦;联吴越为朱陈,月下老彩绳早系。爱罢兵而归国,乃奉旨以完姻。鹊桥夜渡,暂停织女之机;鸳帐春浓,学做襄王之梦。不形槁椅,每唤卿卿。晓装初罢,共试剑于华堂;夜漏催残,尚谈兵于绣阁。同心才结,方期地久天长;合卺犹新,岂料花残月缺。汲得南阳菊水,未许延龄薰残。西域名香,乌能续命。忆姣容于镜里,妆镜尘封;霏剩粉于楼头,玉楼昼掩。伤如之何,吁其甚矣!睹漆灯之闪闪,同梦谁赓;觇索肮之翩翩,相思未了。纵情丝不断,空期同穴于他年;倘孽海未填,请结画眉于再世。更有痛者,不忍言焉。裒哉尚飨。

遂将斯文书于白绫局上,悬挂灵前。又拈香拜跪,恸哭一番。心中想到:我如今妻妾俱无,儿女罕有,单单一身,可任我径情行事,淫尽天下妇女,试看彼苍再于何处报我?

主意已定,遂修成一本辞官的奏章。本中大意,无非谓微臣凉福,不能承朝廷爵宠,报国恩于万一。出都未几,前妻山氏,与钦赐成亲番国公主,各相继而亡。阅破尘缘,愿修正觉之意。不料朝廷览本果然准奏,谓:“花卿有经文纬武之才,实是国家梁栋。今又远塞平夷,勋劳报国,本宜隆麒钦赏,位列公侯,庶尽报功之钜典。但人各有志,不可相强:花卿既愿削发空门,净修礼佛,浙省酉河,乃天下第一名山胜境,令杭州督抚,统领合郡文武官员,迎送花卿于西河上昭庆寺中落发为僧,住持方丈。凡有朔望,至寺拈香谒圣者,不论公侯卿相,该不出迎。”

此诏一颂,花春喜不自胜,即将巨万家财,均分三股。一股分与族兄花晴园。

因花春出家无嗣,要晴园之子承桃一脉。一般散给于贫人窘士,补路修桥,为广结善缘之赞。其钱存于一爿典铺中支用,托一老诚的当人掌管。一般自己收藏,欲为毕生用度。遂把田产房屋之文契簿账,并仓库金银典铺尽交清于晴园家中。婢仆人等,去者去,留者朗,花春自己仍带了诗囊、画箧,雇唤一号大船,将金银运下。

是日,向祠堂拜别,又于玉蓉灵前悲号痛别一番,竟自下船,拽起了“奉旨出家”的旗号。一路行来,早到武陵,将船停泊移时,遂有督抚统率文武官僚,齐齐至岸旁下轿相迎。花春步出舱中,一一与他打拱过了。然后坐轿前行,后面官挨序相送。来至昭庆寺前,早见数百僧人,齐跪两旁,迎接花春。遂尔下轿,行进方丈,自与各官相见一番,不必琐叙。少顷,各官僚散后,家童自押人将船中金银运起藏好,不在话下。

花春择日落发,竟尔僧家改扮,自取法号日“拗苍僧人”,隐寓与苍天违拗之意。抚影自观,见袈裟护体,丝涤束腰,毫无一点风流品格,而引镜窃照,犹觉两颊生春,嫣然姿态,眉眼风流,依然如故,追思往事,尚暗暗感念紫云道人不已。

一日,在厨房后闲步,见外面一片空地,约有数十亩之广,乃寺僧雅种豆菜瓜果之所。花春自见此场基,不禁欣喜欲绝,遂唤匠人在此起造花园。因欲急于告竣,故限期督,工匠日增。花春日夜辛勤,相形度势,命匠人如何款样,如何雕饰,神劳力疲,不得安闲。

一日,约造了年余,计共费银六十余万,园中楼台院阁,亭榭池塘,无不极其丽艳玲珑,尽物巧而费人功。自尔夸多斗靡,即瑶台仙岛境界,亦不能驾出其上。又遍树奇卉名花,香风满院,乌语恰人。花春坐此,不觉抚景畅观,神怡心旷。忽想到:昔日炀帝临江都,起造迷楼,以为贮美之所,其中琼钩珠箔,翠槛朱栏,谅亦不过于此。我当亦名斯园曰‘迷园’。自今以后,我可畅行乐事,广贮美人数十,轮流取乐。久闻天竺进香,春间最闹,凡他州外郡,远来妇女进香游玩者,络绎不绝。只消贿瞩轿夫,令其见有姿色妇人,有可下手处,即暗弄机关,抬至园中,相与为欢。万一有贞烈女子,呼号顿足,不肯顺从,我须仿《天宝遗事》中杨忠宝之制,制一移春车,车上垫以锦褥,四围刻金镂玉,雕饰玲珑。暑夏,则四旁窗盖,尽皆饰以玻璃;寒冬,则围以锦帐貂裘,炭盛银箍,暖烘满帐。须得此车制好,则凡有妇人不相顺从者,可将其上下衣裙,剥卸殆尽,把手足缠缚车上,使伊不能展挣,然后唯我所为,温柔抚弄。命众美将车轮推动,遍园推转。那车轮展动之处,须要似颠非颠,似耸非耸,能使上面转运摇动,如炀帝之乌铜屏御美一般,以预我愿。

那时,又唤异巧匠人,尽心制造。不数月,已告工成。花春暗暗欣喜到:此车制就,我愿毕矣。我曾记庸人诗中,有‘三十六官都是春’之句。园中美人不必十分多伫,只消择三十六人,朝为云,暮为雨,新者渐增,则旧者旋减,已觉盈盈粉黛,满座生香矣。弃旧怜新,任余取择,风流乐事,何快如之!若减弃之妇女,可把醉心丸浸酒,与她饮了,密喊人抬至幽僻去处放下。想她醒来,或有歧路悲号,又逢奸拐;或因辱身醌面,遂丧残生;即间有破镜重圆,夫与妻相见,母与女相逢者,纵使将情直诉,未必不惧我势焰逼人,名震海内,有屈难伸,有冤难诉,而默为之吞声饮血也。

假或沉冤欲雪,奋不顾身,竟向衙门呈告,我自能挥财行贿,决使她飞蛾扑火,画虎不成也。

自此之后,花春果任欲而行。正是财势相兼,何求不遂?不多时,迷园中妇女渐足其数,不论其为处于,为少妇,凡自十五岁以外,三十岁以内者,稍有姿色,总一概收取园中。屋字幽深,亭台曲折,贮美之所,虽然僻隐异常,无从觅见,然一应游人,总不容他足履此园。叉想经商士庶,自可以威势相凌,厉声叱喝,倘有远来宦豪公子,必欲进园一玩,则两不相逊,未免多一番周折。故又请督抚告条一章,悬贴方丈,谓:“花大人奉旨出家,净修地宜静洁,凡尔游人,不论宦豪子弟,国戚王亲,一概不许擅人方丈,如违重责不贷。”故园中游人绝迹,任花春与诸妇女白昼狂淫,肆然戏谑。其间歌者歌,舞者舞,对棋者对棋,抚琴者抚琴,脂粉生妍,绮罗尽艳,销魂荡魄,自尔美不可言。而心犹不足,以为未畅其情,又于僻静街坊,闲游注目,若遇见女子姿色可人,即为勾引。因通了一个走大户的媒婆,访明姓氏,或令她巧言说合,夤夜至彼成事;或令她将酒劝醉,强逼成欢。凡朱楼闺女,幽阁姣娥,目所未及睹者,尽假力于媒婆作台。若有两情眷恋,不忍轻离者,则设计引至迷园,常成欢爱。如此者,约有半载,时光恰值署夏,枕席风流,不胜汗流粉腻,因思于碧梧院中,举一抛球大会。

是晚,传令诸美人早早安息,静养精神,明日清晨,齐赴碧梧院中排列。诸美领命,各个散去。花春是夜,并不交欢,养精静睡。一觉醒来,已见晴云移槛,朝旭烘帘,遂起身一步步向碧梧轩来。见诸美人晨妆已毕,齐在院中候久。原来碧梧院前后起轩,窗开四面,窗外又密树梧桐,荫遮天日,凉风披拂,酷暑全消。地下遍铺绒单,单上又罩罗文藤席。这条席是定制织就的,所以阔狭短长,适称其地。又有无数藤穿缎镶的方枕,散列于地,坐即可以为垫,睡即可以当枕。或唾或起,尽可席地为欢。两旁玻璃围屏,中间摆着一只湘妃睡榻。花春谓者美道:“我有一页春意图,乃是名人之笔,页上有三十六幅款样,适合今日三十六人。你各取认一幅式款,照依幅上为欢,乐春风之一度。但后先序次,不可相争。我有纵金五彩绣球一个,从高抛下,你们齐齐列着,谁人抢得此球者,即许献球上榻,款赴阳台。”那妇人一齐注目球抛。花春又令她将裙衫尽卸,单留大红纱幅兜肚。那时将球抛起,妇人纷纷来抢,正是捷足先得,不容相让。花春口吮丹丸,金枪不倒,俟妇人丢后,又把球抛。初起,抛这一二次,抢者虽众,看她不至十分慌乱。及至抛过数次,那夺抢绣球之情状,更有可观矣。

正在抛球,不料狂风大作,霹雳交加,众妇人俱惊慌,穿衣齐挨坐于地。花春亦下榻披衣,暗暗惊异,抛球大会,遂尔中止。不多时,风收云敛,仍是皎霁晴天,众美人遂各自散去。

花春在院中静坐未几,见画箧进院槊报道,方丈侍者传言进来,说道:“有客请见。”原来画箧、诗囊两个童子,花春命他在园中扫径灌花,焚香烹茶,在内园效职的,故出入院阁,并不回避诸美。外园中叉另有园童在彼承值。若方丈有事,则侍者达于外园童子,外园童子又转达于画箧、诗囊,然后禀于花春。

闲话少提。单表花春闻言,遂把画箧责道:“我前日曾嘱咐你的,倘侍者禀有客到,可回说我偶抱采薪之忧,恕不接见。你如何又来报我?”画箧道:“我亦曾以此言回他,无奈因外园复转话进来,说客乃姓柳,与老爷本是至交,今有紧要信息相通,必祈一见。小人想此姓柳的,谅非别人,决是柳迁乔老爷无疑。”花春想到:我与老柳在家一别,又匆匆二载有余。契阔之情,正当一叙。况我弃职出家,与彼苍拗法之故,彼未洞悉,须剖告一番,看他以为何如?但他已两榜奏捷,点人翰林,不知为着何事出都到此?遂尔一重重步出迷园来,至方丈,与迁乔相见,分宾坐下。

迁乔启口道:“兄那日班师回国,弟在都因偶染微恙,不得与兄一会,殊深思念。然谓兄匆匆奉旨荣归,与番国公主成亲后,不日假满来京,后会非无期也。不谓兄赛天颜,忽欲弃职修行矣。”那迁乔说到此处,不觉双眉顿蹙,愠色微呈。

评日:是回有水尽山穷、峰回路转之势。如花春于山氏有淫行后,而遂改悔前非,悚然惊醒,则文章如此止矣。试问下数回文字,从何而生?

乃偏说花春不肯悟悔,痴心欲与彼天违拗:既败节之妻,深恨其玉瑕圭玷,而死之于湖心;方合卺之妻,亦预虑其丧节失身,而死之于鸩毒。辞官弃职,散去家财,托迹空门,滥淫妇女,奇情叵测,异想天开,从古野史中,恐未有如此奇异文字者也。可知文笔原无定格,只凭灵心慧舌以出之耳。

起造迷园,年余告竣,穷工极巧,耗费数十万金,虽似极力写迷园之可乐,却隐隐谓花春费用如许多,劳神如许久,曾不知迷园中有数十年之久乐否?

碧梧轩抛球一则,略似文字近乎亵矣。故陡起雷轰电闪,风雨惊人,使阅者至此,亦惕惕然,掷骇人之声于纸背也。

✦ You read 第十三回 欲拗法痴心割爱,愿为僧肆意狂淫

Don't lose your spot.

Free account remembers where you stopped across all 12,000 books. Pro unlocks pinyin on every line, modern Mandarin translations, AI rewrites, audio read-along, and the workbook — for $2.50/month, billed annually.